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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9日 星期日
悼黎彼得
說不上來的酸
有些人離開你的生活很久,你以為彼此早就沒什麼好說了,可真正聽到他走的那一天,才發現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其實一直都在。
黎彼得離世後,我看到許冠傑寫給他的那段悼念,心裏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酸。不是因為文字有多煽情,恰恰相反,就是因為太平靜了,才更讓人難受。
他提起《打雀英雄傳》,提起《世事如棋》、《梨渦淺笑》和《浪子心聲》,最後只留下了一句:「我的音樂路上感恩有您。」
看到這裏,我停了很久。
年輕一點的人可能只記得黎彼得是電影裏那個讓人一看到臉就想笑的老戲骨,可在許冠傑最重要的那段音樂歲月裏,他曾經是站在旁邊的那個人。
一個寫旋律,一個寫人間。
黎彼得很厲害的地方,是他寫的從來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文字。他做過司機,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也看過普通人為了一份薪水奔波、為幾塊錢斤斤計較,所以那些市井裏的苦和笑,到了他的筆下,就真的有了聲音。
後來他遇見許冠傑,兩個人的才華剛好撞在一起。
那幾年,他們一起做了七張專輯。今天我們回頭聽《浪子心聲》,會覺得那是經典,可對當年的兩個年輕人來說,也許只是坐在一起反覆琢磨,一句詞不順就再改,一個字不好唱就再換。
很多傳奇,其實都是這樣熬出來的。
只是人和人最難的地方就在這裏,能一起走過最風光的日子,不代表就能一直走到老。
合作七年後,兩個人還是分開了。
外面曾經傳過很多版本,有人把原因推到許冠傑太太身上,也有人說兩人徹底鬧翻。黎彼得後來談起這段往事,倒沒有把自己放在一個受委屈的位置,他說過一句我很有感觸的話,大意是朋友太親近了,本來就難免有恩有怨。
他還說,自己對許冠傑「恩多,怨少」。
其實人過了一個年紀,大概才會明白這四個字有多難得。
如果真的恨一個人,是不會這樣說的。只有曾經很在乎、很親近,後來又真的走散了,回頭看那一段關係,才會有這種複雜的感覺──不是沒有遺憾,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已經放下,只是好的那部分,最後還是比壞的多。
黎彼得甚至一直承認,許冠傑是他的恩公,也是他的恩師。
可生活就是很奇怪,嘴上還記得一個人的好,兩個人的人生卻早已走向不同方向。以前可以天天見面、一起工作、一起聊天的人,後來竟然可以好多年不再出現在彼此的日常裏。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別。
就這樣淡了。
這反而比吵一架更讓人唏噓。
因為我們很多人的人生裏,其實都有這樣一個人。曾經熟到不用敲門,熟到一句話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後來卻連他的近況,也只能從別人口中聽見。
年輕的時候總覺得來日方長,今天不說的話,以後再說;這次沒有見的人,下次再見。
可人生最愛做的事,就是把那個「下次」突然收走。
今年3月,黎彼得中風後長期臥床,身體一點一點衰弱下去。到了8月5日,76歲的他離開了。
那個以前拿着筆,把香港人的生活寫進一首首歌裏的人,再也不會寫下一句新的歌詞了。
然後,許冠傑出現了。
沒有解釋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也沒有替那幾十年的疏遠找理由,只是把幾首兩人曾經共同走過的作品,一首一首寫在紙上,最後說,自己的音樂路上,感恩有他。
我反而覺得,到了這個時候,那些恩恩怨怨已經不重要了。
兩個人年輕時曾經坐在一起,把一首歌磨到最好;曾經一起站在香港粵語流行曲剛剛起飛的年代裏;曾經那麼相信彼此的才華。這些都是真的。
後來走散了,也是真的。
人生大概就是這麼矛盾。
我們總以為關係一定要有一個結局,要嘛和好,要嘛決裂,可其實很多人根本沒有結局。他只是慢慢退出你的生活,最後留在記憶裏的,還是三十年前坐在你旁邊的那張臉。
黎彼得這一走,《浪子心聲》還會有人唱,《世事如棋》還會有人聽。
只是那個最懂那些字是怎麼寫出來的人,已經不在了。
而那句遲了很多年的「感恩有您」,終究還是說出口了。
只是這一次,另一個人再也聽不到了。
(《處世大講堂》臉書專頁2026年8月7日)
(題目為版主代擬)
《Channel音樂》許冠傑撰文悼念黎彼得❤️
著名填詞人黎彼得與世長辭,曾經與他合作寫了很多歌詞的許冠傑,今天發文悼念他:「Peter,一路好走!多謝您為香港樂壇創出無數精彩的作品,你的歌詞通俗而不低俗,打雀英雄傳的傳神,世事如棋的通透,梨渦淺笑的深情,浪子心聲的豁達。我的音樂路上感恩有您!」
剛好是50年前,許冠傑在他1976年推出的第三張廣東碟《半斤八両》開始與黎彼得合作,多年來二人攜手寫了很多歌飼,例如《半斤八両》、《浪子心聲》、《夜半輕私語》、《梨渦淺笑》、《父母恩》、《學生哥》、《這一曲送給給你》、《世事如棋》、《印象》,還有鬼馬的《打雀英雄傳》、《賣身契》、《財神到》、《加價熱潮》、《有酒今朝醉》、《尖沙咀Susie》等等等等。
感謝這位資深填詞人為我們帶來了這麼精彩作品,不僅反映升斗市民心聲,也感動了很多人。永遠懷念您!
編輯:Andy
(《Hong Kong Singer Channel》臉書專頁2026年8月6日)
黃志華──《黎彼得初論》(1981)
這篇長文,發表日期是1981年5月30日至6月1日,刊於《香港商報》「娛樂天地版」。那時是初寫歌評,一頭半個月才寫一篇,所以每篇都傾向長篇大論。如今重看,亦可感到文筆的稚嫩,觀點亦有些過時,不過,從中應可較了解許冠傑的重要合作者──黎彼得早年的作品風貌。
我與你身處世界大同,願憑愛心相溝通。我與你天生個個有用,相識在空中。我與你不分富貴貧窮,熱誠進取不貪功。我與你心堅志向與共,信心互傳送。拋開憤激拋悲痛,多添信心多主動,我哋豪氣萬千重,開心於耕種。我與你高歌氣勢如虹,共懷信心攀高峰。我與你粉碎以往惡夢,愛心互傳送。
各位看完這首歌詞,可猜到填詞人是誰?鄭國江?盧國沾?黃霑?都不是!這首詞的作者是黎彼得。
事情常常如此,每當我們提及一羣出道較早的詞人,總是先想到鄭國江啦,盧國沾啦,黃霑啦,再不然就是葉紹德。卻永遠冷落了我們另一位詞壇高手──黎彼得。
黎彼得──寫鬼馬歌詞的能手。這是我們對他的一般印象。然而這與事實不符。
且看上文那首《愛心互傳送》(由何國禧主唱),就知他不獨寫鬼馬歌有一手。《愛心互傳送》揉合了友情和愛情;你可以把它看成是描寫友情,也可以說它描寫的是愛情,一樣貼切。大概是仿效傳統民歌的複沓手法,詞中有許多的「我與你」,但一點不覺得拖沓,反覺得不這樣寫就會削弱了歌詞的表現力。另外,不要忘記這首該曲原本的意義。它是為「1981年洋紫荊音樂節」(一個由志願工作者協助傷殘人士辦的音樂會)而作的。明白了此歌帶着的意義,相信對它會更珍惜。
回顧黎彼得的作品,以他和許冠傑合寫的數量最多,佔總數的九成以上;剩餘的寥寥可數的作品,則零零碎碎的散見在各歌星的大碟內。要了解黎彼得的寫詞技巧、風格,似乎不應從許黎合寫的作品去分析,因為根本不知道二人合作的方式是怎樣的。故此,筆者暫時撇下這一類作品不談。
黎君是以寫鬼馬歌見著的,就先談這方面。依筆者看來,作鬼馬歌詞,姑勿論寫出來的是好是壞,其實不難,只要你熟悉所要描寫的對象,再加上一點點聯想、幻想、誇張,一定寫得成的。
看他早期幾首膾炙人口的鬼馬歌,如《傷心淚》、《鐵馬縱橫》、《奮鬥歌》、《新區自嘆》、《古惑大丈夫》、《新浪子回頭》等,論詞的水平,不及他後期的好,只屬中級罷了。但勝在鬼馬、寫實,能令人會心微笑,亦能引起一些人的共鳴:「於我心有戚戚焉。」
黎君這幾首詞之得人心,另外還有一個因素。除了《鐵馬縱橫》、《奮鬥歌》之外,其他的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它們所調寄的原曲,在當時都很流行的。如《相思淚》、《分飛燕》是盛極一時的言情歌,《大丈夫》也是一首威猛豪壯的歌。但經黎君之手一改,曲調和那鬼馬的歌詞本極不調和,再讓聽慣了《相思淚》等原曲的人聽了,則任教是木面郎君,也禁不住在內心發笑。
不過,說得嚴肅一點,這種做法不應是專業詞人的所為。此等做法,對原作曲者、填詞人以至主唱者都是一種不敬。可是自此以後,黎彼得仍不時拿別人的作品開玩笑。如《新浪子心聲》、《大雞唔食細米》、《蝦妹共你》、《波士》等,豈真童心未盡?(二十多三十年後,今天姑勿論會不會有另一個「年青黎彼得」,但拿一首非常流行的情歌比方說是《菊花台》、《富士山下》之類,填上了寫實諷刺的鬼馬歌詞,想公開出版唱片,可能會阻力重重,因為持有版權的公司有權不許這歪曲原作的作品出版!)
黎彼得的鬼馬歌,題材都是很現實的。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找到一個好題材,未必就寫得出一首有水準的鬼馬歌。我們且看他是怎樣寫這些鬼馬歌,而又寫得如此吸引人的。
以前,黎彼得曾表示過:「在寫《新區自嘆》等歌之前,曾親到過一些新區,作實地觀察,並且聆聽當地居民的交談。」這幾句話,暗含一個真理,文藝創作必須以生活為基礎,雖然鬼馬歌算不上甚麼文藝作品,但若不熟悉羣眾的愛惡,對「症」下藥,寫出來的詞是很難收到鬼馬之效的,反而令人有硬滑稽之感。
黎彼得的鬼馬歌很注重起句:如 「自從物價漲後人消瘦……」「車來車往失失慌……」「新區罪案確淒慘……」等,都是開門見山,直接訴知我們這歌詞將會描寫甚麼。另一類起句,如「大丈夫一生要經過錢銀女人共多少……」「銀紙都有假,其實乜都化……」則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式。其實他在歌詞中也常爆出一些「絕句」來的,如「打劫銀行有如食快餐」、「花滿枝點會唔摘,嗒咖哩冇話嫌辣」等是。當然,平時若沒有類似感受,則任你搾碎腦袋,仍是爆不出半句。
在押韻方面,他常一韻到底(也有中途轉韻的),句句押韻,有時即使像「江」、「陽」等可通押的韻,他也只擇其一,絕不摸過「隔籬」。這一來使歌詞更添鬼馬效果,亦顯出黎君駕馭韻文的高強能力。
他寫鬼馬歌時,又很愛把人性誇張,像把它放到哈哈鏡前,照出千奇百怪的形象,諸如「正經搵兩餐,孭死一世爛棉衲」、「點老死都會落格」、「錢銀一味嘥,想威通新界,MBE佢預埋」等句,都可見一斑。
總的來說,黎君的鬼馬歌寫得很放,但放之中仍有節制,不似某些詞人,收不住掣,使寫出的曲詞俗不可耐。
鬼馬歌的流行壽命通常都很短,隔一段日子後再聽便會索然無味。因為這類曲詞只求引人發笑,言盡意盡,不求深意,盡量讓聽者少花腦汁,是很「體貼入微」的。黎彼得的鬼馬歌詞也有這個缺點。我衷心希望,他能為我們寫一些有份量的、可當藝術品欣賞的鬼馬歌以及一些真正的寫實歌,就像白居易的《上陽白髮人》、《杜陵叟》、《賣炭翁》,或者是像鍾嗣成的《自序醜齋》、關漢卿的《不服老》、馬致遠的《借馬》等流傳後世的寫實詩歌、詼諧曲詞。當然,這可能只是筆者個人在無理求「詩」罷了。
目前,幾位擅寫鬼馬歌詞的詞人都拚命發掘新題材,似乎以前用過的題材就不能再用了,真不解,人們常說愛情是永恆的題材,照理很多現實的題材即使不屬永恆,在一段時間內應可以反覆詠寫的。只要一日有加風,我們一日都要有反映它的歌;只要一日有某種不平現象存在社會上,我們都需要反映這種不平現象的歌。
綜觀黎彼得的鬼馬歌詞,還可以悟出寫這類歌詞的基本招數:「聖誕樹掛燈飾」。一棵聖誕樹,若沒有替它掛上各種各樣的燈飾,是很難吸引人的。同樣,當你找到一個好題材,但配料不足,或配得不得其法,寫出來的詞就只會是屬於勉強拼湊成章的一類,甚至是內容空洞的。
以《波士》一詞為例:黎彼得從「波士」那輕鬆寫意的形象出發,幻想他「在經理室裏面剝瓜子、打波子」,又描寫他吃的、穿的「沙紙駛乜有,全靠銀紙」、「又有律師」、「專好喺馬場督手指」、「只要喺支票上識簽字」……等等。配料之充裕,使形象呼之欲出,可見黎彼得的聯想力、幻想力之豐富。
其實,其他許多鬼馬歌都是用這一招的。如《大女人宣言》、《尖沙嘴蘇絲》、《加價熱潮》……以及很多許黎合寫的鬼馬歌都可以做例證。
「香港是個畸形社會,香港人都很現實,我的眼裏,沒有藝術,只有現實,所以我的歌詞都是寫實的。」黎彼得雖然這樣說過,但他仍「偷偷地」為我們寫了好些好些不屬鬼馬、寫實範疇的歌詞。在筆者手頭上可數出的就有《良師頌》、《青春少年時》(張德蘭唱的)、《蕭十一郎》、《神龍五虎將》、《紋次郎》以及上面提過的《愛心互傳送》等幾首。
除了最後一首,全都是無線的電視主題曲。就詞論詞,這幾首比起其他詞人寫的電視歌,還遜一籌,但已很不錯了。
《良師頌》、《青春少年時》兩首,仍帶有他寫鬼馬歌的風格:言盡意盡。《良師頌》用一問一答的形式寫成,很新鮮。然對良師的描寫卻過於片面,不似他寫人物形象的手法。《青春少年時》,表現的手法一般,唯一喜歡的是詞與曲調結合得非常和諧。
電視武俠劇的主題曲,由《射鵰英雄傳》到《遊俠張三丰》,真正標青的曲詞很少。雖然這類詞可言情、可說理、可談人生,但它總不能與劇集分家,全不提及那劇集內的主要人物的性格和思想。只是武俠劇人物的性格都是大同小異的,故此大多數武俠劇主題曲詞都予人千篇一律之感。黎君的《神龍五虎將》、《蕭十一郎》、《紋次郎》,也予人同樣的感覺。
《神龍五虎將》的詞太一般了,套在其他武俠劇中也可勉強一用的。後兩首則好一點。《蕭十一郎》先寫主人公歷盡滄桑的心境,輕帶一筆「情共愛在腦海盡化煙」,跟着以「揮刀斷水水更現」(這一句似乎很不通)盪開,轉寫主人公在愛情上的際遇、感受,很有舊詩詞的格局。《紋次郎》一詞側重主人公的心境、思想、性格等的素描,寫得頗佳;然對愛情絲毫沒有提及,可能是紋次郎慣於獨來獨往,故詞中就絕口不提這一點。
《蕭十一郎》用韻很寬,「險」、「段」、「煙」都通押了;《紋次郎》的副歌,更只在末句押了韻。與他在寫鬼馬歌時用韻極嚴的作風,成一強烈對比。關於用韻,還有一點值得一提。像「情共愛,在腦海,盡化煙」一句,連相鄰的句子都另押了韻,使歌詞讀來更順口,我對他的用韻技巧,真是衷心佩服。
到此,也應該提提許黎合作的作品了。但正如前文所說,很難從中窺看到黎君的寫詞技巧和風格。不過,從他對許冠傑曲詞創作上的影響,大概也可以管中窺豹,看出一點頭緒來。
黎彼得與許冠傑合作,是從出版《半斤八両》這張大碟開始的。在此之前,許冠傑或唱自己填詞的,或唱其兄長填詞的。阿森自己寫的歌詞很典雅,喜歡用一些很老套的、老掉了牙的字眼如:「瑤琴」、「羅帳」、「孤衾」、「金縷衣」、「跨鳳乘龍」等等;鬼馬歌則失之太放,俗不可耐,不堪入耳。其次,他寫的歌詞每每要轉幾次韻,足見他寫廣東歌還未能做到游刃有餘的地步。
由《半斤八両》開始,抒情歌的典雅味道淡了,老套字眼少了;鬼馬歌也懂得收掣,可堪入耳。亦由這張大碟開始,他們合寫的歌詞九成九是一韻到底,絕大部份更是句句押韻。不妨再舉個實例,就拿《莫等待》和《應該要自愛》比較。兩詞題材一樣,《莫等待》詞有三段,卻已轉了一次韻,內涵不及後者的豐富,雖偷了古人詩句也於「詞」無補。《應該要自愛》詞有四段,用的雖是險韻,但能一韻到底而絲毫沒有影響到詞意的流暢。可見,黎彼得給予阿森的助力是驚人的。
轉載自:http://www.cublog.cn/u/14418/showart_290128.html
(轉載自《粵語協會》網站)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悼鍾景輝
【鍾景輝離世】八十九年來締造無數「第一」:全港首部荒誕劇、創辦無線藝訓班、演藝學院創院院長:「死亡會隨時發生,我與時間競逐,要在最短的時間做最多、最好的事」
「死亡會隨時發生,我與時間競逐,要在最短的時間做最多、最好的事」
文:陳嘉穎
攝:網上圖片
一聽到「再說長江」那敦厚的聲線,便知道是香港人熟悉的鍾景輝大師。二〇二六年六月三日上午,人稱「King Sir」的香港戲劇大師鍾景輝,在家中睡夢中安詳離世,享年八十九歲。其姪兒透過無綫電視公布消息:「伯父一生奉獻戲劇,桃李滿門,我們深知大家對他的敬重與愛戴。」
鍾景輝於二〇一六年發現患大腸癌,其後停止演出,接受治療與休養。康復後他曾說:「始終有過患癌痛苦,以後演出就可把痛苦演活。」
「King」這個稱呼,並非他自封。鍾景輝多年前在一次訪談中解釋:「『King』是我到美國留學後才叫的名字。在港我原本沒有英文名,同學問怎樣稱呼我,我在音譯『King』或『Fai』之間讓他們二擇一,結果他們選了『King』,就這樣一叫幾十年。」
從中大崇基到耶魯:戲劇種子的萌芽
鍾景輝一家為泰國華僑,原籍廣東台山,其後由上海回流香港,出身小康之家。他與戲劇的緣分始於中學時代。早在培正中學讀書時他已參加劇社。任職會計師的父親,在大學主修政治經濟,卻是戲劇發燒友,每當兒子登台演出,總會到場支持。
中學畢業後,King Sir 希望進修戲劇,成為專業演員。可惜當年香港未有演藝學院,他便入讀香港中文大學崇基書院英文系。一九五八年,他赴美入讀奧克拉荷馬浸會大學,修讀演講及戲劇三年級,其後持續進修,考入耶魯大學戲劇學院,攻讀藝術碩士,成為香港首批遠赴外國深造戲劇的專業人士。他曾說:「在耶魯讀書期間,一有空便去看舞台劇。那三年,可說是活在戲劇學院裡,所學到的一生受用。」
美國成熟的舞台劇生態令他大開眼界,也讓他決心將耶魯的教學模式帶回香港。他心繫香港,認為美國戲劇學生眾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目標始終是學成後回港等待機會。
締造無數「第一」從荒誕劇到三面台
回港後,King Sir 於一九六二年任教浸會學院英文系,並擔任浸會劇社顧問,排演了美國近代經典《推銷員之死》、《小城風光》、《動物園的故事》等,是首位提倡以粵語演出西方荒誕劇及百老匯音樂劇的先驅。其中《動物園的故事》更引入三面台概念,成為香港首部荒誕劇。他締造的「第一」,不勝枚舉。
一九六五年,King Sir 再次遠赴美國紐約大學,進修廣播、電影、電視、舞台於一身的特別課程。修畢回港後,恰逢一九六七年無綫電視啟播,他成為高級編導,更遠赴日本電視台學習半年,鑽研電視劇編劇,隨後成為無綫第一套長篇劇《夢斷情天》的監製。回望當年所創的先河,King Sir 謙虛地說,自己並非先導者,只是勇於創新:「別人走過的路我不喜歡走。戲劇應該靠彼此推動,(戲劇界)人少,更應該身先士卒推動發展,發掘其他空間。」
創辦無綫藝員訓練班 發掘巨星:周潤發、杜琪峯、吳孟達
King Sir 於一九七〇年代為無綫電視參與創辦「無綫電視藝員訓練班」,為香港影視圈發掘及培育了無數巨星與幕後精英,包括周潤發、杜琪峯、吳孟達等,奠定了香港影視黃金年代的人才基礎。當年周潤發原先不被取錄,多得鍾景輝獨具慧眼。他說:「我覺得周潤發外形好、有潛質,所以就給他一個機會。」
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創院院長
在電視界打滾十六年後,他坦言:「我感到有點厭倦,希望嘗試別的挑戰。」一九八四年,香港演藝學院成立,King Sir 受聘擔任戲劇學院創院院長。黃秋生、蘇玉華、潘燦良、劉雅麗、陳國邦、王祖藍等,都是他在演藝學院時期的學生。
課程方面,他參考耶魯大學的教學模式,再作調適以適應香港現實。一九八五年,戲劇學院正式開學,最初只有「表演系」,其後才開設「導演系」;「編劇系」在爭取多年後,直至九十年代才出現。King Sir 曾在二〇一七年訪問中透露遺憾:「我本來還有第四個方向,就是『戲劇評論』,可惜未達目標,便退休了。」
鍾景輝於二〇一六年發現患大腸癌,其後停止演出,接受治療與休養。兩年後,大病初癒的King Sir接受訪問。記者問他:「當你在演話劇時,有觀眾打呵欠、睡覺,你有何感想?」、「你授課時,有學生打瞌睡,你有何反應?」鍾景輝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會自我反省。」
桃李滿門 退而不休
離開戲劇學院後,King Sir 退而不休。二〇〇二年他重返無綫,演出《Loving You II》、《甜酸爺爺》、《高朋滿座》等多部膾炙人口的劇集。他曾擔任亞視節目《尋找他鄉的故事》系列的旁白,其獨特敦厚的聲線為世界各地華人所知。
多年來,King Sir 從未離開戲劇。他曾任香港話劇團藝術顧問。話劇團成立於一九七七年,翌年他便與之合作,將彼德.舒化的《馬》搬上舞台,既導且演,還兼及劇本翻譯。他對《馬》情有獨鍾,因為「此劇的主題很前衛,劇本的結構嚴謹有力,戲劇性濃厚,對人物性格的刻劃尤為深刻」。除此以外,他也是香港戲劇協會創辦人,自一九八四年創會以來,多次被推選為會長,每年最少執導或演出一齣舞台劇。
榮譽無數 履歷載入世界名錄
為表彰其卓越貢獻,香港政府向他頒授銅紫荊星章及銀紫荊星章。他亦先後榮獲香港藝術發展局「戲劇成就獎」、「傑出藝術貢獻獎」、「終身成就獎」,以及無綫電視「萬千光輝演藝大獎」等業界最高殊榮、亦曾八度獲得香港舞台劇獎的最佳男主角獎、四度獲得最佳導演獎。此外,他還獲頒香港演藝學院榮譽院士、香港都會大學(前香港公開大學)榮譽文學博士等多項學術榮銜。
《相約星期二》與死亡哲學:「我與時間競逐」
鍾景輝於二〇〇七年開始主演舞台劇《相約星期二》,是他從演以來演出場次最多的作品,累計過百場。劇中他說過這樣的對白:「人人都知道會死,但無人敢相信!」、「學懂死亡,才懂得生活」、「不相愛,不如死」。
現實中,他對死亡同樣豁達。二〇〇七年一次訪談中,當年六十九歲的他說:「五年前,演藝學院退休後,我就此放下了共三十九年的教鞭。但是我沒有停,仍然工作,做到現在。疲累?我從來沒有這個感覺,因為我相信人來到這個世界就要工作,不管是改良自己的生活、家人、社會甚至國家也好,只要做!更要與時間競賽!
「這個觀念,是我在美國讀書時受到當年興起的存在主義影響。每一個生命,不知何時會突然終結,死亡會隨時發生。那時起,我常念要在最短的時間做最多、最好的事,我要與時間競逐。」
(《明周文化》2026年6月3日)
香港戲劇大師、人稱「King Sir」的鍾景輝逝世,享年 89 歲。
鍾景輝的姪兒今日透過 TVB 公布他的死訊,指鍾景輝今早在家中睡夢中安詳離世,形容鍾景輝一生奉獻戲劇、桃李滿門,深知外界對他的敬重與愛戴,他的喪禮及追思安排稍後再公布。
鍾景輝出生於泰國華僑家庭,幼年曾居於香港、上海,10 歲重返香港生活,先後就讀培正中學、中文大學英文系,大學後到美國耶魯大學修讀戲劇學院藝術碩士,為該學院首名來自亞洲的碩士。鍾景輝之後回港,協助浸大創立香港首個戲劇學士課程,及後加入 TVB,任職期間向高層提議開辦藝員訓練班,並擔任頭四期訓練班導師,之後跳槽亞視前身的麗的電視。
到 80 年代,鍾景輝離開電視台,致力推動本地戲劇發展,1983 年應邀受聘為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系主任,後來出任創院院長,1984 年創辦香港戲劇協會,並擔任首任會長,在香港舞台劇界開創以粵語演出荒誕劇及百老匯歌舞劇的先河,曾四度奪得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導演,八次贏得最佳男主角獎。
而近代觀眾對鍾景輝的認識,主要來自他在電視和電影的幕前演出,包括為亞視紀錄片節目《尋找他鄉的故事》配音成為一代經典,他在電影《賭神3之少年賭神》的演技亦令人印象深刻,而鍾景輝 2001 年退休後重返 TVB,亦參演過《甜孫爺爺》、《高朋滿座》等劇集演出,近年舞台劇主演作品,則包括《相約星期二》、《李查三世》等。
(《ReNews》臉書專頁2026年6月3日)
「高朋滿座」 六月四日的重播那集~ 為了他生日,高家人各出奇招、他忍不住教了個女變啤牌一招~~ 泰斗,點整架?
奈何因爲日子正敏感,搞遲了也向King sir 致敬。近乎洗版,但我以為自有特別之處:@每個半夜都看「高朋滿座」(原來這已經廿年前)。當晚像有意,我馬上拍下電視上King Sir 示範變啤牌的鬼馬表情😘
他是上帝吻過、囑咐過的特選種子。林奕華稱他生得逢時;才一粒下來,便歷盡一生,播變出戲劇影視看不完看不厭的大花園。
✌️他有優雅的手指⋯
APA 有「兩景」,鍾輝 是始創的院長,而後來 盧文自稱校長,挺有趣。APA 當然不是只有戲劇系。還有「兩輝」,俊輝和景輝😜
我其實跟King Sir 沒講過十句話:197x 年因為寫講電影的稿給張之珏跟隨到過King 家(我猜他家常有些子弟);二千初,沙士平定後,他們班底重演「金池塘」,我師父汪海珊叫我做推廣~~沾他們的光,邀請到各報老總/ 主編,熱鬧三大桌,大家難得沙士後集氣。(幸不辱師命)
我曾跟盧校長、靳叔在第一屆 ADC 坐在一堆,卻很有兩句。反而跟鍾院長近乎0交流。雖然頗有看劇場演出,最後好像是「相約星期二」,(難得我是看過原著&電視劇的)
👍誰也不會忘記早年看「馬」、「小城風光」突破的驚詫~ 簡約至近乎沒有布景、幾乎沒有裝扮,馬的湧動、城的寂靜瑣碎⋯
King Sir 有優雅的文人的手/ 蘭花指~ 你看在「高朋滿座」變四隻A,變戲法仍然保有佻皮的尾指;在教「蝴蝶君」時,雖穿西裝但彷彿 借了梅蘭芳手指,還有做王時文雅的手指跟扮相頗有距離⋯
(你說我曾坐過ADC 又任教過APA 又最遲表態的 這種老子弟都算「有點兒眼界」吧)
(李默臉書2026年6月8日)
文:陳嘉穎
攝:網上圖片
一聽到「再說長江」那敦厚的聲線,便知道是香港人熟悉的鍾景輝大師。二〇二六年六月三日上午,人稱「King Sir」的香港戲劇大師鍾景輝,在家中睡夢中安詳離世,享年八十九歲。其姪兒透過無綫電視公布消息:「伯父一生奉獻戲劇,桃李滿門,我們深知大家對他的敬重與愛戴。」
鍾景輝於二〇一六年發現患大腸癌,其後停止演出,接受治療與休養。康復後他曾說:「始終有過患癌痛苦,以後演出就可把痛苦演活。」
「King」這個稱呼,並非他自封。鍾景輝多年前在一次訪談中解釋:「『King』是我到美國留學後才叫的名字。在港我原本沒有英文名,同學問怎樣稱呼我,我在音譯『King』或『Fai』之間讓他們二擇一,結果他們選了『King』,就這樣一叫幾十年。」
從中大崇基到耶魯:戲劇種子的萌芽
鍾景輝一家為泰國華僑,原籍廣東台山,其後由上海回流香港,出身小康之家。他與戲劇的緣分始於中學時代。早在培正中學讀書時他已參加劇社。任職會計師的父親,在大學主修政治經濟,卻是戲劇發燒友,每當兒子登台演出,總會到場支持。
King Sir培正中學高中三年級的照片
中學畢業後,King Sir 希望進修戲劇,成為專業演員。可惜當年香港未有演藝學院,他便入讀香港中文大學崇基書院英文系。一九五八年,他赴美入讀奧克拉荷馬浸會大學,修讀演講及戲劇三年級,其後持續進修,考入耶魯大學戲劇學院,攻讀藝術碩士,成為香港首批遠赴外國深造戲劇的專業人士。他曾說:「在耶魯讀書期間,一有空便去看舞台劇。那三年,可說是活在戲劇學院裡,所學到的一生受用。」
美國成熟的舞台劇生態令他大開眼界,也讓他決心將耶魯的教學模式帶回香港。他心繫香港,認為美國戲劇學生眾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目標始終是學成後回港等待機會。
締造無數「第一」從荒誕劇到三面台
回港後,King Sir 於一九六二年任教浸會學院英文系,並擔任浸會劇社顧問,排演了美國近代經典《推銷員之死》、《小城風光》、《動物園的故事》等,是首位提倡以粵語演出西方荒誕劇及百老匯音樂劇的先驅。其中《動物園的故事》更引入三面台概念,成為香港首部荒誕劇。他締造的「第一」,不勝枚舉。
一九六五年,King Sir 再次遠赴美國紐約大學,進修廣播、電影、電視、舞台於一身的特別課程。修畢回港後,恰逢一九六七年無綫電視啟播,他成為高級編導,更遠赴日本電視台學習半年,鑽研電視劇編劇,隨後成為無綫第一套長篇劇《夢斷情天》的監製。回望當年所創的先河,King Sir 謙虛地說,自己並非先導者,只是勇於創新:「別人走過的路我不喜歡走。戲劇應該靠彼此推動,(戲劇界)人少,更應該身先士卒推動發展,發掘其他空間。」
創辦無綫藝員訓練班 發掘巨星:周潤發、杜琪峯、吳孟達
King Sir 於一九七〇年代為無綫電視參與創辦「無綫電視藝員訓練班」,為香港影視圈發掘及培育了無數巨星與幕後精英,包括周潤發、杜琪峯、吳孟達等,奠定了香港影視黃金年代的人才基礎。當年周潤發原先不被取錄,多得鍾景輝獨具慧眼。他說:「我覺得周潤發外形好、有潛質,所以就給他一個機會。」
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創院院長
在電視界打滾十六年後,他坦言:「我感到有點厭倦,希望嘗試別的挑戰。」一九八四年,香港演藝學院成立,King Sir 受聘擔任戲劇學院創院院長。黃秋生、蘇玉華、潘燦良、劉雅麗、陳國邦、王祖藍等,都是他在演藝學院時期的學生。
課程方面,他參考耶魯大學的教學模式,再作調適以適應香港現實。一九八五年,戲劇學院正式開學,最初只有「表演系」,其後才開設「導演系」;「編劇系」在爭取多年後,直至九十年代才出現。King Sir 曾在二〇一七年訪問中透露遺憾:「我本來還有第四個方向,就是『戲劇評論』,可惜未達目標,便退休了。」
鍾景輝於二〇一六年發現患大腸癌,其後停止演出,接受治療與休養。兩年後,大病初癒的King Sir接受訪問。記者問他:「當你在演話劇時,有觀眾打呵欠、睡覺,你有何感想?」、「你授課時,有學生打瞌睡,你有何反應?」鍾景輝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會自我反省。」
桃李滿門 退而不休
離開戲劇學院後,King Sir 退而不休。二〇〇二年他重返無綫,演出《Loving You II》、《甜酸爺爺》、《高朋滿座》等多部膾炙人口的劇集。他曾擔任亞視節目《尋找他鄉的故事》系列的旁白,其獨特敦厚的聲線為世界各地華人所知。
多年來,King Sir 從未離開戲劇。他曾任香港話劇團藝術顧問。話劇團成立於一九七七年,翌年他便與之合作,將彼德.舒化的《馬》搬上舞台,既導且演,還兼及劇本翻譯。他對《馬》情有獨鍾,因為「此劇的主題很前衛,劇本的結構嚴謹有力,戲劇性濃厚,對人物性格的刻劃尤為深刻」。除此以外,他也是香港戲劇協會創辦人,自一九八四年創會以來,多次被推選為會長,每年最少執導或演出一齣舞台劇。
榮譽無數 履歷載入世界名錄
為表彰其卓越貢獻,香港政府向他頒授銅紫荊星章及銀紫荊星章。他亦先後榮獲香港藝術發展局「戲劇成就獎」、「傑出藝術貢獻獎」、「終身成就獎」,以及無綫電視「萬千光輝演藝大獎」等業界最高殊榮、亦曾八度獲得香港舞台劇獎的最佳男主角獎、四度獲得最佳導演獎。此外,他還獲頒香港演藝學院榮譽院士、香港都會大學(前香港公開大學)榮譽文學博士等多項學術榮銜。
《相約星期二》與死亡哲學:「我與時間競逐」
鍾景輝於二〇〇七年開始主演舞台劇《相約星期二》,是他從演以來演出場次最多的作品,累計過百場。劇中他說過這樣的對白:「人人都知道會死,但無人敢相信!」、「學懂死亡,才懂得生活」、「不相愛,不如死」。
現實中,他對死亡同樣豁達。二〇〇七年一次訪談中,當年六十九歲的他說:「五年前,演藝學院退休後,我就此放下了共三十九年的教鞭。但是我沒有停,仍然工作,做到現在。疲累?我從來沒有這個感覺,因為我相信人來到這個世界就要工作,不管是改良自己的生活、家人、社會甚至國家也好,只要做!更要與時間競賽!
「這個觀念,是我在美國讀書時受到當年興起的存在主義影響。每一個生命,不知何時會突然終結,死亡會隨時發生。那時起,我常念要在最短的時間做最多、最好的事,我要與時間競逐。」
(《明周文化》2026年6月3日)
香港戲劇大師、人稱「King Sir」的鍾景輝逝世,享年 89 歲。
鍾景輝的姪兒今日透過 TVB 公布他的死訊,指鍾景輝今早在家中睡夢中安詳離世,形容鍾景輝一生奉獻戲劇、桃李滿門,深知外界對他的敬重與愛戴,他的喪禮及追思安排稍後再公布。
鍾景輝出生於泰國華僑家庭,幼年曾居於香港、上海,10 歲重返香港生活,先後就讀培正中學、中文大學英文系,大學後到美國耶魯大學修讀戲劇學院藝術碩士,為該學院首名來自亞洲的碩士。鍾景輝之後回港,協助浸大創立香港首個戲劇學士課程,及後加入 TVB,任職期間向高層提議開辦藝員訓練班,並擔任頭四期訓練班導師,之後跳槽亞視前身的麗的電視。
到 80 年代,鍾景輝離開電視台,致力推動本地戲劇發展,1983 年應邀受聘為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系主任,後來出任創院院長,1984 年創辦香港戲劇協會,並擔任首任會長,在香港舞台劇界開創以粵語演出荒誕劇及百老匯歌舞劇的先河,曾四度奪得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導演,八次贏得最佳男主角獎。
而近代觀眾對鍾景輝的認識,主要來自他在電視和電影的幕前演出,包括為亞視紀錄片節目《尋找他鄉的故事》配音成為一代經典,他在電影《賭神3之少年賭神》的演技亦令人印象深刻,而鍾景輝 2001 年退休後重返 TVB,亦參演過《甜孫爺爺》、《高朋滿座》等劇集演出,近年舞台劇主演作品,則包括《相約星期二》、《李查三世》等。
(《ReNews》臉書專頁2026年6月3日)
「高朋滿座」 六月四日的重播。
「高朋滿座」 六月四日的重播那集~ 奇怪,主題是為了他生日,高家人各出奇招。
「高朋滿座」 六月四日的重播那集~ 為了他生日,高家人各出奇招、他忍不住教了個女變啤牌一招~~ 泰斗,點整架?
高朋滿座的海報
清秀優美的手指,惡得去邊?!
這樣的花旦示範,King Sir = 梅Sir ( 當代叫梅先生)
奈何因爲日子正敏感,搞遲了也向King sir 致敬。近乎洗版,但我以為自有特別之處:@每個半夜都看「高朋滿座」(原來這已經廿年前)。當晚像有意,我馬上拍下電視上King Sir 示範變啤牌的鬼馬表情😘
他是上帝吻過、囑咐過的特選種子。林奕華稱他生得逢時;才一粒下來,便歷盡一生,播變出戲劇影視看不完看不厭的大花園。
✌️他有優雅的手指⋯
APA 有「兩景」,鍾輝 是始創的院長,而後來 盧文自稱校長,挺有趣。APA 當然不是只有戲劇系。還有「兩輝」,俊輝和景輝😜
我其實跟King Sir 沒講過十句話:197x 年因為寫講電影的稿給張之珏跟隨到過King 家(我猜他家常有些子弟);二千初,沙士平定後,他們班底重演「金池塘」,我師父汪海珊叫我做推廣~~沾他們的光,邀請到各報老總/ 主編,熱鬧三大桌,大家難得沙士後集氣。(幸不辱師命)
我曾跟盧校長、靳叔在第一屆 ADC 坐在一堆,卻很有兩句。反而跟鍾院長近乎0交流。雖然頗有看劇場演出,最後好像是「相約星期二」,(難得我是看過原著&電視劇的)
👍誰也不會忘記早年看「馬」、「小城風光」突破的驚詫~ 簡約至近乎沒有布景、幾乎沒有裝扮,馬的湧動、城的寂靜瑣碎⋯
King Sir 有優雅的文人的手/ 蘭花指~ 你看在「高朋滿座」變四隻A,變戲法仍然保有佻皮的尾指;在教「蝴蝶君」時,雖穿西裝但彷彿 借了梅蘭芳手指,還有做王時文雅的手指跟扮相頗有距離⋯
(你說我曾坐過ADC 又任教過APA 又最遲表態的 這種老子弟都算「有點兒眼界」吧)
(李默臉書2026年6月8日)
2026年6月12日 星期五
陳進權:西西牛眼和我專欄剪報存世考
(圖片來自《明報 世紀》臉書專頁,2026年6月6日)
前言:「牛眼和我」是西西早年的《快報》副刊專欄,本來不大為人所知,因近年有文化人公開私存剪報,才為讀者提供零星的新閱讀喜悅。年前詩人小克(張景熊)去世,他的伴侶陳鳳珍從遺物中找到一輯共146篇的「牛眼和我」剪報,並贈予西西。2021年7月,香港中華書局據此出版《牛眼和我》單行本。除悉數收錄小克剪報外,樊善標教授從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香港特藏收藏的幾份《快報》中找到另兩篇,錄入書中,全書共148篇。我一直跟進「牛眼和我」的剪存情況,發現單行本未全部收錄已面世的專欄文章,書中所附的專欄版頭,排序也有問題。以下謹呈一得,希望陸續有更多發現,並解決專欄寫作日期的問題。
西西早期在報紙上的專欄,由於她自己沒有剪存,故此事隔多年後不大有人知道,後來經朋友和讀者提供部分剪報,才陸續編輯出版,讀者才得以讀到。這些專欄目前除了最早1960年代初在《天天日報》發表的還沒重現外,在《快報》三個最早的專欄均已陸續編輯出版單行本,包括1967.8-1968.7的「牛眼和我」,1970.1-1970.6.6的「我之試寫室」以及1973.10.16-1974.2.28的「剪貼冊」。這些已面世的剪報雖然不完整,但能看到部分總比全部湮沒令人欣慰。
單行本《牛眼和我》(香港中華書局2021年7月初版)的文章編排次序,是根據小克(原名張景熊,已去世)留下的剪報冊為依據。小克的剪報冊共剪存146篇,可惜全部沒有標注日期,因此無從知道正確發表年日,帶來考證困難。另外樊善標教授在中大圖書館找到3份刊有該專欄的《快報》,其中一篇與小克剪報冊重複,其餘兩篇錄入單行本,故此全書共收錄148篇。樊教授在序言裡說,根據目前面世的剪報其中4篇有日期可查,從而肯定「牛眼和我」於1967.8-1968.7間見報,但確實的起訖時間無法考得。以此發表日期計算,單行本所收錄的,僅佔全部專欄的之40%而已。
《牛眼和我》書前「版頭插畫小輯」收錄的11個不同版頭,亦根據小克的剪報冊排序。樊教授在序言說,於中大圖書館找到的1967.9.7〈破衣服的芭鐸〉一篇,版頭是剪報冊所缺,究竟版頭是什麼式樣,可惜並無收錄在版頭小輯內。
早於陳鳳珍女士在小克去世後整理小克遺物,將「牛眼和我」剪報冊轉增西西前,筆者同年於YouTube看到鄧小宇出席2018年香港書展講座時引述西西在「牛眼和我」的文章,大為驚訝,由此確定鄧先生存有該專欄的剪報。經與鄧先生聯繫後,鄧先生發給我11篇「牛眼和我」剪報圖片,隨後我已將圖片轉發給何福仁轉交西西。不久何福仁說已有朋友交給他全份「牛眼和我」剪報,既然已有全份剪報,故此我沒再聯絡鄧先生問有無找到其他剪報。後來單行本出版後,經核對過,僅4篇與鄧先生給我的相同,相信是與小克剪報冊重複,並非僅選用4篇,其餘7篇是小克剪報冊所缺,可惜遺漏了。
2025年4月6日,九龍舊書店臉書專頁上傳一份1967.8.31的《快報》,其中副刊「牛眼和我」的〈五瓣之椿〉為單行本所缺。一年後親臨該書店,除了該份《快報》仍在外,另外還見到1967.8.4及1967.8.28兩日的《快報》,其上西西專欄文章均為單行本所缺。這三篇專欄,8月4日及8月28日兩篇版頭與單行本版頭第2號相同;8月31日的則與單行本第1號相同。樊教授在序言說小克剪報冊僅一篇(即21頁〈披頭四如此說〉)的版頭與他在中大找到的〈問他們去〉(1967.8.18)的版頭相同,也就是單行本第2號版頭,故此兩篇排序相連。除了單行本僅有兩篇的版頭是第2號版頭外,鄧小宇提供的剪報也有3篇是這個版頭,現在加上新發現的兩篇,那麼採用第2號版頭的文章共面世7篇。
以目前面世剪報的版頭以及有日期可考的幾篇來看,單行本第2號版頭最早日期是1967.8.4〈去文化一下〉,其次是樊教授找到的1967.8.18〈問他們去〉,最遲是1967.8.28〈要上班去啦〉;而第1號版頭所見唯一有日期可考則是1967.8.31〈五瓣之椿〉,比前3篇還要遲。因而判斷,小克剪報冊的粘貼次序並非按日期先後。推測小克剪存專欄後一段時間才粘貼到冊子上,先將較多同一版頭的貼上,然後再貼僅一篇的〈披頭四如此說〉。由此而確定,第2號版頭其實是最先採用。
如樊教授所推測「牛眼和我」於1967.8-1968.7間見報正確,而且是8月1日開欄,那麼目前發現最早日期1967.8.4的一篇〈去文化一下〉是該專欄的第4篇,8月開欄採用的版頭是「版頭插畫小輯」第2號,直到同年8月31日改用另一個版頭,即第1號版頭。以目前所知該專欄共有11個不同版頭,那麼差不多一個月換一個版頭。如8月31日的〈五瓣之椿〉是首次更換新版頭,為何9月7日的〈破衣服的芭鐸〉卻第二次更換新版頭?更換的是什麼版頭,這麼重要的版頭為何不放在「版頭插畫小輯」裡?經朋友向樊教授取得1967.9.7的剪報圖片,原來這篇採用的是第1號版頭,小克剪存的已有10篇是採用這個版頭,鄧小宇的剪報也有4篇採用這個版頭(另兩篇與小克的重複不計算),加上新發現的一篇,總共16篇採用1號版頭。8月31日才第一次更換這個新版頭(相信是這個版頭第一天使用),至9月7日仍繼續採用這個版頭很自然合理。如重新按發表日期排序,單行本21、23頁兩篇,鄧小宇3篇,加上筆者新發現兩篇應排前面,又以8月4日一篇最先,其後是8月18日、8月28日,隨後是4篇無日期的。緊接著是8月31日採用新版頭一篇,然後是9月7日〈破衣服的芭鐸〉和單行本前10篇以及鄧小宇4篇無日期的。其餘的全部無日期,仍按小克剪報冊次序排列。 樊教授最後在序言說:「再從各篇內容推斷,剪報冊似乎並非完全順序,中間有多少沒有剪存更無法估計。」如前文所說,目前從已知日期的剪報所見,版頭的順序並非如剪報冊的排列,因此樊教授的推斷剪報冊並非完全順序是正確的。若樊教授另一推斷該專欄的發表日期在1967.8-1968.7之間屬實,前後剛好一年時間,1968年2月為29日,減去報紙逢元旦、農曆年初一及初二共休假3天,實發表363篇,目前面世剪報共158篇,約僅佔全數之43%,不足一半,缺失仍多。
何福仁在《牛眼和我》後記說:「小克把『牛眼和我』每篇逐一剪貼在一本記事簿上,共一百四十六篇,保存得很好,欄目版頭經常變化,都是西西自己的設計。小克沒記下日期,應是順序剪存,也不會剪漏了吧。確實的年月,還待有心人追跡考訂,大抵是一九六七至六八年之間……」如果該書出版前何先生有看過樊教授的序言,就知道「牛眼和我」1967.8-1968.7發表於《快報》,小克的剪報冊並非完整,修正「也不會剪漏了吧」的說法。可惜連編輯也走漏眼,沒有及時修正,成為該書一點小瑕疵。
2026.4.13
(按:「存世考」通常指對某類文物、文獻、錢幣、珍罕郵票、書畫等具有歷史價值物品的現存數量、流傳脈絡、版本特徵及真偽鑒定進行系統性研究。本文借用來追查、研究西西專欄《牛眼和我》現存剪報,考證發表日期及版頭的先後見報次序。)
(原刊《明報‧世紀》2026年6月6日;轉貼自Chan Tsun Kuen臉書2026年6月12日)
(以下留言見《明報 世紀》臉書專頁,2026年6月6日)
Kevin Yau:利用版頭來研究,非常有意思。我並沒有研究過這個專欄,純粹在資料推論上想補充一種看法以作參考,主要回應文中「若樊教授另一推斷該專欄的發表日期在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之間屬實,前後剛好一年時間,1968年2月為29日,減去報紙逢元旦、農曆年初一及初二共休假3天,實發表363篇,目前面世剪報共158篇,約僅佔全數之43%,不足一半,缺失仍多。」的說法。首先我查閱中大圖書館所藏資料的紀錄,這一時段的館藏共有六天《快報》,配合樊教授的發現,應可理解為有三天找到,也有三天沒有找到。列出如下:1967/8/8(二)未見;1967/8/18(五)找到〈問他們去〉;1967/8/19(六)未見;1967/8/20(日)未見;1967/9/7(四)找到〈破衣服的芭鐸〉;1967/11/30(四)找到〈杜魯福的烈火〉。(以上按館藏紀錄而言,特藏今天不開門,到下星期才能調閱實物)未見的三天應該可推論出兩點:一、此專欄不是每日見報。二、僅憑已有紀錄,均在星期一、四、五,而未見於二、六、日。減去前輩說的元旦、農曆年初一及初二共休假3天,可推算出此專欄總篇數在155至207篇之間(視乎星期三是否刊出),很接近於現存158篇的數目。這完全是按僅存有日期的幾篇以及未有刊出的日子來推算,參考價值有限,但應可為「不足一半」說法提供另一種理解角度。
Chan Tsun Kuen:
Kevin Yau,謝謝提供新資料!
由於樊教授沒提及該時期還有三天的《快報》無該專欄文章,我僅以前後一年時間計算發表日數,才得出總篇數。現在所見有日期的剪報,確實僅於逢星期一、四、五的三天,如星期二、六、日的三天無該專欄,那麼1967.8-1968.7月間,應有156篇,目前面世剪報158篇,已超出該數量,因此估計星期三也有該專欄。如該專欄逢星期一、三、四、五每星期見報四天,那麼應共發表208篇。(報紙元旦休息,1月1日仍有出版,1月2日才無報。)
現在研究困難,因為兩位剪存該專欄最多的小克及鄧小宇均無記下日期。
又,〈五瓣之椿〉於1967.8.31(四)發表, 1967/11/30(四)是〈杜魯福的烈火〉。
如能再發現該專欄帶日期的剪報,將有利進一步理清一些疑問。
(據知港大圖書館所藏《快報》最早由1976年10月開始,但未知有無1967.8.-1968.7間零散藏品,中央圖書館又有無該時期的零散館藏。)
Chan Tsun Kuen:
Kevin Yau 無「牛眼和我」專欄的三天,該位置是什麼文章,是否另一專欄?
西西後來在快報的專欄,包括「我之試寫室」、「剪貼册」及「閱讀筆記」均是每天見報,並非每周僅見報三、四天。因此,在未發現足夠數量帶日期之剪報佐證前,仍不能判斷該專欄每周僅見報三、四天。
約70代後期至80年代初,西西在《星島日報》星辰版,寫過多人合寫的專欄,也寫過有自己欄名的專欄,但與其他人的專欄輪流見報,但不固定在每星期哪天見報。合寫的作者,多屬素葉仝人。
Kevin Yau:
今天馬上到特藏調閱資料,終於看到實物,真相大白。先來結論:前輩說到每日見報的推斷應該是對的;樊老師的確找到三天,我說的「也有三天沒有找到」不對;我今天在特藏可能找到了三篇新見的「牛眼與我」文章。
具體情況:查中大圖書館紀錄,中大所藏的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快報》確有六天,但週末不開門,憑紀錄作出了以上推斷。今天到特藏終於看到這六天的報紙實物,紀錄如下:
「1967.8.8(星期二)〈很窮的時候〉,1967.8.18(星期五)〈問他們去〉,1967.8.19(星期六)〈放在額上〉,1967.8.20(星期日)〈開開心心〉,1967.9.7(星期四)〈破衣服的芭鐸〉,1967.11.30(星期四)〈杜魯福的烈火〉。」其中〈很窮的時候〉、〈放在額上〉、〈開開心心〉三篇未見於中華書局單行本《牛眼和我》,應為新見文章了。我向館員再仔細查詢才了解真相:這三天報紙都是2024年才收入特藏,樊教授文章寫於2021年(或更早),當時中大確實只有三天。新收入的三天報紙,都是盧瑋鑾教授贈予中大圖書館的。
2026年5月29日 星期五
悼陳以湘
陳以湘(1917-2026)
多倫多陳湘記負責人Kevin Chan
陳炳新(右)和陳耀彰
近日得史友Linda傳來訃告,原來在灣仔及旺角有門市多年的老牌書局及出版商陳湘記(Chan Sheung Kee)嘅創辦人陳以湘(1917-2026,第四圖)最近以積閏112歲高齡過身,生意目前已傳到第二及第三代(最後一圖為接他班的三子陳炳新及06年自城大畢業的孫陳耀彰)的他據悉晚年仍時常巡鋪及打麻雀,又同菲傭每日飲茶,商界人士中應該只有現仍在的德昌電機創辦人汪顧亦珍有佢咁長命。
46年由陳以湘創立的陳湘記,目前逾六成生意係賣文具所以幾家分店鋪面睇落都似文具店多於書店(第一圖為灣仔克街16-18號的老店,另有在莊士敦道利工民隔離的分店及由大女陳麗娟主持的通菜街分店),但書局多年來除賣書賣文具之外一直兼營出版,由通俗到冷門書種包羅萬有,是有心有力的獨立出版商,早年翻印好多南音,標點小說及《三字經》和《千字文》等古書,興趣書方面自60年代起不斷再版第一代廚神陳榮的《入廚叄十年》等烹飪書(第三圖)亦有出版林世榮等的武術著作以及多本關於粵曲及玄學術數作品,70-80年代出版大量武俠小說包括古龍及司馬翎等名家的作品,04年支持本地年輕作者團體「廿九几」出版十多本獨立作品(包括王貽興的《一半房子一半的他》),所以很多對「奇書」有興趣的讀者都喜歡到陳湘記「尋寶」,而是多倫多華埠最後一家書店的陳湘記則是陳老先生的大仔陳權新(Kevin Chan)開設。
(《商城雜記 Business Tales of Hong Kong》臉書專頁2026年5月26日)
奇人,有奇書(店)。
談起「獨立書店」,你可能會想起不時與咖啡店與文青選物店合作的新派店舖,或者在樓上的文史哲類書店。可有想過,80多年前做「獨立書店及出版」﹐又是如何?
陳湘記書局於1946 年創立,現時在灣仔莊士敦道、克街及旺角通菜街均有分店。途經灣仔兩間分店,驟眼看擺出賀卡、吊掛起各式文具和玩具雜貨的門面(克街分店更多出一些運動用品),途人或會誤以為是尋常的文具老店。但其實這一間老字號書店除了賣文具雜貨,亦在本港出版界中佔有一個特別的位置——在大型出版集團及旗下書店以外,陳湘記是少數至今仍然運作、同時做出版與實體書店的老店。
自創立以來,陳湘記早年主要出版武俠小說、術數占卜書籍及不同門派的武術著作,亦翻印許多諸如《三字經》、《千字文》等古籍,不少都沿用舊式版面。後來陳湘記也有參與本地文學創作出版,2004年時便曾支持本地作者團體「廿九几」出版獨立作品,免費提供印刷、釘裝等服務 。
現時走入莊士敦道店,穿過店內擺放文儀用品的貨架,便會看到幾個書櫃。架上書籍略顯陳舊不過種類繁多,雖然文學類書籍已經少見,但仍有多部術數占卜書籍如黃大仙、觀音、北帝的籤文精解合編,均是由陳湘記自行出版印製。店裡亦藏有不少其他出版社出版的姓名學、紫微斗數等命理書,大眾化的通俗小說也依然有供應。
以外,陳湘記亦有自行印製干支萬年曆與每年的《包羅萬有民曆》,大多以傳統民間信仰的神明形象作封面。又有民間流傳的傳統中醫藥方——《黃大仙良方》載有各種奇難雜症以及傳統智慧如何對症下藥,例如「頭暈眼花」 便有「以花醫花」(用六種花煎藥飲用)等祕方。
除了七十年代時熱賣的武俠小說,陳湘記自家出版中最為人熟知的,當數一代廚神陳榮在五十至七十年間出版的食譜叢書《入廚三十年》、與前游泳名將合作山版的的《香港掌故史:1843年至1997年》和《香港游泳發展史》,以及嶺南各功夫門派如詠春黃飛鴻洪拳等,用舊式插畫去傳授武術的功夫秘笈等(例如教授黃飛鴻大弟子林世榮「遺技」虎鶴雙形拳和鐵線拳的秘笈便放在門外玻璃櫃中展示)。莊士敦道分店更可找到一些粵曲曲譜,又出售附有編曲者姓名的曲譜封套。這些舊版書籍被不少尋寶者稱為「奇書」,到今日依然不時有人特地前來訪尋。
這些書種都反映出戰後至七、八十年代,香港大眾閱讀的潮流和口味。雖然今日已變成了懷舊書迷的藏寶地,但陳湘記的定位和外表卻十分貼地,灣仔兩間分店更是附近街坊日常購入文儀用品的地點,午膳時間也有打工仔入內䐟買白紙、包裝紙等常用文儀用品。
近日陳湘記的創辦人以112 歲高齡逝世,但書店已交由第三代傳人一直營運,也堅持自家出版。在書店和舊式文具店頻傳結業、生意大不易為的當下,相信很多人都希望見證了本地出版書業及大眾口味的陳湘記,能夠營運下去……
(《Being Hong Kong》臉書專頁2026年5月28日)
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
關夢南:關於《詩潮》「預謀」一事──答廖偉棠
廖偉棠和彭礪青的過節,我不在場,不予置評。但文中以下這一節往事,與我有關,不能不澄清:
「但解釋過後,Y和K依然不允我編的內容付印,措詞嚴厲,三言兩語衝突之下,25歲的我年輕氣盛,主動提出辭職,編輯會議上,Y和K馬上表決通過。另一編輯陳智德表示反對……我辭職之後,N君替補我的編輯位置,然後沒多久,《詩潮》獲得藝術發展局資助,正式出版,編輯受薪。我是2002才得知這些(我任編輯時壓根不知道《詩潮》有申請藝術發展局計畫),恍然大悟為甚麼要我出局。其時N君要養一家子人、供樓,的確比年輕單身吊兒郎當的我更需要一份人工。我非常理解,你們要是坦白和我商量,我必定同意交棒。」
或者先說明:Y是葉輝,K是崑南,N是關夢南。《詩潮》是手工騎馬釘製作,青文羅志華一手包辦製作出版,經費由葉輝付出。我全程沒有參與。後來葉輝告訴我編輯出現爭拗,廖偉棠退出,邀請我加入。大概做了兩期後,才有申請藝術發展局資助之議。實務工作由我一手包辦。獲批後編輯費四人平均分配,每人月薪約三、四千。所以廖說事前預謀,實屬推測。又說「其時N君要養一家子人、供樓,的確比年輕單身吊兒郎當的我更需要一份人工。我非常理解……」好像預謀者坐實是我。更令我生氣的是:廖扮晒受害者之餘,還反證自己明事理、懷讓利之義。至於葉輝任東方社長,月薪10多萬,更不會貪編輯費蠅頭小利,甚至預謀害友。
事隔多年,仝人雜誌編輯內部意見分歧,小事一碟,誰對誰錯,何需多言。想不到有人耿耿於懷,發文陷我們於不義。崑南老矣住院,葉輝失憶,幸我仍頭腦請晰,特此澄清。
(Kwan Muk Nam臉書2026年5月12日)
「但解釋過後,Y和K依然不允我編的內容付印,措詞嚴厲,三言兩語衝突之下,25歲的我年輕氣盛,主動提出辭職,編輯會議上,Y和K馬上表決通過。另一編輯陳智德表示反對……我辭職之後,N君替補我的編輯位置,然後沒多久,《詩潮》獲得藝術發展局資助,正式出版,編輯受薪。我是2002才得知這些(我任編輯時壓根不知道《詩潮》有申請藝術發展局計畫),恍然大悟為甚麼要我出局。其時N君要養一家子人、供樓,的確比年輕單身吊兒郎當的我更需要一份人工。我非常理解,你們要是坦白和我商量,我必定同意交棒。」
或者先說明:Y是葉輝,K是崑南,N是關夢南。《詩潮》是手工騎馬釘製作,青文羅志華一手包辦製作出版,經費由葉輝付出。我全程沒有參與。後來葉輝告訴我編輯出現爭拗,廖偉棠退出,邀請我加入。大概做了兩期後,才有申請藝術發展局資助之議。實務工作由我一手包辦。獲批後編輯費四人平均分配,每人月薪約三、四千。所以廖說事前預謀,實屬推測。又說「其時N君要養一家子人、供樓,的確比年輕單身吊兒郎當的我更需要一份人工。我非常理解……」好像預謀者坐實是我。更令我生氣的是:廖扮晒受害者之餘,還反證自己明事理、懷讓利之義。至於葉輝任東方社長,月薪10多萬,更不會貪編輯費蠅頭小利,甚至預謀害友。
事隔多年,仝人雜誌編輯內部意見分歧,小事一碟,誰對誰錯,何需多言。想不到有人耿耿於懷,發文陷我們於不義。崑南老矣住院,葉輝失憶,幸我仍頭腦請晰,特此澄清。
(Kwan Muk Nam臉書2026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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