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自《明報 世紀》臉書專頁,2026年6月6日)
「牛眼和我」是西西早年的《快報》副刊專欄,本來不大人所知,因近年有文化人公開私存剪報,才讀者是供零星的新閱讀喜悅。年前詩人小克(張景熊)去世,他的伴侶陳鳳珍從遺物中找到一輯共146篇的「牛眼和我」剪報,贈予西西。2021年7月,香港中華書局據此出版《牛眼和我》單行本。除悉數收小克剪報外,樊善標教授從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香港特藏收藏的幾份《快報》中找到另兩篇,錄入書中,全書共148篇。我一直跟進「牛眼和我」的剪存情况,發現單行本未全部收錄已面世的專欄文章,書中所附的專欄版頭,排序也有問題。以下謹呈一得,希望陸續有更多發現,並解決專欄寫作日期的問題。
西西早期在報紙上的專欄,由於她自己没有剪存,故此事隔多年後不大有人知道,後來經朋友和讀者提供部分剪報,才陸續編輯出版,讀者才得以讀到。這些專欄目前除了最早1960年代初在《天天日報》發表的還没重現外,在《快報》3個最早的專欄均已陸續编輯出版單行本,包括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的「牛眼和我」,1970年1月至1970年6月6日的「我之試寫室」以及1973年10月16日至1974年2月28日的「剪贴册」。這些已面世的剪報雖然不完整,但能看到部分總比全部湮没令人欣慰。
剪報考證之難
單行本《牛眼和我》(香港中華書局2021年7月初版)的文章编排次序,是根據小克(原名張景熊,已去世)留下的剪報册為依據。小克的剪報册共剪存146篇,可惜全部没有標注日期,因此無從知道正確發表年日,帶來考證困難。另外樊善標教授在中大圖書館找到3份刊有該專欄的《快報》,其中一篇與小克剪報册重複,其餘兩篇錄入單行本,故此全書共收148篇。樊教授在序言裏,根據目前面世的剪報其中4篇有日期可查,從而肯定「牛眼和我」於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間見報,但確實的起訖時間無法考得。以此發表日期計算,單行本所收的,僅全部專欄的之40%而已。
《牛眼和我》書前「版頭插畫小輯」收錄的11個不同版頭,亦根據小克的剪報册排序。樊教授在序言説,於中大圖書館找到的1967年9月7日〈破衣服的芭鐸〉一篇。版頭是剪報册所缺,究竟版頭是什式樣,可惜無收錄在版頭小輯內。
早於陳鳳珍女士在小克去世後整理小克遺物,將「牛眼和我」剪報册轉增西西前,筆者同年於YouTube看到鄧小宇出席2018年香港書展講座時引述西西在「牛眼和我」的文章,大為驚訝,由此確定鄧先生存有該專欄的剪報。經與鄧先生聯繫後,鄧先生發給我11篇「牛眼和我」剪報圖片,隨後我已將圖片轉發給何福仁轉交西西。不久何福仁已有朋友交給他全份「牛眼和我」剪報,既然已有全份剪報,故此我没再聯絡鄧先生問有無找到其他剪報。後來單行本出版後,經核對過,僅4篇與鄧先生給我的相同,相信是與小克剪報册重複,非僅選用4篇,其餘7篇是小克剪報册所缺,可惜遺漏了。
2025年4月6日,九龍舊書店臉書專頁上傳一份1967年8月31日的《快報》,其中副刊「牛眼和我」的〈五瓣之椿〉為單行本所缺。一年後親臨該書店,除了該份《快報》仍在外,另外還見到1967年8月4日及1967年8月28日兩日的《快報》,其上西西專欄文章均為單行本所缺。這3篇專欄,8月4日及8月28日兩篇版頭與單行本版頭第2號相同;8月31日的則與單行本第1號相同。樊教授在序言小克剪報册僅一篇(即21頁〈披頭四如此説〉)的版頭與他在中大找到的《問他們去》(1967年8月18日)的版頭相同,也就是單行本第2號版頭,故此兩篇排序相連。除了單行本僅有兩篇的版頭是第2號版頭外,鄧小宇提供的剪報也有3篇是這個版頭,現在加上新發現的兩篇,那用第2號版頭的文章共面世7篇。
以目前面世剪報的版頭以及有日期可考的幾篇來看,單行本第2號版頭最早日期是1967年8月4日〈去文化一下〉,其次是樊教授找到的1967年8月18日〈問他們去〉,最遲是1967年8月28日〈要上班去啦〉;而第1號版頭所見唯一有日期可考則是1967年8月31日〈五瓣之椿〉,比前3篇還要遲。因而判斷,小克剪報册的黏贴次序非按日期先後。推測小克剪存專欄後一段時間才黏貼到册子上,先將較多同一版頭的貼上,然後再貼僅一篇的〈披頭四如此説〉。由此而確定,第2號版頭其實是最先採用。
如樊教授所推測「牛眼和我」於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間見報正確,而且是8月1日開欄,那目前發現最早日期1967年8月4日的一篇〈去文化一下〉是該專欄的第4篇,8月開欄用的版頭是「版頭插畫小輯」第2號,直到同年8月31日改用另一個版頭,即第1號版頭。以目前所知該專欄共有11個不同版頭,那差不多一個月一個版頭。如8月31日的〈五瓣之椿〉是首次更换新版頭,為何9月7日的〈破衣服的芭鐸〉第二次更換新版頭?更換的是什麼版頭,這麼重要的版頭為何不放在「版頭插畫小輯」裏?經朋友向樊教授取得1967年9月7日的剪報圖片,原來這篇採用的是第1號版頭,小克剪存的已有10篇是用這個版頭,鄧小宇的剪報也有4篇用這個版頭(另兩篇與小克的重複不計算),加上新發現的一篇,總共16篇用1號版頭。8月31日才第一次更换這個新版頭(相信是這個版頭第一天使用),至9月7日仍繼續用這個版頭很自然合理。如重新按發表日期排序,單行本21、23頁兩篇,鄧小宇3篇,加上筆者新發現兩篇應排前面,又以8月4日一篇最先,其後是8月18日,8月28日,隨後是4篇無日期的。緊接着是8月31日用新版頭一篇,然後是9月7日〈破衣服的芭鐸〉和單行本前10篇以及鄧小宇4篇無日期的。其餘的全部無日期,仍按小克剪報册次序排列。
樊教授最後在序言説:「再從各篇内容推斷,剪報册似乎非完全順序,中間有多少沒有剪存更無法估計。」如前文所説,目前從已知日期的剪報所見,版頭的順序非如剪報册的排列,因此樊教授的推斷剪報册非完全順序是正確的。若樊教授另一推斷該專欄的發表日期在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之間屬實,前後剛好一年時間,1968年2月為29日,減去報紙逢元旦,農曆年初一及初二共休假3天,實發表363篇,目前面世剪報共158篇,約僅全數之43%,不足一半,缺失仍多。
何福仁在《牛眼和我》後記説:「小克把『牛眼和我』每篇逐一剪貼在一本記事簿上,共一百四十六篇,保存得很好,欄目版頭經常變化,都是西西自己的設计。小克記下日期,應是順序剪存,也不會剪漏了吧。確實的年月,還待有心人追跡考訂,大抵是一九六七至六八年之間……」如果該書出版前何先生有看過樊教授的序言,就知道「牛眼和我」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發表於《快報》,小克的剪報册非完整,修正「也不會剪漏了吧」的説法。可惜連編輯也走漏眼,没有及時修正,成為該書一點小瑕疵。
(作者按:「存世考」通常指對某類文物,文獻,錢幣,珍罕郵票,書畫等具有歷史價值物品的現存數量,流傳络,版本特徵及定進行系統性研究。本文借用來查,研究西西專欄《牛眼和我》現存剪報,考證發表日期及版頭的先後见報次序。)
陳進權,已退休,曾任《大拇指》編輯,喜愛剪報,保存1970王80年代剪報近一萬篇。
(《明報‧世紀》2026年6月6日)
(以下留言見《明報 世紀》臉書專頁,2026年6月6日)
Kevin Yau:利用版頭來研究,非常有意思。我並沒有研究過這個專欄,純粹在資料推論上想補充一種看法以作參考,主要回應文中「若樊教授另一推斷該專欄的發表日期在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之間屬實,前後剛好一年時間,1968年2月為29日,減去報紙逢元旦、農曆年初一及初二共休假3天,實發表363篇,目前面世剪報共158篇,約僅佔全數之43%,不足一半,缺失仍多。」的說法。首先我查閱中大圖書館所藏資料的紀錄,這一時段的館藏共有六天《快報》,配合樊教授的發現,應可理解為有三天找到,也有三天沒有找到。列出如下:1967/8/8(二)未見;1967/8/18(五)找到〈問他們去〉;1967/8/19(六)未見;1967/8/20(日)未見;1967/9/7(四)找到〈破衣服的芭鐸〉;1967/11/30(四)找到〈杜魯福的烈火〉。(以上按館藏紀錄而言,特藏今天不開門,到下星期才能調閱實物)未見的三天應該可推論出兩點:一、此專欄不是每日見報。二、僅憑已有紀錄,均在星期一、四、五,而未見於二、六、日。減去前輩說的元旦、農曆年初一及初二共休假3天,可推算出此專欄總篇數在155至207篇之間(視乎星期三是否刊出),很接近於現存158篇的數目。這完全是按僅存有日期的幾篇以及未有刊出的日子來推算,參考價值有限,但應可為「不足一半」說法提供另一種理解角度。
Chan Tsun Kuen:
Kevin Yau,謝謝提供新資料!
由於樊教授沒提及該時期還有三天的《快報》無該專欄文章,我僅以前後一年時間計算發表日數,才得出總篇數。現在所見有日期的剪報,確實僅於逢星期一、四、五的三天,如星期二、六、日的三天無該專欄,那麼1967.8-1968.7月間,應有156篇,目前面世剪報158篇,已超出該數量,因此估計星期三也有該專欄。如該專欄逢星期一、三、四、五每星期見報四天,那麼應共發表208篇。(報紙元旦休息,1月1日仍有出版,1月2日才無報。)
現在研究困難,因為兩位剪存該專欄最多的小克及鄧小宇均無記下日期。
又,〈五瓣之椿〉於1967.8.31(四)發表, 1967/11/30(四)是〈杜魯福的烈火〉。
如能再發現該專欄帶日期的剪報,將有利進一步理清一些疑問。
(據知港大圖書館所藏《快報》最早由1976年10月開始,但未知有無1967.8.-1968.7間零散藏品,中央圖書館又有無該時期的零散館藏。)
Chan Tsun Kuen:
Kevin Yau 無「牛眼和我」專欄的三天,該位置是什麼文章,是否另一專欄?
西西後來在快報的專欄,包括「我之試寫室」、「剪貼册」及「閱讀筆記」均是每天見報,並非每周僅見報三、四天。因此,在未發現足夠數量帶日期之剪報佐證前,仍不能判斷該專欄每周僅見報三、四天。
約70代後期至80年代初,西西在《星島日報》星辰版,寫過多人合寫的專欄,也寫過有自己欄名的專欄,但與其他人的專欄輪流見報,但不固定在每星期哪天見報。合寫的作者,多屬素葉仝人。
Kevin Yau:
今天馬上到特藏調閱資料,終於看到實物,真相大白。先來結論:前輩說到每日見報的推斷應該是對的;樊老師的確找到三天,我說的「也有三天沒有找到」不對;我今天在特藏可能找到了三篇新見的「牛眼與我」文章。
具體情況:查中大圖書館紀錄,中大所藏的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快報》確有六天,但週末不開門,憑紀錄作出了以上推斷。今天到特藏終於看到這六天的報紙實物,紀錄如下:
「1967.8.8(星期二)〈很窮的時候〉,1967.8.18(星期五)〈問他們去〉,1967.8.19(星期六)〈放在額上〉,1967.8.20(星期日)〈開開心心〉,1967.9.7(星期四)〈破衣服的芭鐸〉,1967.11.30(星期四)〈杜魯福的烈火〉。」其中〈很窮的時候〉、〈放在額上〉、〈開開心心〉三篇未見於中華書局單行本《牛眼和我》,應為新見文章了。我向館員再仔細查詢才了解真相:這三天報紙都是2024年才收入特藏,樊教授文章寫於2021年(或更早),當時中大確實只有三天。新收入的三天報紙,都是盧瑋鑾教授贈予中大圖書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