2016年11月9日 星期三

許定銘:書事雜碎之八

《小說散文》

在網上瀏覽,見有人提到香港一九七八年出版的文學期刊《小說散文》。這條資料說該刊是由詩風社出版,許定銘、周兆祥主編,共出四期。讀後頗有點歉疚,因我從未主編過《小說散文》,甚至一篇文章也未寫過,但它確實與我有密切的關係。

那時候我早上教書,下午在灣仔主持營業半日的創作書社,忙得一頭煙。書店在二樓,本來是層八百呎的住宅,有兩個洗手間,其中一間空置沒用。詩風社同仁說,過期的《詩風》没地方存放,要求借用我那間棄用的洗手間作存倉之用。我一口答應,因我們是多年的好友,借用空置的洗手間有何不可?而且,要補購《詩風》的人,一定要來敝處,間接增加了書店的人流,對生意應有幫助。

期間,某日羈魂等詩風之友來訪,興奮地告訴我,他們要在《詩風》以外,多出一本叫《小說散文》的創作類期刊,邀請我加入。當年我沉迷鑽研中國三十年代新文學,全力搜購絕版書刊,無心創作,只好婉拒。最後他們說明來意:反正我的書店已是《詩風》的半個總部,不如我在《小說散文》掛個同仁名號,不用科款,也不涉編務,好讓他們安心用書店對外聯絡及存倉。就這樣,我成了《小說散文》的同仁,卻從未交過稿,也未編輯過。網上的那條資料說我和周兆祥主編,不知是否期刊內這樣寫?不知有無說明通訊處在創作書社?如今無刊在手,一切都是憑記憶推想,周兆祥是《小說散文》的人,曾主編一點不奇,我則是叨光了!

《小說散文》的確出過四期,大度三十二開本,薄薄的幾十(?)頁,每期封面都是四邊用粗黑色綑邊,《小說散文》四個大字反白橫寫,置於雜誌上部,中間配幅彩色揷畫。是月刊、雙月刊還是季刊?內容有甚麼?抱歉,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只記得羈魂的〈寫馬經的詩人〉好像就發表於此。至於《小說散文》的同仁,我只記得有羈魂、周兆祥和譚福基,好像路雅和王偉明也有份?

一九八O年業主收樓,創作書社被逼結業,我通知《詩風》同仁來取回存放於我處的《詩風》,他們請了輛貨車,全數送到焚化爐燒掉,不知那四期《小說散文》是否也在那批書內?此所以多年來舊書市場上也未見出現《小說散文》?

──2016年11月

回應:

羈魂:剛找回一篇寫於1985年底,談《小說散文》舊稿(發表於《香港文學》),距今三十一年了!盼與定銘兄分享曾經很文藝的那些年月。複印稿,或許不易細閱。請諒!




許定銘:謝謝羈魂為我們補充〈小說散文〉的史料,讀後,覺得很熟悉,卻想不起是否讀過。翻〈香港文學〉的網上版,原來該文發表的第十三期(1986年1月)的香港文學專輯,我自己在那期也發表了〈從《華僑文藝》到《文藝》〉,當時一定讀過了,然而,事後卻完全記不起這回事,你看,人的記憶多不可靠!連當事人也不記得的事,局外人當然更難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朋友們,趁大家還有記憶,趕快把你們那年代的文事寫出來,作為歷史的見証。

羅馬的小說



「羅馬」是香港一九六O年代的流行小說作家,印象中他寫過不少三毫子小說,可惜現時手邊無書,也沒有書目,不敢肯定他寫過多少。問與他同輩的文友,多不知道此人,只有其中一人說:他後來移居澳洲了。

起先我以為他只寫三毫子小說,直至我買到《情人的婚禮》(香港艾夫人文藝書閣,1966),才知道他也出過不少單行本。《情人的婚禮》是本約十二萬字的短篇小說集,起先以為是三本三毫子小說的合訂本,打開一看,全書收〈一千元〉、〈聲音〉、〈黑色的愛情〉、〈星星〉、〈幽會〉、〈情人的婚禮〉、〈美美,這是你的名字〉和〈銀幕背面的故事〉等八個短篇,寫的雖然都是愛情故事,但題材甚廣,所涉人物不單是青少年男女,連竊賊、妓女、逃犯……都有。

作為書名的《情人的婚禮》是個兩男一女的讓愛悲劇:威林和佐治都很愛依蘭,但依蘭卻只愛網球名將威林。然而,威林在一宗意外中受傷,不單失去了一條腿,還不能人道。他不忍心累依蘭一生,決心讓愛。先製造機會讓依蘭恨他,並鼓勵佐治全力追求她,終於得償所願。

小說的高潮在婚禮進行的一幕:新郎和新娘幸福地步入教堂的一刻,威林躲在另一角偷偷窺看,心中淌着血和淚,默默地祝福……。

愛人結婚了,新郎不是我的哀痛,應該感動了不少青少年男女,偷偷的躲在他們婚禮一角淌淚的一幕,很有電影感。

為了更深入認識羅馬的作品,且讓我們看看其他的幾篇:

〈一千元〉寫她為了醫治他的病,決心為借一千元醫藥費而下海伴舞。另一個他却不忍心她因此而改變自己,由清雅而改成庸俗,毅然孭上債務,為她解決燃眉之急。

那天晚上十點,施薇聽了個電話,那把陌生的〈聲音〉,親切、和藹,又有吸引力。對方是施薇的仰慕者,不斷向她傾訴……,在晚晚有恆心的依時打電話來,終於打動了她的心,發生了一段愛情……。

〈黑色的愛情〉寫一個妓女某夜邂逅了一名竊賊,兩人同樣在黑暗中謀生,卻彼此不知道對方是甚麼人,在不知不覺間互生情愫,大家都決定幹完了最後一票就改過自新,豈料當夜兩人却戲劇性地光顧同一目標,一個賣淫,一個偷竊,在燈光突亮之際,爆出强烈的震撼!

〈星星〉是情竇初開的十四歲少女,他跟爺爺在鄉間為金老爺看管別墅。從美國回來的金少爺到別墅來短住休養,他對星星非常愛護,星星卻誤會他倆墮入情網,豈料少爺今次從美國回來,是跟女朋友完婚的……。

河岸的幽靜處是大河和小葉以往〈幽會〉的地方,今次是他們分隔三年後的再見面。大河幾年前離家去行船,目的是多賺些錢娶小葉過門,讓阿媽安享晚年。豈料大河遇到的是個騙局,他終於因偷運毒品被判入獄十年。三年後的今天,大河越獄到此與小葉見面,以為可以和她雙宿雙飛,但,世事已大變,小葉已嫁人,阿媽亦已死去,大河……。

他遲到了,一下車立即衝進大厦的升降機裡。霍地燈熄了,升降機也停了,只有他和她在那裡。他們打開話匣子,侃侃而談,由陌生到熟悉,到互相愛慕,愛美的他說〈美美,這是你的名字〉,豈料升降機門打開,燈光亮了,他看到一個非常醜陋的少女……。

〈銀幕背面的故事〉有詩意的日落海濱,有小石屋,有養鴨的小漁塘,他和她在此邂逅,隨即墮入愛河,互訂終生……。豈料女的是母親的搖錢樹,把她送到醜惡的娛樂圈去。

從這八個短篇看,羅馬筆下的主人翁盡是愛情悲劇人物,他或她,都是孤單、寂寞,渴望得到愛情的可憐蟲,像〈聲音〉中的施薇,居然可以與陌生人在電話中談話而愛上從未見過面,不知是個怎樣的人,甚至晚晚等候他的電話;〈黑色的愛情〉中的妓女和竊賊,在夜店中搭上,只飲了幾杯酒,就可以決定為了愛而改變自己,未免兒戲;〈美美,這是你的名字〉中一對未滿二十歲的少年人,竟可以在短短的停電的升降機內,由對話而對從未見過面的人愛得要生要死……,真是匪夷所思,難道那年代(1960年代初)的少年男女真是寂寞得如此放蕩,或美其名浪漫?對不起,我正是那年代的人,却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物,或許,此即是小說中的誇張描述!這才夠吸引力?

後來在《情人的婚禮》的封底還發現有「羅馬文藝叢書的書目」列出了:《十字架下的戀情》、《再見.安妮.再見》、《曲終》等三種,不知曾否出版?

──2016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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