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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6日 星期五

悼王偉明

(王偉明《詩人詩事》,香港詩雙月刊出版社1999年8月初版。)

(王偉明《詩人密語》,香港瑋業出版社2004年12月初版。)

(王偉明《詩裏詩外》,香港瑋業出版社2006年8月初版。)

(以上為馬吉藏書)

胡國賢:悼共步詩壇五十年詩友王偉明

雁行序散字難回
遁世無詩賸濁杯
影過曾驚橋下水
鴻飛待覓指間灰
笑看題塔徒污矣
懶賦埋丘亦快哉
不忿不甘原有自
滿空春雪孰真梅

──2026.2.5(上平十灰韻)

附記:

與偉明兄初識於1976年《詩風》改版之際,嗣後竟成逾三十年詩路上之「親密戰友」。近十餘年,彼此先後退休,仍時通音訊,並偶爾茶聚。詎料日昨噩耗驚傳,偉明兄因心病猝逝,寧不黯然悸然!兄詩作發表不多,潛心編務,知之者鮮;惟博覽群書,識見過人,其人脈之廣、思路之深、議論之闢、編選之精,向為兩岸四地詩友敬重。今斯人已歿,余失一摯友,詩壇更失一瑰寶。草為此詩,聊寄哀忱,亦代舒吾兄不忿不甘之情。

《胡句胡圖錄之友》臉書群組2026年2月5日)

許定銘:悼偉明

今晨開手機,傳來壞消息:偉明走了,愕然且悲痛!

在《詩風》群的友人中,偉明(1954?~2026)很年輕,一直只知道他有眼疾,不知道他竟有致命的心病,唉,走得早,可惜!

偉明致力於編輯,友朋遍天下,自己卻寫得少,好像沒有個人的專集,好友們請整理他的作品,出本文集留念。我走出第一步,下面的悼鄭敏,不知出處,是我電腦中的存稿。

──2026年2月5日

人當相忘在江湖
──悼鄭敏
王偉明

一九八一年,《詩風》為慶祝出版一百期,擬刊印《世界現代詩粹》作紀念,就冒昧向世界各地(包括國內)詩人邀稿。

當年國門雖則重開,惟我們對國內詩壇近況,其實所知不多。我們位處南隅,根本無法獲知劫後詩人的存歿。無計可施下,我祇得向北京《詩刊》主編鄒荻帆求助,請他代向詩人邀稿。最先寄來詩作和照片的,是「九葉」詩人之一的陳敬容,其後鄒荻帆、辛笛亦紛紛惠稿支持。就這樣,兩岸詩人總算在《詩粹》重聚,同時也不致一方留白。《詩粹》出版後,國內寄來的詩稿日多,《詩風》更先後刊發了北島、顧城等不同風格的詩作。我們亦因而跟世界各地不同詩友、文友取得聯繫,促進海內外的文化交流,而《詩風》也儼然成為溝通兩岸詩壇的橋樑。

我和陳敬容其後經常通信,對部分詩人近況因而也略知一二。一九八三年,我和內子聯袂初訪北京,並經陳敬容的悉心安排,在她宣武門西大街的家認識了在京的「三葉」,包括曹辛之(杭約赫)、杜運燮和鄭敏。袁可嘉因事未克赴會,後他獨自陪我們到圓明園去。穆旦早逝、唐祈在蘭州、唐湜在溫州、而辛笛則在上海,那年能與北京「五葉」會面,着實難能可貴。而在不同詩友、文友的紹介下,我更先後與綠原、邵燕祥、馮至、卞之琳、江楓、劉湛秋、牛漢、屠岸、任洪淵、北島、顧城、芒克、荀紅軍、李方、島子、虹影、傅浩等相聚,談詩論藝。

記得當年每逢盛夏,我都會攜同妻兒開展中國之旅,最終目的地總選北京。由於廣州有火車直達,還可在香港預購車票,縱使三十六小時的硬臥車程一點也不好受,我們也甘之如飴。抵京後,我總會抽空夜訪校尉胡同的曹辛之,以及應邀到京郊清華大學十七公寓的鄭敏家午膳。曹辛之猝逝後,我稍改行程,上午先往北京大學向謝冕請益,隨後再到清華去。當年鄭敏雖然年齒已長,餐後仍興致勃勃陪我們在清華校園內四處閒逛,邊走邊談。那時她早已退下杏壇,仍受托帶些研究生(包括章燕、李勇毅、白艷霞、孫愛華、蕭莎等)。對現代思潮的發展,她簡直了然於胸,特別是文學理論方面,讓我嘖嘖稱奇。那時我們談得最多是德里達(Jacques Derrida) 和美國詩人阿什貝利( John Ashbery);言談間我十分困惑,為何她對新思潮和書刊竟會那麼瞭如指掌,難道她天天查看資料?

她喜歡跟我胡扯,也深知我愛說些歪理。袁可嘉的態度剛好與她相反,對我的說法十分認真;要是我稍偏離話題,他便會急忙糾正,常常弄得他臉紅耳赤。鄭敏素知我愛胡言亂語,從不跟我較勁,祇顧自說自話。要是劉福春在場,他總會急急忙忙把話題扯開,免得我們為此爭拗,祇有童蔚在旁竊笑而例不答腔。

十多年前,每逢春節初一,我都會按慣例撥長途電話分別向灰娃和鄭敏拜年。我和鄭敏討論的範圍甚廣,從解構主義、布羅斯基(Joseph Brodsky)、後現代、馮至、布魯姆(Harold Bloom)、余光中、卡普拉 (Fritjof Capra)、 錢鍾書、錢媛、莎士比亞,以至家庭或學術圈趣聞瑣事,總是聊箇不亦樂乎。這種所謂「腦震盪」經常會擦出火花,兩小時的閒談往往讓我獲益良多。可惜,其後因不少廣告推銷及各種詐騙電話層出不窮,令她的家人苦惱不已。逼於無奈,童蔚祇好停止固網電話而改用手機,免得鄭敏再受滋擾甚或受騙。自此我們的長聊,祇能畫上句號。

我所認識的詩人,他們的孩子泰半以女娃居多,諸如:馮至和姚平/姚明、卞之琳和青喬、綠原和若琴、辛笛和聖思、鄭敏和童蔚、袁可嘉和曉敏、屠岸和章燕等,祇有羅青和浩原例外。或許是五四新文學的影響吧,老一輩詩人基本上深受外國文學薰陶,創作復轉益多變。而「九葉」詩人,更以「學院派」為主。辛笛和鄭敏,曾遊學歐美,自然備受西方文學影響。因此,他們的創作與當年盛行的主旋律有點格格不入,終成了異數。這趨向難免容易令人遺忘,甚或刻意遮蔽( shadowing) 。對鄭敏文學創作影響最深者,莫若馮至,加上她也愛鑽研德國哲學,不少詩句因而常飽含哲思;雖非一般的晦澀,若不仔細推敲,還是難起共鳴,尤其段與段之間的情景交疊。

鄭敏性格倔強,從不服衆。晚年她對時下的詩創作晦澀難懂,以及漢語的歐化翻譯腔等,頗有微言;曾多次為文縷析箇中種種亂象和流弊,呼籲文學界好好仔細反思。可惜,她的規勸附和者甚少,更得不到應有的重視,遑論撥亂反正,令她憂心如焚。

據我細察所得,鄭敏的老伴童詩白對她頗為忍讓。自童老離世後,她顯得有點兒寂寞,就連自己摔倒弄傷,還是逞強不願就醫,令對她呵護備至的女兒童蔚左右為難,殊不好過。 二OO九年春,畫家張仃假故宮舉行捐獻畫展,同時舉辦研討會。我躬逢其盛,還在他門頭溝家暫住。我趁機初訪荷清小苑,竟獲童蔚設宴款待,並與劉福春一同午膳。鄭敏談鋒甚健,飯後還邀我們再喝咖啡暢談。多年重晤,她早已年過八旬。值得欣慰的是,她說起話來仍是井井有條,沒有時下長者常見的重複、窒礙。當時我實在有點兒擔心她年事已高,容易累倒,曾多次託詞話別;豈知她執意不允,這樣兩箇多小時的長談倏忽便溜走了。辭別時,她竟向我抱怨說,能與她暢談者日少,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待我說後會有期時,她突然冒出一句 “next life"來,剎那間讓眾人錯愕不已,歡愉的氣氛也立時僵化起來。人急智生,我祇好急忙改說 “next year”來解困;誰料她竟一再重複 “next life”這句話。眾人困惑之餘,卻實在答不上話。或許她已參透了生死,這番話祇是有感而發,以印證人生無常吧!

往者已矣,鄭敏年前已離我們而去;有緣的話,也許真的來生再會。祇是,如今能與我無拘無束暢談者,又有幾人?

二O二二年七月十八日初稿
二O二三年一月一日定稿

許定銘臉書2026年2月5日)

2022年10月29日 星期六

第十六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爭議


下架3書獲選 文學獎新詩組「從缺」 康文署:作品未達標 活動須守法

康文署近日在公共圖書館網頁公布「第十六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得獎結果,名單顯示「新詩組」雙年獎及推薦獎均「從缺」。本報獲悉,兩本獲選詩集及候補得獎作品,於去年12月在公共圖書館下架,包括陳李才的《漫長的霧 黝黑的光》(左起)、周漢輝的《光隱於塵》及曾詠聰的《戒和同修》。(曾憲宗攝)

昨日旺角一間獨立書店的書架上有《光隱於塵》、 《漫長的霧 黝黑的光》及 《戒和同修》,職員稱略有聽聞今次文學雙年獎事件,但會「照賣」,3書存貨現餘數本。(曾憲宗攝)

有超過30年歷史的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發生獲選作品被撤風波。本報由兩個獨立消息得悉,康文署公共圖書館主辦的雙年獎新詩組,去年中經評審選出兩本得獎詩作及候補得獎作品,當局同年未有公布賽果,在事隔超過一年多,至近日才公布其中4組別的得獎名單,惟新詩組的雙年獎及推薦獎「從缺」,據悉獲推介得獎的3本詩集是遭當局取消資格(DQ)。該3本詩集於去年12月在公共圖書館被下架。

康文署回應稱,圖書館安排的活動須遵守香港法律,雙年獎評審工作也以此原則處理,而因為疫情,雙年獎工作需較長時間完成,故延後公布得獎結果。署方表示:「如個別組別的參賽作品未達有關標準,該組別的獎項便會從缺。」明報記者 林勵 孫澤芳

延遲一年公布 署方稱因疫情

據了解,涉事3本詩集為周漢輝的《光隱於塵》、陳李才的《漫長的霧 黝黑的光》,及曾詠聰的《戒和同修》,分別獲評審推介為雙年獎、推薦獎及候補得獎。前兩本著作分別被指與雨傘運動及示威有關,而曾詠聰曾說詩作與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有關。其中一個參與評審的消息人士稱,當局在評審後安排兩本得獎作品「送審」。有參與新詩組評審的人向本報稱,對延遲公布結果及新詩組獎項從缺感意興闌珊。

兩本內容涉示威 一涉劉曉波

香港文學雙年獎隔年舉行,第十六屆於去年4月底截止報名,原先是要嘉獎香港作家在2019及2020年的文學著作。另一邊廂,與雙年獎梅花間竹舉行的「文學創作獎」於2020年舉行後,今年至今未舉行。雙年獎參賽表格未提及《港區國安法》,並表示「評審結果以評審團的決定為準」。

本報向涉事3名作者查詢,陳李才說不便多談,對會否再參與「隨緣啦」。其中一名不願具名的「得獎者」形容已被事件困擾一年,不宜評論得獎與否及從缺緣由。他說自己也曾擔任其他創作獎的評審,認為文學獎對作者及讀者均「極為重要」。

圖書館被指沒提理由
評審:未曾見獲選與得獎不一致

新詩組評審之一胡國賢(筆名羈魂)向本報說,在公布結果前,公共圖書館曾以電話及電郵通知新詩組結果從缺,但沒提及具體理由。他說個人立場是已盡了己任,與其他評審一起選出作品,之後如何處理則交給圖書館跟進。

羈魂表示,目前延遲一年頒獎及從缺的情况着實有點尷尬,而他也有點意興闌珊。問及會否再應邀當評審,他說近年創作已轉向其他文學範疇,若以目前情况計,暫不會考慮。他補充,今次結果對日後的參賽者或會有一定影響,作品或會改以「另一方式表達」。

文學雙年獎原設5組別。有另一組別的評審說,據他了解,以往未曾發生過評審結果與公布得獎名單不一致情况,嘆說「可能過往兩年是敏感時刻,有些新法律出爐」。他認為日後評審「難做」,若再獲邀,會問清楚主辦方「有無禁區」,盼主辦單位盡量尊重評審的專業決定,以及解釋事件來龍去脈。

詩人批損公信 令作家質疑創作自由

曾獲新詩組雙年獎的詩人廖偉棠批評,本來雙年獎評審已透明度低,「現在對取消一項重要獎項毫無解釋,不但影響公信力,也令香港作家失望和困惑:這個城市還能保障文學創作自由嗎?」

《明報》A1版2022年10月26日)

香港文壇主要獎項 評審:未聞評審後送審

文學雙年獎是香港文壇其中一個主要獎項,歷來不少重量級作家如劉以鬯、也斯、北島等曾獲獎。據兩個不同組別的評審稱,去年評審期間,康文署公共圖書館人員在場列席,並無「溫馨提示」或評價作品內容,只是在場核查出版年份是否符合資格等,不感任何壓力。據悉,評審團開會後定出得獎名單,然後交給康文署公布。

稱去年評審時未接「提示」 不感壓力

由於參賽資格只要求參賽作家有香港身分證,台灣作家龍應台及演員林青霞分別憑《大武山下》及《鏡前鏡後》獲小說組雙年獎及散文組推薦獎。作家董橋憑《讀胡適》在散文組獲獎,區仲桃及游欣妮則分別憑《東西之間:梁秉鈞的中間詩學論》及《看見看不見》,在文學評論組及兒童少年文學組獲獎。

曾兩度參加雙年獎評審的台灣文學評論家鄭明娳向本報說,沒聽過評審後作品再送審。她解釋,一般而言主辦單位應在作品報名時檢查是否符合基本要求,例如總字數、文類、主題等,「這些作品在一開始就因『不合徵獎要求』被剔除,不會送到評審委員手上」。她憶述,過去曾發現有其他獎項得獎者被變更,「第二年對方再邀請我評審我就謝絕了」。

一名小說組的評審形容,文學界「好重視」雙年獎,獎項在文壇有一定地位,因每年競爭均激烈,有不少「巨著」參賽。他說今年亦有涉政治議題書籍入圍,評審沒有避開,「就算係政治敏感議題,寫得好都會幫佢爭取」。

《明報》A1版2022年10月26日)

第十六屆雙年獎本應在2021年結束評審工作,同年底頒發,而且適逢30周年,料不到姍姍來遲一年才公布,而公眾的討論焦點,主要就是新詩組雙年獎及推薦獎雙雙從缺,《明報》10月26日頭版標題正是〈下架3書獲選 文學獎新詩組「從缺」 康文署:作品未達標 活動須守法〉。這是史無前例,從缺原因涉及到詩集內有政治內容,3本詩集分別是周漢輝的《光隱於塵》、陳李才的《漫長的霧 黝黑的光》、曾詠聰的《戒和同修》,原先評審結果應為雙年獎、推薦獎以及候補得獎書籍。可是,3本詩集齊齊DQ了,甚至公共圖書館檢索系統中,已下架這3本書,系統顯示為「沒有符合的檢索結果」。

這3本詩集我都看過,我十分同意5位新詩組評審的專業結果,如果我是評審的話,我也會舉手贊成,但如今評審紀錄幾可肯定不會公之於眾了,評審討論也當然付諸流水。周漢輝的《光隱於塵》在2019年6月出版,考慮到書籍的製作需時,可以假定詩集是6月9日民陣「反送中」100萬人遊行前完成。

《光隱於塵》是近10年來尤其重要的香港詩集,詩集的藝術水平相當高,可以與華文世界包括中國大陸和台灣近10年的詩集一較高下,而絕不處於下鋒,甚至乎遙遙領先。周漢輝2010年的詩集《長鏡頭》已有一些佳作,相對上《光隱於塵》的水準更為平均。 拙文〈我與你:香港詩人周漢輝〉收於《光隱於塵》之中,傳稿給漢輝時,我還未知道《光隱於塵》會收錄哪些詩作。無獨有偶,拙文選談的6首佳作〈禱詩〉、〈城貓頌〉、〈耶利米〉、〈姑姑〉、〈落葉樹〉、〈禮儀〉,都收於《光隱於塵》。其中〈耶利米〉有政治意味,但出色的詩作,往往不是基於政治立場作大聲疾呼(例如不少左翼的現實主義詩歌),好的政治題材詩作是透過政治背景、人的境遇,繼而深入探索、觀察以及表達。

《明報 世紀》臉書專頁2022年10月29日)

【第十六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奬】遲來一年的得獎名單──被消失的新詩組,龍應台林青霞竟有份?

by 虛詞編輯部 | 2022-10-25

一直遲遲沒有公布結果的「第十六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奬」,香港公共圖書館日前(24/10)在官方網站公布各組別得獎名單,唯新詩組卻離奇消失,名單只見散文組、小說組、文學評論組、兒童少年文學組得獎作者與作品,而來自台灣的林青霞與龍應台竟有作品得獎,同樣惹來極大爭議。

自1991年起開始隔年舉辦的「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今屆獎項原定頒發予2019至2020年間,由香港作家撰寫、在香港第一次結集出版的中文文學著作,並早於2021年4月21日截止報名。根據過往做法,一般是在同年11月公佈得獎名單,然而整個2021年過去,獎項卻完全未見任何更新消息,館方也從沒公開宣布順延或作其他安排。

如今館方延遲接近一年,終於公布各組別的獎項結果,唯新詩組得獎名單卻無故被除名,館方也沒就此進行任何說明,只以極微細的字句在得獎名單表示「新詩組雙年獎及推薦獎從缺」,翻查公共圖書館官網上的「第十六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奬」參賽詳情,此刻仍清楚列明「獎項分新詩、散文、小說、文學評論及兒童少年文學五組」,新詩組在沒有官方解釋的情況下被消失,惹來文學界的強烈不滿。

對於今屆「雙年獎」毫無解釋地不斷順延,以及新詩組得獎名單最終被消失,廖偉棠直指「真是荒謬絕倫,詩哪裡去了?」;梁莉姿則認為「僅是一紙名單,結果都被取消了」,被消失的除了新詩組得獎名單外,還有「公義,決定,身份,權利,真相,答案」;朱少璋則在恭賀所有得獎作者之餘,表示「不在名單上的,在心中」,亦有寫作人坦言「今屆雙年獎個結果真係出人意表」,認為「反正新詩組要消失,何必拖了近一年才公佈?」,並從今屆被消失的新詩組得獎名單,分享自己喜歡的作品,藉此建議大家平日多讀詩集,「讓詩不被孤立」。

更令人感到驚訝的是,這個「旨在表揚本港文學作家的傑出成就,鼓勵他們繼續創作優秀的中文文學作品」的獎項,今屆竟有來自台灣的林青霞與龍應台,分別憑《鏡前鏡後》與《大武山下》奪得散文組「推薦獎」以及小說組「雙年獎」,同樣惹來港台兩地作家與網民的熱烈討論,認為林青霞與龍應台得香港的文學雙年獎「好好笑」,揶揄「香港原來都有個大武山,唔講以為係大帽山」,作家朱宥勳更直言「那本(大武山下)有夠爛耶,連台灣的文學界都當作沒看到了」。因為電影研究關係而讀過林青霞作品的洛楓,認為「佢本《雲來雲去》真係讀唔落去,好稚嫩的文筆」,難明對方何以奪得今屆散文組獎項。

至於龍應台是次獲獎,也令她多年前曾經引發的國籍、戶籍爭議,再被舊事重提。2012年在港居住超過七年的龍應台,依法擁有香港永久性居民身分證,但獲委任為文建會主委後,傳媒報導她已向香港入境事務處表示放棄居港權,返台後也會把香港身分證寄回香港,龍應台亦曾發表聲明說要放棄香港身分證,並強調從沒申請香港特區護照,所以不存在雙重國籍問題。

然而,當時有媒體曾引述法律學者意見,表示由於入境處沒有相應機制處理,即使當局「知悉」有關申請,也無法按照某些程序「取消」其居留權,如今龍應台的名字出現於參選資格僅限「香港作家」的雙年獎得獎名單,似乎反映了曾任台北市政府首任文化局局長和文化部首任部長的龍應台,此刻並沒放棄其香港身分。對於龍應台獲得香港文學雙年獎獎項,不少作家與網民對此同樣感到費解,表示「除了沒有新詩組,這名單連台灣人看了都很尷尬」,亦借用龍應台舊作書名留言諷刺,「文明說服不了你,至少說服得了香港評審」。

「第十六屆中文文學雙年獎」得獎名單

散文組

雙年獎:董橋《讀胡適》(牛津大學出版社/2019)
推薦獎:林青霞《鏡前鏡後》(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20)

小說組

雙年獎:龍應台《大武山下》(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20)
推薦獎:張婉雯《那些貓們》(匯智出版有限公司/2019)

文學評論組

雙年獎:區仲桃《東西之間:梁秉鈞的中間詩學論》(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2020)
推薦獎:許子東《細讀張愛玲》(皇冠出版社(香港)有限公司/2019)、張歷君《瞿秋白與跨文化現代性》(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20)

兒童少年文學組

雙年獎:游欣妮《看見看不見──游欣妮短篇小說集》(突破出版社/2020)
推薦獎:區樂民《老師,謝謝你!》(皇冠出版社(香港)有限公司/2020)

(新詩組雙年獎及推薦獎從缺)

《虛詞》2022年10月25日)

胡國賢臉書2022年10月26日)


淮遠臉書2022年10月26日)


康文署再出招 圖書館疑下架兩詩集 詩人:莫名奇妙

康文署上周將《王丹獄中回憶錄》等29本有關六四天安門事件的書籍後,今周疑再向文學作品「開刀」。香港詩人周漢輝在Facebook公布,其2019年6月出版的詩集《光隱於塵》被公共圖書館下架。另外,曾詠聰2020年出版的詩集《戒和同修》亦遭下架,獨媒記者在公共圖書館目錄檢索該兩部作品,結果均顯示「沒有符合的檢索結果」。周漢輝對於下架一事感到「莫名奇妙」,認為公共圖書館內部調動館藏屬平常,但連館藏資料也徹底删掉則很奇怪。

本網向康文署查詢,署方於下午回覆,指當發現有關館藏涉嫌內容可能違反《港區國安法》或有關法律的規定,會以嚴肅態度處理,暫停有關館藏的服務,並與有關部門研究內容是否違反相關法律。

周漢輝向《獨媒》表示,《光隱於塵》主要書寫社會底層日常和信仰生活,當中所有詩作都寫成於2017年或以前,雖然部分作品涉及雨傘運動,但他認為自己只是書寫個人觀察與想像,不認為屬政治敏感。

至於曾詠聰的《戒和同修》則是書寫成長、工作、死亡等廣泛議題,詩集中其中一首〈彌留〉是書寫劉曉波之死。由於兩首詩均屬2019至20年時期出版的讀物,周漢輝懷疑審查工作按最近的出版年份開始。

自港區國安法實施後,公共圖書館下架多本書籍,包括「好青年荼毒室」的《大時代的哲學》、王丹的《王丹獄中回憶錄》、劉曉波的《末日倖存者的獨白 》、陳雲的《香港城邦論》、黃之鋒的《我不是英雄》、陳淑莊的《邊走邊吃邊抗爭》、港大學生會學苑編著的《香港民族論》、何俊仁的《我向霸權宣戰》、余杰的《卑賤的中國人》、黎廣德的《釋放香港》、黃毓民的《予豈好辯哉》、鍾祖康的《來生不做中國人》、律政司時任檢控官翁達揚合著的童書《一讀就懂!孩子必須知的法律常識》、區家麟的《二十道陰影下的自由-香港新聞審查日常》等。

周漢輝現在是文學導師、評審、香港藝術發展局審批員,曾於2018年應邀代表香港赴美國愛荷華大學參與國際寫作計劃IWP,2020年憑詩集《光隱於塵》獲文藝復興純文學獎。曾詠聰是煩惱詩社創社成員,現職教師,曾獲中文文學創作獎、大學文學獎、青年文學獎詩組冠軍。目前《光隱於塵》仍在水煮魚文化、季風帶等網站有售;《戒和同修》仍在香港書城網上書店等有售。

《獨立媒體》2021年11月29日)

黃耀明:紅牆

早晨!

是日,一覺醒來,碌臉書,彈出了《明報》頭條,由康文署公共圖書館主辦的香港中文文學雙年奬,新詩組奬項「從缺」,原來三本評審選定的得獎詩集,都涉「敏感」內容,早已是公共圖書館「下架」書目,得獎作品被 DQ 了,而且獎項「由於疫情關係」,延遲了一年公布。

聽說香港同以前一樣自由,前陣子人權新聞獎因為評審審定給立場新聞的獎太多太惹人憂慮,索性自閹,整個新聞獎都取消掉;電影審查則把《蝙蝠俠》都審查掉,以「太暴力」之名不准戶外播放;今次到文學獎也被 DQ 了,我倒有興趣知道,其他得獎人,如龍應台或林青霞,會否稍為顧及自己的清譽,拒絕接受獎項?

聽說香港同以前一樣自由,大家也可留意,決定被 DQ 的評審們、作品被 DQ 的作者們,大多默不作聲,或不會公開質疑,就算願意回應兩句也不願多談,明白的,這就是今日香港。

紅線處處,線連結成網,網凝結成面,積叠成一幅牆。

圖為《紅牆》,幾個月前參觀過這個裝置藝術作品,作者 Jean Tsoi 把「禁書」的文字打出來,再每張紙把敏感字眼塗掉,堆叠起一幅紅牆。

作者的解說詞:「積疊的是一堆搖曳的紅線,是此刻不許存在的共同意念。晝夜更迭能消忘一切嗎?看下去,揭示自身的壁壘,在內外之間跌蕩求存。」

是日,一覺醒來,碌臉書,彈出朋友的 feed,今早是 11:2。

11 個動態消息來自移居海外的朋友,只有 2 個來自香港。聽說香港同以前一樣自由,香港人只是在睡覺。

黃耀明臉書專頁2022年10月27日)

2022年6月15日 星期三

胡國賢:《倚晚晴樓詩稾》 胡國賢古典詩集後記:寫詩六十年有感

其一

操觚率爾未炫才 觸感抒懷寄樂哀
非為呼號非為控 罪知在我待清裁

其二

新詩多舊作 舊體乃新成 古典融今意 今詞蘊古情
半生枯筆弄 滿紙陷蛙鳴 花甲終無悔 從心豈與爭

其三

新詩樂道津 舊律試鋪陳 粵藝邯鄲步 庸才敝帚珍
逾稀文漸淡 屆耋墨難醇 不死非為賊 垂鈎豈望臣
矢遺猶善飯 筆動但哀麟 莫怨黃昏近 晴樓倚晚淳

屈指一算,從事創作原來已逾六十年。打自1961年創辦文秀文社開始,我和文學早已結下不解之緣。不過,前四十多年,我主要是以「羈魂」這個筆名創作新詩。到了近十多年,我才回歸傳統,寫了不少舊詩,尤其近體絕律,還嘗試編撰粵曲、粵劇呢!

正如我在《詩路花雨》一書中所說,我有一個很「古典」的童年。在「連環圖」、「廣播劇」,以及「粵語戲曲片」的薰染下,我整個小學階段,可說是沉浸於自以為的「古典」氛圍內,儘管那時候對真正的「古典」根本不甚了了。誰料升上中學後,受了當時「文社熱潮」的沖激,我竟全然改轅易轍,轉向「現代」文學創作,並由是「一去五十年」 ……。

雖說當年寫的是「新詩」,不少論者卻指出,我的新詩養分,主要還是源自傳統,尤其古典詩詞;譽之者許為「深於古文」;毀之者詆為「惡性文言」。其實,我也曾一度滿懷野心與信心,企圖揉合古今,標榜要創作出以「古典為貌,現代為神」的「實驗新詩」呢!

說也奇怪,退休後這十多年來,新詩如酒的激情大大銳減,而舊詩若茗的蘊藉卻日益深濃。――是「古典」童年那根深柢固的無形力量,還是「現代」暮年那江郎才盡的無奈轉向?不過,我始終認為,無論古典、現代,任何創作怎也離不開生活,更脫不了現實。雖說新詩沒有固定形式,作者卻要「相體裁衣」地,以不同形式手法,呈現每首作品中的「真深新親」之情;相對來說,舊詩儘管必須依循一定格律,有若「帶鐐起舞」,但如何能自重重拘限中,展現同樣「真深新親」之情,亦是莫大考驗。其實,詩歌根本無分新舊,同為詩人提煉自生命的心血結晶。「以古典為貌,現代為神」,不也可以如此體認?

回說這本集子,取名《倚晚晴樓詩槁》,純因家居書房向西。黃昏晚晴,日光反照,滿室燦然,直教人有「不知老之將至」之感,故取山谷「快閣東西倚晚晴」句意自勵。此外,我之醉心粵曲、粵劇,全因小時迷上唐滌生的《帝女花》;大學時,還刻意到圖書館考查該劇出處,才知悉源自清代黃韻珊《倚晴樓七種曲》同名雜劇。後來,為附唐氏驥尾,便把黃氏七曲之另一劇目《桃谿雪》,拿來改編;可惜,因家庭、工作關係,加以當時以新詩創作為主,一再延宕,至退休後才能完稿。可幸的是,該劇終於去年六月假高山劇場首演。――從「倚晴」到「倚晚晴」,不啻是我人生不同階段的見證!

最後,感謝何文匯兄惠賜序言、單周堯兄為書名題字。當然,還有譚福基兄的遺序。猶記兩年多前籌劃這本集子之初,福基兄已急不及待,要「先序為快」。回想起來,若非如此,何以倖存兄之雅意?只是,如今書始成而兄已去,寧無憾焉!

《民權時報》2022年6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