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6日 星期一

劉以鬯照片(謝謝許定銘先生提供照片)






一九一八年出生的劉公,在劉太的陪同下,於二O一六年切生日蛋糕。


後排左起李洛霞、鄭明仁、許定銘。
前排左起盧文敏、小思、劉以鬯夫婦。


許定銘與舒乙


劉以鬯夫婦


劉以鬯先生及夫人


劉以鬯與舒乙


劉老夫婦及幻影(1960年代香港名小說家)

2020年6月29日 星期一

許定銘:懷正出版社的書

劉以鬯先生在一篇題為〈懷正,四十年代上海的一家出版社〉的文章中,回顧了他一九四零年代在上海辦出版社的經過。該文是他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在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現代文學研討會」上的發言,後收編於梅子編的《劉以鬯卷》(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14)中。

在那篇回憶中劉以鬯很詳細地記錄了「懷正文化社」由籌備到結業的經過,連當年開業時發給同業的通知書也全頁刊登,並重點介紹了懷正出版社的出版物。

在他們出版的創作類書中,劉先生非常重視他們的頭炮徐訏的《風蕭蕭》,此書不單是「懷正」的第一本書,還一炮而紅,不到一年間即印了三版,彷彿為出版社打了支興奮針,而徐訏也陸續為出版社供稿,出了《三思樓月》:《阿拉伯海的女神》、《烟圈》、《生與死》……等十種。那年代徐訏名氣大,這批書的印量也不少,奇怪的是這些懷正版的徐訏在舊書市場上卻不多見。

「懷正」的另一重點作家是姚雪垠。他的書總稱為《雪垠創作集》包括《差半車麥稭》、《長夜》、《牛全德和紅蘿蔔》,和《記盧鎔軒》等四種。

由於是在研討會中的發言不宜太仔細,劉先生只介紹了叢書的總目,而沒有說出個別作家和書名。這點遺憾可以在易明善的《劉以鬯傳》(香港明報出版社,1997)中得到補救,我綜合了兩處,表列了些他們的創作類書在下文中供大家參考。

懷正屬創作類的《懷正文藝叢書》、《懷正中篇小說叢書》、《懷正文藝叢書》特大本中,分別出版了李輝英的《霧都》、熊佛西的《鐵花》、豐村的《望八里家》、王西彥的《人性殺戮》、李健吾的《好事近》、許欽文的《風箏》、劉盛亞的《水滸外傳》、田濤的《邊外》、秦瘦鷗的《危城記》、沈寂的《鹽場》、施蟄存的《待旦錄》、姚蘇鳳的《鑄夢傳奇》、徐昌霖的《天堂春夢》、劉以鬯的《失去的愛情》……等數十種。

在舊書的市場上,懷正的書雖不常見,也不至於十分罕見,我在二零零零後的那十年八年訪書期中,也見過及搜集過少許,讀過及寫過書評,有些留下了書影、版權頁及書內的點滴,如今收在下面,讓大家在讀文之餘得以讀圖,補救了純讀文的單調!

──2020年6月28日

















2020年5月7日 星期四

張迷收藏家吳邦謀 尋覓祖師奶奶真本相


航空迷吳邦謀收藏舊物無數,近年愛上研究中國近代作家的歷史,張愛玲、葉靈鳳都是他沉迷的研究對象,即將出書把珍藏公諸於世。

2020年是張愛玲誕辰100周年,疫下的「愛玲愛玲年」,紀念活動與祖師奶奶百歲誕辰紀念版書籍正推陳面世,以證她文字生命力與傳奇未止。香港航空迷及作者吳邦謀,醉心文學與寫作,近年瘋狂研究現代中國作家包括張愛玲、葉靈鳳,更在寰宇各地尋覓遺於滄海的歷史碎片,希望還原文壇人物未完的傳奇。

「張愛玲天生善於發掘人間故事,她自己也成為人間最想發掘的故事。」在機場任職工程師的吳邦謀半生鷹獵航空舊物,人到半百收藏方向也轉了軌道,深感研究文學世界的神秘美與滿足感更大,「寫了五本航空書,還是覺得文壇人物最吸引我,寫金庸大俠已有很多專家,反而想以紙品收藏拼貼出更全面的張愛玲。」四、五年前他便展開了他的祖師奶奶尋覓計劃,一切都回不去了。

字字珠璣的張愛玲是文壇女神,吳邦謀偏偏樂於找她的人性。「張愛玲最是善忘,她從讀初中開始經常說:『我忘啦!』,連她的老師汪宏聲寫《記張愛玲》時,『我忘啦』出現多次。這些張愛玲的缺點,都很少人提及。」吳邦謀興奮地向我展示珍罕的《語林》創刊號,裏面就收錄了汪宏聲的文章。

最難忘的尋張經歷,吳邦謀毫不忸怩就答是尋找張愛玲的處女作。被喻為「張愛玲未亡人」的陳子善教授早就考證過,刊於1932年上海聖瑪利亞女校年刊《鳳藻》第12期的《不幸的她》,是11歲的張愛玲最早發表的處女作。不過,此年刊猶如尼斯湖水怪,人人傳頌卻無人公開過實物。吳邦謀更偶然發現,數本刊載該篇小說的參考書籍中,內文的句子竟有差異,包括那句普遍寫成「我倆總有藏着淚珠撒手的一日」,也有「我倆總有藏着淚珠撒手的一天」,沒有一個肯定答案。

工程人講求精準,這出入引發吳邦謀fact check的決心,多年來他走訪中外舊書店、古董店、舊書網和拍賣場,都空手而回。「祖師奶奶顯靈吧,年半前我突然收到一個訊息。」

低價奪隱世孤本 「無形價值大」

有內地書販向他兜售一本校刊,知道是來自1932年上海聖瑪利亞女校年刊後,他雙眼發光,「我很有技巧的請對方傳給我目錄,見到張愛玲名字時不動聲色,還要假裝滿不在乎的跟他討價還價,查清那篇文章沒有缺頁,才戰戰兢兢的拿下了隱世孤本。」最後他以低於一萬元的價錢奪寶,「如果正常十萬也未必買到,但無形價值大於實際價值。」吳邦謀沾沾自喜道。

收到《鳳藻》他目瞪口呆,發現了署名張愛玲的《不幸的她》完完整整就在其中,1,270字盡顯張愛玲的功力,而她只是初中一年級的學生。有刊有真相,「別了!人生聚散,本是常事,無論怎樣,我倆總有蘊着淚珠撒手的一日!」就是鐵證的原句。吳邦謀還向我展示了一幀舊照,那是《鳳藻》裏面琴會學生大合照,他指着一位頭耷耷的少女說:「張愛玲樣子好淒涼呢。」

看張愛玲胞弟張子靜寫的《我的姐姐張愛玲》就有一句:「成長期結束了,但創傷還在成長。」張愛玲10歲左右父母離婚,毒君子父親和後母對她不好,張子靜記載有次父親差點打死她。「難怪相中她樣子不開心,也難怪她早就感受世態炎涼,《不幸的她》就是這情況下寫成的。」吳邦謀說。

張愛玲的老師汪宏聲在《記張愛玲》中也提到:「我知道愛玲因家庭裏某種不幸,使她成為一個十分沉默的人,不說話,懶惰,不交朋友,不活動,精神長期的萎靡不振。」

這還不止,吳邦謀還在同一冊《鳳藻》中找到張愛玲以英文投稿的文章《The School Rats Have a Party》,比1938年她在《大美晚報》(Evening Post)描寫自己被軟禁最後逃亡的經歷還要早,這似乎未有學者發現。

在那個封建的舊社會,張愛玲從來都活得「不將就」,12歲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筆稿費就去買當時最時髦的丹祺唇膏,型得不落俗套。她一生糾結着時代和命運、愛與恨、東方與西方、封建與開放,她遺傳了母親的前衞,每一段愛情都轟轟烈烈,遺世獨立。

珍藏首篇繙譯作 「二次創作第一人」

張愛玲在《天才夢》自謔「我是一個古怪的女孩,從小被目為天才,除了發展我的天才外別無生存的目標。」吳邦謀認為,張愛玲的文字固然撕心裂肺,她的繙譯功架更神。「她不是譯得準確那麼簡單,簡直譯出新的味道。我也藏有她的首篇繙譯作品,亦是未出過街。」

吳邦謀收藏了《天才夢》單行本。「她在1939年念港大一年級的時候,曾代表香港投稿於上海《西風》雜誌的三周年徵文比賽中,以散文《天才夢》獲得名譽獎第三名。她不只天才橫溢,更文筆精煉。」

吳邦謀指張愛玲的處女繙譯作是《謔而虐》(With Malice toward Some)。「她於1941年港大就讀時繙譯的,她選以成語『謔而不虐』改成『謔而虐』,可謂二次創作第一人。」最難得是英文with malice toward some(林肯就任美國總統時的名言),張愛玲竟可改成這中文神名稱。

「很多時收藏與得物,和愛情一樣都講緣份。」吳邦謀為求讓收藏可以公諸同好,將藏品包裝增值說故事,花了三年時間籌備和撰寫10萬字新書《尋覓張愛玲》(暫名),附加二三百張罕見照片,估計下月推出,「希望大家可以從珍貴文獻中,認識更全面的祖師奶奶。」

蕭條異代不同時,我腦海不時閃出祖師奶奶的暮年感言「因為懂得,所以慈悲」。還有她在《留情》中寫到:「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人也應該是千瘡百孔,值得發現,否則人生多沒趣?


新書《尋覓張愛玲》,吳邦謀找來畫家李志清描繪兒時和少女的張愛玲。


1932年,11歲的張愛玲(前排左三)就讀上海聖瑪利亞女校,是初級琴會成員。吳邦謀指這張刊於該校年刊《鳳藻》的大合照非常稀有及從未公諸於世。


吳邦謀指,張愛玲善於發掘人間故事,她也成為人間最想發掘的故事。


張愛玲與胡蘭成結緣,全因《天地》雜誌,男的讀到女的投稿作品《封鎖》而傾心。1944年《天地》雜誌第14期封面內頁印有張愛玲的玉照,吸引了胡蘭成的注意。


《老人與海》是海明威的代表作,由范思平繙譯的中文版1952年12月面世,由香港中一出版社印行。提出范思平為張愛玲筆名的是宋淇,他亦是張愛玲的好友及遺產繼承人。吳邦謀集齊了(左起)初版、 第二及第三版《老人與海》,第三版的譯者已轉回張愛玲的名字。


很多專家考證,《不幸的她》是張愛玲的處女作,當時她還是初中一年級學生。


張愛玲不但寫而優則譯和編,還愛繪畫,《流言》封面正是出自祖師奶奶的手筆。


吳邦謀得意收藏。雖是當年的「老翻書」,但因為顏色和設計注目,銷量不遜於原版。

採訪、攝影:鄭天儀
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蘋果日報》2020年5月6日)

2020年4月25日 星期六

徐速參觀片場




國際電影畫報:《星星月亮太陽》原作者徐速特往片場參觀拍攝工作,並與一眾台前幕後拍照留念,包括圖二和編劇秦亦孚及導演易文三位幕後功臣一張珍貴的合照。(1961年6月68期)

Anthony Ong:星星月亮太陽的作者徐速來港會見了片中導演易文 演員尤敏 葛蘭 葉楓 張揚和秦羽 非常滿意電懋的制作過程 很開心的跟每位演員交談甚歡

呂鴻賓:好久好久的回憶,都忘得差不多了

林淨一:「星星月亮太陽」曾數次改編成舞台劇及連續劇,還是電懋這個版本最經典,最對味,每隔幾個月都要翻出光碟重看一遍。

《國際電影畫報》臉書專頁2020年4月24日)

2020年4月24日 星期五

曾肇弘:差點拍成電影的《窮巷》

侶倫的長篇小說《窮巷》,是寫戰後幾個南來移民同屋共住的故事。可是,這部被譽為五十年代最重要的香港文學作品,從當初在報章連載,到後來出版成書的過程裏,卻是屢經波折。侶倫於1979年的一篇〈說說《窮巷》〉(收入《向水屋筆語》)就詳細交代當中的前因後果,小說中那位靠寫稿為生的失業記者高懷,彷彿有著他的影子。

去年,藏書家許定銘先生從侶倫兒子李兆輝的手中,獲得了一冊《窮巷》的劇本手稿,劇本最後捐贈予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根據許先生在〈劇本《窮巷》的發現〉中說,這份劇本合共約三、四萬字,共分七十五場,戲名改為《人間何世》。在劇本結尾,侶倫注明是於1948年5月10日晚完成,但那時他才在《華商報》連載《窮巷》不久,小說要到1952年才脫稿,因此許先生推論侶倫應該先以劇本作大綱,然後才寫成長篇小說的。

《窮巷》的劇本手稿可說是近年香港文學史的一項重要發現。過去很多人只知道侶倫戰前曾涉足電影界,卻未嘗得知他把《窮巷》編成劇本,而他生前的憶述也沒有提及。

此事令我想起,數年前研究著名的粵語片導演李鐵時,在電影畫報裏無意中發現,《窮巷》原來差點就被改編成電影。然而,翻遍有關侶倫的生平介紹,卻未見任何記載,故值得趁此機會略作補遺。

粵語片芸芸導演中,李鐵素來以嚴謹著稱,最擅長拍攝貧苦大眾的生活。早在香港淪陷之前,他就拍過一部刻劃小市民的《人海淚痕》(1940),張瑛憑著主演此片得到「華南影帝」的美譽。到了五十年代,李鐵與一群粵語片的台前幕後精英組織成立「中聯電影企業有限公司」,他為中聯首部開拍的電影,就是今天膾炙人口的《危樓春曉》(1953)。所以,由他執導《窮巷》電影版,確是深慶得人。

事實上,我讀《窮巷》時,已覺得書中情節跟《危樓春曉》一類粵語片十分相似,腦海裡亦不禁將小說的幾位主角,跟粵語片的一班老戲骨作「配對」︰高懷應該像文質彬彬的張瑛,身世悲慘、內心良善的白玫令人聯想起紫羅蓮,退役軍人杜全活像銀幕硬漢李清,包租婆由陶三姑演就再適合不過了……


圖一。

翻閱中聯的官方刊物《中聯畫報》,1956年便多番提及李鐵將會執導《窮巷》(見圖一)。首先是2月第六期就有一篇〈李鐵怎樣拍窮巷〉,內文說李鐵當初讀了原著後,已十分喜歡,並向侶倫買下電影版權(值得留意的是,許定銘提到現在發現的《窮巷》劇本裡,就夾附著一張侶倫用「李鐵稿紙」寫的人物名單)。直至中聯需要劇本時,李鐵遂向眾人提議開拍《窮巷》。至於演員人選,該篇報導則說仍在考慮中,但附上多幅侶倫與李鐵一起到木屋區視察外景場地的相片(見圖二至三)。李鐵還寫了一篇簡短的感言︰

我愛《窮巷》這本小說,可以說是有點近於瘋狂,它在報上連載的時候,我就天天的追下去。後來出了單行本,侶倫兄送了一本給我,為了得到一個完整的印象,我一口氣看完了。《窮巷》裡每一個人物,我都熟識,我覺得不只歡喜他們,而且和他們做了朋友。所以這個小說準備改編電影的時候,我一點也不費力的在編導委員會席上把他們一一介紹出來,說得清楚動聽。為甚麼我先要介紹人物而不去說故事呢?因為有這樣的一群小人物,才能成為這樣一個動人的故事,我敢保證,你看過這個故事,你一定非常感動,那是一個不平凡卻很生活的故事!


圖二。


圖三。

到了同年5月第九期《中聯畫報》另一篇〈窮巷人物造型漫像〉,由署名丁岡的畫家繪畫出小說中幾個主角,包括高懷、白玫、莫輪、杜全、三姑、阿貞的造型(見圖四)。之後8月第十二期的一篇李鐵的人物特寫〈中聯導演群像之六︰李鐵〉,作者小雯讚賞李鐵慢工出細貨,擅長拍攝小市民戲,亦提到他即將開拍《窮巷》,劇本已改了十次之多云云。

然而,《中聯畫報》之後卻沒再出現《窮巷》的報導。而李鐵再為中聯拍片,已要去到1958年的偵探片《香城兇影》了。我亦翻查過舊報紙,只有《大公報》1957年的一篇報導,提及中聯買下了《窮巷》的版權。其實中聯也有不少計劃開拍的電影,到頭來也未拍成,但沒一部像《窮巷》般未開拍已有那麼多報導。李鐵看來做了不少準備工夫,這樣子夭折不能不說是遺憾,究竟當中是甚麼原因導致他要前功盡棄呢?只可惜當事人俱已作古,但願將來能有其他相關文物「出土」,幫助我們解開這個謎團吧。


圖四。

《虛詞》2019年7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