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16日 星期日
潘惠蓮細數「三毫子小說」源流 翻查資料找出名字來源
彭:彭志銘 潘:潘惠蓮
彭:首先,究竟甚麼是「三毫子小說」?
潘:我在2022年開始為教育大學做研究,他們買了大批「三毫子小說」,想知道其歷史源流。「三毫子小說」於五、六十年代曾流行一時,擁有不少讀者,但以往長期被忽視,缺乏較全面的研究。直到近十年,因為懷舊熱潮興起,多了人關注香港的本土歷史文化,但什麼是「三毫子小說」?和當時情況,出現了好些誤傳。多得香港教育大學提供這個機會,梳理「三毫子小說」的歷史。
我們先為這次研究的「三毫子小說」下個定義,是指流行於1955至1961年初的一種通俗小說,具有下列四大特色:
1.最初1955年2月面世時每份售價三毫子。1961年初加價至四毫子,精準界定,加價後稱為「四毫子小說」。
2.有跟內容相關,七彩的洋派圖書作封面,內有插畫。
3.文本是四至六萬字的中篇小說。
4.標榜物超所值,即以低廉價錢便可讀到一篇名作家作品。
經演變後,這種小說的四大特色有所改變,例如售價有所增減,體積縮小,題材變得狹窄,作者未必有名氣等等。廣義上,演變後的模式,可納入「三毫子小說」討論範疇,但「三毫子小說」並不是所有流行通俗小說的泛稱。
我們看了不少相關資料,包括舊報紙和出版物的檔案,並訪問出版界和寫作界的前輩,綜合多方面的資訊,查證了第一種「三毫子小說」是《小說報》,在1955年2月誕生,由美國新聞處資助虹霓出版社獲出版,當時正值世界政治冷戰時期,《小說報》面世有其政治目的,而版面風格就像後來的《蘋果日報》,封面封底都有大大幅的彩色圖畫,內頁有插圖,而且紙質不錯。
長濶為8開(約37.5cm x 26cm)的《小說報》推出後反應很好,不單在香港銷售、並推廣到東南亞和台灣,因此不少出版社爭相仿傚,出版類似的小說單行本。至今發現,「三毫子小說」出現過下列十種──
1.《小說報》1955年2月初推出
2.《環球小說叢》1956年10月初推出
3.《海濱小說叢》
4.《文風小說叢》
5.《好小說》1958年2月初推出
6.《ABC小說叢》
7.《奇情小說叢》
8.《鑽石小說叢》
9.《時代小說叢》
10.《鴛鴦小說叢》1959年5月初推出
其中產量甚多,也為人熟悉的,是環球圖書及雜誌出版社(簡稱環球出版社),經營到九十年代才結業。它在1956年10月推出長濶度較《小說報》小的16開(約26cm x 18.7cm)《環球小說叢》,亦十分暢銷。
早期的「三毫子小說」題材很廣泛,並非獨孤一味寫愛情。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邀請了不少著名作家撰寫不同題材的小說,例如易君左寫的是歷史小說,講述關於大平天國的故事,又有董千里、李雨生等寫西藏人民、西北部人民的抗暴鬥爭,司空明寫抗日苦難等,而《ABC小說叢》、《奇情小說叢》就側重偵探奇情類小說。到六十年代初,才慢慢變成偏向寫都市男女戀情,所以我們談論時,不能一刀切,以為「三毫子小說」就等同愛情小說。
其實這類小說最初不是被稱為「三毫子小說」,何時才有「三毫子小說」這個名稱呢?我翻查資料,發現是源於專欄作家馮鳳三,他1949年後由上海來香港,早於1958年4月用上「三毫子小說」這個名詞。我為何會找到他?因為他在六十年代多次在《新生晚報》專欄內,自認是第一個用「三毫子小說」這名詞的人。他到了晚年,在九十年代的《文匯報》專欄也是這樣寫,明確一致。於是我便翻閱《新生晚報》,果然找到,最先發現在1958年1月,當時寫的是「三毫的流行小說」,到4月正式採用「三毫子小說」這稱謂。
自他採用這名稱後,其他專欄作家也跟着引用,都是講同一類作品。詳見上述定義,並不是指《少林寺》、《洪熙官》那類粵派技擊小說,所以大家一定要弄清楚。
到了1961年,羅斌經營的環球出版社帶頭加價,由三毫子加到四毫子,加價後有人用新名詞「四毫子小說」,亦有人仍然稱之為「三毫子小說」。在四毫子階段,「環球小說叢」的名稱 改為「環球文庫」,長濶度進一步縮小成至32開(約18.7cm x 13cm),其他同類小說也跟隨定價和仿效大小設計,這階段作品更偏重愛情小說。所以不少人想起「三毫子小說」,便聯想到愛情小說。
到了1968年,出版最多「四毫子小說」的環球出版社,再提高售價,旗下的「環球文庫」由四毫加到五毫,名稱也改為「環球文藝」,內容亦由以往只有一篇中篇小說,變成有短篇、長篇連載,或翻譯小說等綜合類小說刊物。其他「四毫子小說」亦陸續退出市場,此階段「三、四毫子小說」可說到了終結地埗。
彭:我留意到這一類小說的封面設計比較激情,與當時香港社會氣氛有很大差別,為甚麼會有這種情況?
潘:這應該是仿傚美國當時很流行的錢角小說(Dime novel),這種平價小說流行於二十世紀初期,一直到第一及第二次世界大戰之間發展至高峰期,當時這類小說的封面設計,大多以刺激緊張、恐怖激情為賣點。我估計是因為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由美國資助,所以想到用這種包裝手法去吸引讀者。但從現存十種「三毫子小說」的封面來看,《小說報》的圖像相對保守,走偵探奇情路線的《ABC小說叢》、《奇情小說叢》、《鴛鴦小說叢》等,圖像設計較為大膽。
彭:你說有些水準較差的作品,可否講解一下?
潘:當時有些出版社為求爭取讀者,減價至兩毫甚至一毫,但這類作品封面較單調,畫風也較一般,而且不是彩色印刷,而是套幾種色,這一類多屬偵探奇情、刺激恐怖類型,我看過少許內容,文筆也較差,馮鳳三在專欄中也批評過,後期不少人對「三、四毫子小說」反感,相信與類質素較差的作品有關,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負面形象往往較深入民心。以致有些作家也不想承認自己寫過「三、四毫子小說」,例如劉以鬯先生便改用過「葛里哥」這筆名來發表「四毫子小說」。然而,也有作家不會心存卑視,例如台灣著名導演潘壘 ,他到晚年出版自己的作品集,也收錄他在《小說報》發表的小說,他覺得自己寫得好才會原文收錄,所以我認為每個人對「三、四毫子小說」的態度和觀感不盡相同。
彭:為何那個時代很流行「三毫子小說」呢?
潘:主因是定價便宜,物超所值。我相信定價三毫子是考慮過的,我看過當時各類小說單行本的價目表,由四毫到一元多的最多,例如《女飛俠黃鶑》售價是每本九毫子,《小說報》只需三毫子便可以看一位名家的作品,便成功捉到讀者心理;加上七彩印刷,十分吸引,一便開始便很多人看,成了潮流。而且1955成長的那批人,經濟開始改善,有些閒錢,這些作品價錢不貴,又容易理解,不是深奧的文學,正好用來消閒,加上當時沒有很多的消貴娛樂模式,無綫電視還未出現,這便成為很吸引的精神食糧。
彭:出版社多不多?
潘:很多出版社,而我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幾間出版社是同一個老細,例如《奇情小說》跟《ABC小說》是同一老闆,只是不同品牌而已,可能以不同類型,吸引不同口味或階層的讀者。
有一點想說,香港並非只有「三毫子小說」,還有很多類型,不同售價的小說,有賣一元多的,幾元的,但人家不會說是「一元小說」、「二元小說」,為甚麼大家喜歡講「三毫子小說」,我認為是「三毫子小說」這名稱有趣別緻,能夠引起話題,多得馮鳳三創用了這個令人難忘的稱謂。但切勿誤以為香港五、六十年代只有「三毫子小說」,其實香港有很豐富的小說世界。
彭:除了香港作者之外,有沒有台灣人或其他人寫「三毫子小說」呢?
潘:有的,由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開始,已經有外地的作家,主要有台灣的,因為《小說報》創辦人黎劍虹跟台灣關係很密切。目前已知曾參與香港「三毫子小說」寫作的台灣作家有下列幾位:
●張漱菡(1929-2000)
●公孫嬿(1923-2007)
●潘壘(1926-2017)
●童真(1928-2018)
●彭歌(1926- )
彭:近年有人稱「三毫子小說」為「廉紙小說」,你有甚麼看法?
潘:這個名詞是近十多年來研究文學的人士提出來,來自西方的社會學研究。其實九十年代香港的羅貴祥教授已經提出,但當時用的是「廉價小說」,我查過資料,台灣也多用這個名稱,我覺得這個名稱較好,不是針對紙的問題,從現今來看,你覺得當時那種紙是廉紙,但在當時來說可能是好紙、貴紙,而且西方的書業、出版業的整體歷史發展都跟香港不一樣,我覺得不適宜硬套他們的理論到香港。
彭:為甚麼「三毫子小說」後來會沒落呢?
潘:我個人分析,首先是無綫電視興起,多了這種有強大吸引力的免費娛樂,「四毫子小說」不夠他們搶;還有隨著時代轉變,出版設計越趨精美,大家便自然喜歡更漂亮的出版物,「四毫子小說」到後期便顯得落伍。七、八十年代,暢銷小說很靠作者的名氣,「四毫子小說」消失了,但小說作家依舊推出小說,如依達、亦舒的流行小說,持續很受歡迎。隨着社會的發展,有些事物難免被淘汰。
彭:為何九七後又多了人研究這類小說呢?
潘:六十年代末以後,「三、四毫子小說」已到了終結期,之後隔了二十多近三十年,都沒有引起公眾和學界的關注。一方面因為這種流行讀物被學術界輕視,二來這些讀物缺乏有系統的保存,好些作家視為謀生作品,不值一談,所以想研究也不容易。一直到九七年前後,因為當時香港主權轉移,多了人關心香港本土歷史,談起舊事,便想到流行一時的「三、四毫子小說」。但因為已那麼多年被忽略,好些情況已被忘掉或記不清。例如有人誤以為「三毫子小說」是羅斌首創,又有人誤以為「三毫子小說」所指的,是包括小說刊物《藍皮書》、或粵派技擊小說如《倫文敍》、《牛精良》、《中國殺人王》等,這樣混淆不清,會令香港「三、四毫子小說」這段出版歷史失傳失真。
我們現在談的「三毫子小說」是香港的地道產物,我上面已提出了它的定義,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也在台灣銷售,但台灣人就叫它就《小說報》,不會稱它為「三毫子小說」。「三毫子小說」是香港的地道名稱,它在香港有本身的發展歷程,希望大家談論「三毫子小說」的時候,不要模糊它的歷史面貎,也不要以一刀切的態度,來看待它的不同階段。
參考文章——
香港的「三毫子小說」何時誕生?——https://paratext.hk/?p=2940
與「三毫子小說」作家談「三毫子小說」——https://paratext.hk/?p=4413
鳴謝:場地提供 九龍舊書店
(香港民.物.誌Patreon 2023年7月13日)
2022年8月23日 星期二
潘惠蓮:與雲君逾半世紀的情誼──資深編輯劉榜的悼念
劉榜於上世紀六十年代中,在香港任職《良友》畫報的美術編輯,並兼任《家庭生活》等其他雜誌的編務,因工作關係,常與雲君接觸而成了好友。他表示:「雲君當時已是大忙人,插了很多旗(指為多家報刊雜誌繪畫),他一般在佐敦道碼頭附近的住所內工作。我向他取畫前,先致電告知他到訪時間,他便會準備好插畫『交貨』,非常準時和認真!」
劉榜形容與雲君亦師亦友:「雲君較我年長十多年,畫功又了得,我不時向他請教,所以尊稱他為『師傅』,他就入鄉隨俗,跟廣東人的習慣,叫我做『榜哥』。他的山東口音很重,但無阻我們的溝通,他為人隨和爽朗、不愛出風頭,我們常就美術設計、繪畫等交流意見,鮮談政事。」
提到交往的難忘事,劉榜十分感謝雲君鼓勵他創業:「七十年代初,因李小龍的電影受歡迎,香港一片功夫熱。我當時在《新武俠》雜誌任編輯,因不滿薪金等問題,工作並不愉快。雲君認為我有足夠能力,可自立門戶,便鼓勵我離巢打拼。除了口頭支持,他還有實際行動。1973年11月,我辭職辦了一本《功夫》雜誌,雲君為《功夫》創刊號送上充滿動感的功夫畫像作賀禮,及幫忙提供插畫,我因而信心大增,為雜誌打下良好基礎。」
劉榜1974年隨家人移民加拿大溫哥華,初期在一家華語電台工作。當時他想在電台辦一個介紹金庸的節目,雲君再次出手相助。劉榜翌年回港探親,雲君便介紹他與金庸認識,親自帶他到金庸位於大坑道的住所會面,為節目做準備。
劉榜憶記,金庸當時表示,很欣賞雲君的人品和才華,自1956年他在《香港商報》發表《碧血劍》開始,雙方便合作了二十多年。
不久,雲君一家也移民往美國加州,但與劉榜一直保持聯繫。赴美後,雲君繼續以畫筆養活全家。他獲興建獨立屋的建築公司聘用,把構思設計的大宅外觀,繪成圖像供戶客參考,薪酬甚豐。但他淡薄名利,收入主要用於下一代的教育,五名子女各有成就,其中三子在著名大學畢業後從醫。
劉榜曾多次往美國探望雲君,最後一次在2017年,到他位於湖邊的大宅相聚,暢談甚歡,並看到不少他在晚年創作的油畫。劉榜從那批作品中,感到雲君的細膩筆法依舊,還多了份悠然自得的舒態。雲君則謙稱只是畫來自賞自娛。
本以為可在數年後再聚,可惜疫情肆虐,無法成行。2022年6月23日,劉榜突然接獲雲君的太太來電,驚悉「師傅」離世,當時不禁難過得流下淚來。
劉榜讚揚雲君一生勤勞,對妻子及子女愛護有加,堪稱好丈夫、好父親。他還樂於提攜後輩,和藹可親。有緣相交逾半世紀,終生懷念!
2022年2月28日 星期一
潘惠蓮:香港首份以報紙形式出版的《兒童報》
《兒童報》三日刊在1955年11月1日出版第一期,8開報紙模式,單一頁分四版,每版長38.5cm,濶27cm。除報頭「兒童報」三字套上紅色,其餘部份皆黑白印刷。每份零售一毫,每月訂閱費一元。報社地址是九龍飛機庫流香園路11號。(後成為新蒲崗大磡村一部份)
創刊號早於同年10月6日面世,創辦人兼主編潘潛在發刊辭中指出:「兒童報」在香港,甚至在過去的中國,似乎未曾有過。[1] 這項創舉是為兒童開闢一條讀物的新途徑,工作非常艱鉅。她認為兒童生活在社會中,應該知道社會上所發生和兒童有關的新聞,使得兒童在求知的過程中,不致和現社會脫節。兒童生於多難和偉大的時代,即使在快樂的童年中,也不能忽略人生重大的任務,希望他們明白童年時學行進修的重要,珍惜寶貴年華。
「啟發兒童智慧,培植兒童優良品質」這兩句辦報宗旨,一直印在報頭的右上角,改版後印在內首版目錄上。報紙的頭版標誌為「新聞版」,刊出數則編輯認為兒童感興趣的香港及國際新聞。以創刊號為例,新聞版的新聞包括下列數則:
其他各版欄目包括童話、學生日記、讀書感想、學生生活速寫、圖書故事、世界獵奇、偵探故事、新聞淺說等。主編指內容適合小學至初中三的學生閱讀。撰稿人除了主編潘潛,經常出現的名字有方雪齊、韋嘉苓、藍帆、凌風、陳駿騰、林均、夏之明等。崔柏安負責插圖。1955年12月起,開始刊登學生的投稿。日本風災暴風侵入墨西哥日本游泳健將創世界新紀錄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病漸復原李鄭屋村古墓保留不拆東華三院定期舉行賣花籌款菲律賓流行鼠患廿五年內可遊月宮
《兒童報》由第一期開始,首版的報脊便刊出菲律賓、越南、怡保等五個東南亞城市的代理分銷點,但由1956年1月9日起,這些海外銷售點的資料從報脊消失,顯示此報未能打開海外市場。廣告方面,由第五期開始,經常有維他奶的廣告,但僅此一家,未見有其他廣告。估計此報的營運有一定經濟壓力。
從港大圖書館的收藏所見,《兒童報》由1–40期,皆是三日刊。之後缺了三十多期,續有的最後七期,即由第78期(1956年7月16日出版))至第84期(1956年10月16日出版),已變成小冊子形式的半月刊,不清楚由第幾期開始改版。新版長19cm,濶13cm。連封面、封底共32版。每冊零售四毫,每月訂費七毫。報社地址由流香園路11號改為22號。
第78–80期的封面相同,是七名兒童奔向初升的太陽,有簡單色彩。第81–84期的封面,改為兒童在鄉郊玩樂的圖畫,套上單色。
潘潛在第84期告別號中刊出了自己的照片,並撰文表示原本準備租借一家戲院,為《兒童報》創辦一周年舉行讀者聯歡會,但因她的健康情況轉差,加上經費不足,只好取消這計劃及宣佈暫時停刊。過去曾刊出的故事、童話、指導寫作的文章等,將會結集成叢書出版。
目前有關創辦人潘潛的資料不多,她在創刊號曾表示,前兩年出版過四冊童話,每冊一萬本,分贈港九學童。另根據她1955年向華民政務司登記的簡介,她是廣東人,時年三十六歲,畢業於私立廣州大學(1927–1951)中文系。時任培光小學校長,學校的地址與《兒童報》的社址相同。培光小學的招生廣告在五十年代後期仍出現報章上,校監和校長的名字仍是潘潛。
《兒童報》後,五、六十年代同樣以報紙形式出現的兒童讀物,有以下兩份──
《兒童樂鋒報》(The Joyful Vanguard)是雙周報,巴黎外方傳教會於1956年創刊,1957年第66期起棄用報紙形式。
《兒童報》(Children’s Weekly)是周報,著名電台兒童節目主持人劉惠瓊於1960年2月創刊。其中四版是四色彩印,營運了六年(1964年已棄用報紙形式)至1966年9月停刊。
這三份報的共同點是無法以報紙形式長期營運下去,到中或後期,便要改為雜誌形式支撐下去。到了1989年9月17日,香港首次出現每天出版的《兒童日報》,由商人李同樂創辦,全彩色印刷,但僅維持一年多便結束。可見以報紙形式經營的兒童讀物,並不易為,挑戰極大。
註釋
[1] 上海在1930年代先後出版過三份以兒童為讀者對象的報章。(一)《兒童日報》,1935年9月1日創刊,每天出紙一張,何公超主編。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一度停刊。1939年2月10日復刊,不久終刊。(二)《新兒童報》,1933年12月4日創刊,周報,李白英主編,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前後停刊。(三)《兒童晨報》,1932年創刊,三日刊,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前後停刊。另外,1946年10月16日,四川省成都市有一份《兒童日報》創刊,至1949年10月31日終刊。
(《微批》2022年2月17日)
2021年6月5日 星期六
孟君的澄清啟事
1946年在廣州寫文藝小說成名的馮畹華小姐,筆名正是孟君。廣州陷共後, 她1949年底到了香港定居,繼續從事寫作和編輯工作。可能港台高層當時尚未知道孟君的大名,把張雪麗改名為孟君,以致筆名孟君的馮畹華小姐在報上刊登啟事澄清。
張雪麗1951年,僅十六歲已加入香港電台任播音員, 起初只是兼職, 其後越來越受重用。十八歲便主持這新開的點唱節目,是電台年青的新力軍。她後來步步高陞,成為著名播音員。《敬候近安》持續至六十年代初才結束。張雪麗一直在港台工作,至1974年離任,照顧家庭。2018年去世。
(Linda Pun臉書2021年6月4日)
2021年2月11日 星期四
潘惠蓮:香港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的創刊號重見天日
香港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的創刊號「出土」了!
原來它長期藏於一個鮮為人知的角落。筆者因去年十月發表了〈香港的「三毫子小說」何時誕生?〉一文,有緣發現它藏身之處,幾經折騰,終於讓這個封存已久的創刊號,得以重見天日!。
上次借助美國的解密檔案和香港的舊報章廣告,查證香港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約於1955年2月1日面世,由虹霓出版社(The Rainbow Press)出版。第一期刊登了著名小說家俊人的作品〈金碧露〉。俊人原名陳子雋,即六七暴動期間,傳誦一時的反共健筆——萬人傑。
早期的《小說報》現時甚為罕見,上次撰文前,曾查找香港各圖書館,及請教多名藏書家及研究人員,均未見〈金碧露〉的影蹤。最早一期得見的《小說報》,是馬來西亞藏書家蕭永龍提供的第三期:歐陽天撰寫的〈彩筆奇緣〉。文章發表後約兩個月,獲「HK History」群組成員:香港大學孔安道紀念圖書館前任館長楊國雄whatsapp知會,香港大學圖書館的特藏館存有《小說報》的創刊號。
筆者初閱此訊息,深表懷疑,因早已從該館的電腦目錄檢索,並無發現。於是再查一次,在《小說報》的電腦目錄內,依然沒看到創刊號,只有幾本1960年代出版的《小說報》,這些已經找出來看過。但楊國雄先生再發來一張照片,顯示一頁紙本目錄上,有《小說報》創刊號的記錄,並指該創刊號已微縮成菲林收藏,著我向港大圖書館特藏館主管查詢。
港大圖書館不是已全面採用電腦目錄檢索嗎?還有紙本目錄?帶著多個疑問到特藏館查詢。適逢聖誕長假期剛過,館長仍在休假中,服務枱的館員同樣利用電腦目錄替我查找,同樣沒有發現,也不知道另有紙本目錄。館員於是電郵向館長查詢。
已移居加拿大的楊國雄先生指出,館存的那份《小說報》創刊號,原是已故名報人吳灞陵(1904-1976)的珍藏之一。他少年時期已開始致力收集香港各種報刊的創刊號及特刊。吳灞陵去世後,時任香港大學孔安道紀念圖書館館長的楊國雄,經好友聯繫,向他的遺屬購得這批珍藏,存放館中,並在此基礎上繼續收集。由於數量龐大,楊國雄在1990年退休時,整理工作仍在進行中。到1997年,才由他的繼任人完成紙本目錄,及把千多項創刊號及特刊藏品製成微縮菲林。之後的情況,他並不清楚。(筆者註:孔安道紀念圖書館專門收集香港史料,現屬特藏館管理)
電郵查詢發出後兩天,才得悉那批創刊號和特刊,仿如遺世獨立地隱藏館中,與現行的電腦目錄系統掛不上鈎。《小說報》創刊號竟不在《小說報》的電腦目錄中顯示,而是另外藏於「香港報紙創刊號」的欄目內,此欄目有菲林多達十數卷,內藏千多項創刊號及特刊,全無電腦記錄,需靠助一冊紙本目錄,才能看到這千多個項目的名稱,及查出藏品在哪卷菲林內。這種狀況,前線館員毫不知情。而該冊紙本目錄,此際無故在架上失蹤了多天,經館方兩輪搜索才尋回!
得見菲林內微縮的〈金碧露〉,只是黑白影像,且不清晰。於是申請查看、量度和掃描原件。隔日,館方取出原件,但僅供翻閱和量度,我退而求其次,要求只用手機拍攝封面,亦需再寫信申請。筆者鍥而不捨,再電郵詳述理據,終於獲批,前後折騰了16日,才令〈金碧露〉的原貎重見天日。
這種情況,已向特藏部館長反映,容後另文再論。先來看看〈金碧露〉的樣貎,一共12版,長濶度是39cm x 27cm,跟早已見過的第三期,同屬略長8開類。筆者從舊報找到1957年12月27日《工商晚報》的一篇宣傳稿,介紹《小說報》由此日出版的第59期開始,革新版面,改善紙張編排。相信就是從這期起,《小說報》由略長8開,縮小至8開(約37.5cm x 26cm)。目前在收藏家手上可見的第60期:劉以鬯的〈椰樹下之慾〉,便是8開。
內容方面,〈金碧露〉描述1954年間,一對從中國大陸移居香港的男女,在相識短短兩個半月內的際遇。男主角姓秦,任職教師,某次跟同事到灣仔舞廳消遣,認識了別具氣質的舞小姐金碧露。交談後,得知大家同是畢業於上海的滬江大學,便十分投契,自此成為摯友。
金碧露原名宋玉華,在大學修讀英國文學,畢業後與上海財經官員羅海沙結婚,育有一子。豈料中共上台後,羅海沙迅即投靠新政權,逐漸變得奸險詭詐,在三反、五反政治運動中,迫害一直栽培善待他的叔父。金碧露不願與他共同生活,便帶著兒子到香港另尋出路,但人浮於事,只得以伴舞維生。
秦在大學修讀法律,來港四年,依然找不到本行工作。他已婚,妻子在廣州因要處理父親留下的家產,遲遲不願南下香港和他團聚,結果中共掌權後,不獲准離境,夫妻從此分隔兩地。
金碧露在舞場上認識了商人黃超群,計劃和他結婚。沒料到一名聲稱是他太太的女子到舞場向金碧露動粗,並警告別再纏擾黃超群。金碧露才驚覺黃超群一直謊說妻子已離世。
秦為了鼓勵金碧露,在自己任教的學校為她覓得一份教職,原本以為她可從此開展新生活。可是,她在上海的丈夫突然來到香港,威脅要帶走兒子。金碧露慌忙把兒子送到秦的居所暫住,之後便獨自回家。不久,被發現離奇墮樓身亡。秦到殮房認屍時,遇到也來認屍的黃超群。黃表示那名在舞場向金碧露動粗的女子,根本不是他的太太,而是單戀他的表妹,蓄意破壞他和金碧露的感情。
黃、秦二人都認為金碧露墮樓的原因可疑,於是向警方提出疑點,包括金碧露死前曾被丈夫羅海沙恐嚇。不久,黃超群資助金碧露七歲的兒子往台灣升學,完成金碧露生前的願望。而秦在廣州的妻子,此時成功偷渡來港,和他團聚。至此故事終結,但金碧露的死因仍沒有揭盅,到底是他殺還是自殺?
這個可歸屬言情小說類的作品,頗為曲折,集愛情、親情、政治、懸疑、新聞素材於一身。過往有文章指陳子雋在六七暴動爆發後,才以「萬人傑」這筆名撰寫反共文章,之前一直以「俊人」的筆名發表言情小說。但從〈金碧露〉這篇小說可見,早於五十年代,陳子雋的言情作品,已有批判中共的元素。
此外,筆者上篇文章提及:《小說報》面世時,便以招牌字句「一本名作家的小說,一份報紙的價錢」作宣傳。這說法隨著〈金碧露〉的「出土」,亦需加以修正。因為《金碧露》的封面下方,印著四句宣傳語:「一流作家、一流作品、最低代價、全篇讀完」,而不是第三期封面下方呈現的字句:「一本名作家的小說,一份報紙的價錢」。這兩句話其後一直沿用,卻非《小說報》面世時採用。至於是由第二期、還是第三期開始採用,則要待第二期:南宮搏撰寫的〈水東流〉「出土」,才能確定。
香港教育大學中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的研究協理李卓賢指出,《小說報》創刊號〈金碧露〉重現,為三毫子小說何時誕生、三毫子小說因何出現、從俊人到萬人傑的寫作軌跡等議題,提供了重要物證,對研究1950年代的香港文學,包括該中心的「三毫子小說研究計劃」,有重要的參考意義。
(《Samplex微批文學媒體計劃》2021年2月7日,另見Linda Pun臉書2021年2月11日。)
2020年10月22日 星期四
潘惠蓮:香港的「三毫子小說」何時誕生?
近年香港一片懷舊熱,曾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吸引大量讀者的「三毫子小說」,經常成為討論話題,還有學者利用它來進行有關政治、社會或文學方面的研究分析。然而,香港第一種「三毫子小說」何時出現?誰是第一位作者?寫了甚麼小說?過往曾有不少誤傳。筆者綜合各方訊息,並得到多位藏書家的協助,找出答案。
那就是1955年2月初面世、由虹霓出版社(The Rainbow Press)推出的《小說報》。第一期刊登了著名小說家俊人的作品〈金碧露〉。俊人原名陳子雋,即六七暴動期間,傳誦一時的反共健筆──萬人傑。
由於「三毫子小說」一詞會引發不同理解,筆者先為此文的「三毫子小說」下個定義,指的是一種流行於1950和1960年代的廉價通俗讀物,每期刊載一篇四至六萬字的中篇小說(曾有特大號刊出八萬字)。封面有跟內容相關的彩色繪圖,一般內頁還有插圖。最初每冊售價三毫,後來同類刊物增多,部份售價低見二毫促銷,由1961年初起,先後漲價至四毫或五毫。長闊度有略長8開(約41.5cm x 26cm)、8開(約37.5cm x 26cm)、16開(約26cm x 18.7cm)、32開(約18.7cm x 13cm)等主要四種,雖然其大小或售價有變,此文都通稱它們為「三毫子小說」。
對比1955年的物價,出紙四大張的《華僑日報》每份零售二毫。一本長篇小說,售價由一元至四元不等,視乎字數多寡及作者名氣而定。而一些有追看性的奇情偵探類通俗小說或武俠小說單行本,售價由五毫至九毫不等。因此,花上三毫子看一中篇小說,算是廉價消費。《小說報》面世時,便以招牌字句「一本名作家的小說,一份報紙的價錢」作宣傳。
最初兩年出版的「三毫子小說」,大多沒有印上出版日期,而且在目前舊書市場流通甚少。筆者如何查找它的誕生經過?經由以下三條途徑──
一、
大約十年前,美國國家檔案館公開了一批檔案,當中有涉及1950年代中、後期,美國新聞總署資助香港公司出版刊物的情況。檔案文件包括香港的美國新聞處(簡稱美新處)發給總署的報告、書信及小說作品申請資助表等等。
台灣最少已有兩位學者,利用這批檔案撰寫了論文發表。其中王梅香博士2016年3月在《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發表的論文〈美援文藝體制下的台、港、馬華文學場域──以譯書計畫《小說報》為例〉,闡述了好些有關《小說報》最初五年的出版情況,顯示《小說報》是在 1955年6月前面世。並非如一些謠言所指:「後來隨著韓戰結束,美國改變對華策略,虹霓出版社也結束了。」[1]
該論文指出:香港的美新處在1954年曾全面調查香港的書業情況,報告認為香港以至海外華人對於購買嚴肅書籍,並不感興趣,借助廉價的通俗小說,能更有效在香港推廣反共訊息,因而催生了《小說報》。
為保證質量,《小說報》付出較高稿酬,邀請當時著名的作家執筆,包括南宮搏、俊人、歐陽天、鄭慧、易君左、齊桓、劉以鬯等。《小說報》出版首年受歡迎的程度,超乎預期,特別在東南亞國家。那年每月出一至兩期,每期發行量由最初的六萬,上升至近十萬本。即使不久後出現競爭對手,至1960年,《小說報》仍維持每期七萬份仍算高的銷量。但此論文並沒有查出《小說報》較準確的誕生日期。
第三期《小說報》刊載歐陽天的作品(蕭永龍提供)
二、
筆者於是從香港的舊報搜尋,發現1955年2月2日和3日,《華僑日報》和《工商日報》先後刊登了介紹《小說報》創刊的簡訊,得知《小說報》的第一期約在1955年2月1日出版。此簡訊提到:「由黎劍虹女士主持的《小說報》,用一種嶄新的姿態出現,每期刊載第一流作家作品一篇」,「附有精美插畫,並用柯式七彩印刷」、「只花三角錢,可讀到精彩小說一本,堪稱最廉價的讀物。現第一號業已出版,由名小說家俊人執筆,撰寫〈金碧露〉,是書寫一現實人物的動人故事,具真實感,有人情味……」。
文中「嶄新」二字,可見此種讀物是新產品。這「新」不單在於價廉,相對當時大部份讀物的簡單設計,《小說報》彩色奪目的繪畫封面,無疑也是吸引讀者的新招數。可惜其創刊號還沒有「出土」,無緣一見,不知〈金碧露〉的具體內容。筆者至今見到最早的《小說報》是第三期,由歐陽天所寫的《彩筆奇緣》,為略長八開本。
《小說報》創辦人黎劍虹,是廣東新會人,畢業於南京的金陵女子大學,長期從事社會服務和基層福利工作,主持過育幼所、女子職業學校,及各界抗敵後援會等。1930年與民國廣東籍政要梁寒操結婚,育有一子二女。她與家人於1949年來港後,轉投出版業發展,獲美國政府資助,於1954年籌辦虹霓出版社。她在其著作《梁寒操與我》及〈柏楊和我〉一文中,均曾憶述經營虹霓出版社的情況,表示除了《小說報》,該社還出版其他中英文書籍。
1955年2月3日香港《工商日報》
三、
由於《小說報》的反應好,翌年,即1956年便出現競爭對手,有更便宜的「二毫子小說」,以及後期成為「三毫子小說」業界主力的環球圖書雜誌社(簡稱環球)加入戰團。環球至1990年代才結業,經營期較長,留給現世較深刻的印象,而在舊書市場亦有較多環球的「三毫子小說」出售,因而過往有人誤以為:「三毫子小說」是由環球的老闆羅斌發明。其實環球的「三毫子小說」遲過《小說報》超過一年半才面世。
證據在於環球旗下的雜誌《西點》,於1956年8月15日第140期開始,連續六期在封底刊出整版廣告,宣傳即將推出《環球小說叢》,每冊同樣賣三毫。根據此系列廣告推斷,第一期的《環球小說叢》在1956年9月27日至10月7日期間出版,內容是女作家鄭慧所寫的小說〈歷劫奇花〉。出版模式與《小說報》相近,但較八開的《小說報》小,縮至16開,每月出三期,較《小說報》出得多。另據資深編輯劉乃濟的博客文章〈二十世紀中期香港周刊的特色〉描述:由於(《小說報》)銷路頗佳,環球出版社的老闆羅斌見獵心喜,也出版了另一種「三毫子小說」。
經上述多方搜證,找到了《小說報》的誕生期,並澄清了一些錯誤說法,但它何時改版為32開?何時加價至四毫?何時停刊?至今仍未能確定。
大小不同的四本「三毫子小說」(蕭永龍提供)
1956年至1960年,可說是「三毫子小說」的第一個發展高峰期,「三毫子小說」這名稱,極可能是在五十年代後期興起。香港資深藏書家許定銘表示,記得《小說報》初出版時,即使售價平,但由於每期都由名家執筆,受讀者歡迎,印象中罕有人以「三毫子小說」來稱呼,而是以其內容類型稱呼,如言情小說、文藝小說、奇情小說等。但多年後,想在此市場分一杯羹的出版社增多,「三毫子小說」大量推出,以致作品質素良莠不齊,引來讀者輕蔑。「三毫子小說」一詞,其實略帶貶意。
此外,1962年3月1日,筆名司明的作家馮鳳三在《新生晚報》其專欄上聲稱:他是第一個用「三毫子小說」這名稱,他多年前在其專欄中提出的。另一位筆名胥黎的專欄作者,於1991年6月21日在《文匯報》其專欄上提到:在五十年代杪,他初用「三毫子小說」一名。
筆者未能查證誰最先採用此詞,但按他們的說法,並參照許定銘的回憶,「三毫子小說」一詞在五十年代後期,約1958至1959年間出現的機會很大。
環球出版的「三毫子小說」於1961年初,加價至每冊四毫,書類名稱由《環球小說叢》改為《環球文庫》。據馬來西亞藏書家蕭永龍的收藏顯示,第一期《環球文庫》是楊天成寫的《妙想天開》,書頁上印著1961年2月出版,與環球在廣告上宣佈的出版期1月19日有所延遲。書冊長闊度進一步縮小至32開,更方便攜帶。不少同業跟隨仿效,並招募更多年青新血投稿,令「三毫子小說」進入另一個新高潮。後來成名的年青一代作家,如依達、亦舒、西西、蔡炎培等,皆在六十年代步入文壇,都曾參與「三毫子小說」的寫作。
直至六十年代後期,無線電視這種免費娛樂興起,加上港人生活水平提升,追求更精緻設計的讀物,「三毫子小說」走向衰落。據目前資料所知,這十多年間出現的「三毫子小說」名目,除了《小說報》、《環球小說叢》和《環球文庫》,還有其他出版社推出的《好小說》、《ABC小說叢》、《海濱小說叢》、《時代小說叢》、《奇情小說叢》、《金牌文庫》、《星期小說文庫》、《家庭生活文庫》、《文風小說叢》、《春風小說叢》、《新小說叢》、《鴛鴦小說叢》及變種的《金像獎小說叢》等十多種。稱《金像獎小說叢》為變種,因它是以「一本小說叢價錢,三篇名作家小說」這特色作招徠,即是一本「三毫子小說」,內有三篇中、短篇小說。
至今有關「三毫子小說」的研究,仍在起步階段。一方面是由於這類通俗讀物過往沒有受到學界較大的重視,另方面也因部份「三毫子小說」,尤其較早期的,流傳量極少,要全面收集和整理分析,殊非易事。欣聞香港教育大學的中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正進行相關的工作。這不但能使公眾對「三毫子小說」有較深入的認識,也讓這種曾經在香港流行一時的讀物,再次展現活力,幫助我們從更多角度,了解那些年的香港,以致鄰近地區的生活面貌。
注釋
[1] 參考香港文化資料庫轉載文章,網址:https://hongkongcultures.2018年10月3日 星期三
水橫舟:尋找成「虫」前的嚴以敬畫蹤
香港著名漫畫家嚴以敬今年八月十二日在美國逝世,享年八十五歲。他在六、七十年代以政治漫畫見稱,為香港的文化抗共史留下精彩篇幅;到九十年代,他改用筆名「阿虫」,創作配上發人深省字句的勵志畫,同樣廣受歡迎。鮮被人談及的是,他五十年代已在香港和台灣畫壇以水彩畫闖出名堂,他的上一代和妻子馬永莉,都是他藝術生命中的重要人物。
嚴以敬一九三三年生於廣州,祖籍廣東三水。父親嚴南方是支持國民政府的報人,一九二O年代已投身廣州的報界,擔任過編輯主任和總編輯,他舊學根底深厚,曾自號「嫁筆翁」,對古詩詞有深入研究。有關嚴南方在廣州的經歷記載不多,但一些著名嶺南派畫家,如黃般若的文章,常提到嚴南方的名字。當時與嚴南方交往密切的,還有活躍於省港兩地的著名漫畫家葉因泉。葉因泉一九二五年已為上海的《世界畫報》繪畫諷刺時弊的漫畫,其後發起成立廣州漫畫社,三十年代初創辦《半形漫畫》週刊。日本侵華時期,他畫了一百多幅圖畫,記錄戰爭中的民眾苦狀,這就是他的經典名作:《抗戰流民圖》,而每幅圖畫上的題詩都是出自嚴南方手筆。
嚴以敬自小在父親的文化圈中飽受薰陶,跟畫人畫作早已結緣。年約八歲,因日軍侵華,隨父母從香港逃難到廣西桂林,到一九四五年和平後才返回廣州。他曾表示,童年在這山水甲天下的地方渡過,養成他對大自然和繪畫的愛好。到少年時期,一位仰慕其父親詩作的美國華僑,曾把一本介紹美國著名漫畫家洛克威爾(Norman Rockwell)的書贈送給他,此書記載了有趣的畫家生活,對嚴以敬產生很大的吸引和啟發。洛克威爾是美國上世紀早期的重要畫家及插畫家,大部份作品反映美國文化,經由《星期六晚郵報》刊出,其中最知名的系列作品在一九四O年代出現。如《四大自由》與《女子鉚釘工》等。
嚴以敬回到廣州三年後,舉家因逃避中共政權而遷居香港,那時生活十分艱苦,嚴以敬讀了兩年初中便輟學謀生。他採過鎢礦、在攝影店當過學徒、派過報紙,但沒有放棄自己的興趣,公餘時利用廢紙繪畫,周遭人物環境成了題材。畫壇中人稱讚他的速寫粗獷果敢,似木刻的筆觸底下,蘊含透視人心的觀察力,似是隨意,而實在經過心思過濾提煉,將形態之內的感情釋放出來。
一九五二年,十九歲的嚴以敬開始從事繪畫工作,為一些小說畫插圖。兩年後任職亞洲出版社的插畫師,該出版社旗下的大批兒童及及青少年讀物,不少插畫都出自嚴以敬手筆。而嚴南方來港後,於一九五三年三月,曾與一批廣州報界朋友,包括陳錫餘、梁風、梁善文、李見祺、李少穆等,創辦了《中南日報》,他任總編輯,陳錫餘任社長。但此報只維持了兩年多便結束。之後嚴南方加入香港中國筆會,協助會長黃天石主持筆會刊物《文學世界》,在這雜誌上發表了多篇短篇小說及有關古代文學的研究。
嚴以敬曾形容父親是一位忠誠的新聞工作者,兩袖清風。在父親八十七歲之時,他把父親幾篇短篇小說結集成書,書名是其中一篇作品:《假啞巴》。書內的插畫全是嚴以敬所畫。他在序言寫道:雖然自己接受學校教育的時間很短,不過很幸運有開明的父母,他們對子女從不哆嗦,但閒話中不斷的告訴了子女許多生活經驗和做人道理。父親曾說:「教育的意義是明理,如果做人不明理,那麽算是白念了。」這句話令他終身受用不盡。在生活方面,因為要『明理』,使我對任何事物都產生追求的興趣,使生活變得豐富活潑。另一方面,使他充滿自信,不因學歷不足而自卑。
一九五六年十二月,自學成才的嚴以敬在畫壇嶄露頭角,於中環思豪畫室,一連三日,舉行他首個畫展,展出的水彩畫和素描,都是在街頭及郊野所繪成,當時不少知名畫家如趙少昂、陳福善、黃般若等到場支持。一年後,廿四歲的嚴以敬應台灣僑務委員會邀請,到台灣環島旅行寫生八個月,及舉辦勞軍畫展義賣。期間,他拜訪了當地的藝術學校,認識了就讀於台灣省立師範學校藝術系的馬永莉,二人志趣相投,繼而相戀,於一九六O年九月在香港舉行婚禮。這一年,倫敦及日內瓦分別舉辦世界難民年畫展,嚴以敬以畫作《被遺忘的小面孔》代表香港參展,反映逃避中共迫害來港的難民苦況,獲得不少好評。
馬永莉的父親是祖籍遼寧的著名水彩畫家馬白水,她本人精於兒童畫和美術教育。婚後夫婦與另一畫師李焜培在香港跑馬地樂活道,開設尚友畫室授徒。一九六二年底,嚴氏夫婦應台灣的中國美術協會及國立藝術館邀請,赴台灣寫生及舉辦畫展。馬永莉勤快精幹,為丈夫的文化事業經常奔波於台港之間,勞心勞力。
同年,嚴以敬開始為香港的《天天日報》繪畫政治漫畫,之後畫作陸續見諸《星島》報系的日、晚報、晚報每周日隨報贈送的《亞洲周刊》、《快報》及一九六七年十一月創刊的《萬人雜誌》。他針貶時弊的作品深刻尖銳,常笑中有淚,尤其描繪中共治下的種種謊誕和文革亂象,深受讀者歡迎,令厭惡中共政權的香港人抒發了不少憤怒和鬱結。一九六八年六月,嚴以敬首本漫畫選集出版,以過去一年十大新聞為題材,附有新聞評論及中英文說明。是香港首位推出個人漫畫集的漫畫家。
一九七O年,嚴以敬參加台灣當局舉辦的第五屆全國美術比賽,得到水彩畫組別的冠軍。同年,嚴氏夫婦在跑馬地禮頓道四號二樓開設傳達書屋,一半賣書一半辦藝廊,主要由馬永莉打理,從台灣引進不少藝術和文化書籍。這小書店佈置清雅精緻,播放著動人音樂,不時有文化沙龍,成了不少文青的聚腳地,研究香港文學的盧瑋鑾教授(筆名小思)認為,傳達書屋對香港的文藝發展,功不可抹,啟蒙了不少大學生和年輕教師。
1976年10月23日《快報》頭版,可見嚴以敬的漫畫放在上半版,題為「鐵腕」的漫畫描繪華國鋒手執黨、政、軍三大炸彈。
除政治漫畫外,嚴以敬也創作了不少雋智幽默的生活小品漫畫,較為人熟悉的,是七十年代中期在《快報》副刊的「人間閒畫」專欄,筆名「老摩頭」。一九七九年一月,他首次以「阿虫」之名在怡東酒店辦畫展,用輕鬆俏皮的筆法,繪出十多幅「鍾馗」為主題的畫作。
六、七十年代,可說是嚴以敬繪畫生涯的第一個高峰期,但他對創作和人生的意義不斷有思考和追求,隨著政局的轉變,在中英就香港前途簽署聯合聲明的一九八四年,嚴以敬毅然結束香港的事業,舉家移民美國,開設製作畫框的公司。到九十年代初才回流香港,以「阿虫」之名再現「江湖」。有人形容前期的嚴以敬仿如怒目金剛,後期則變了慈悲菩薩;這幾十年間的心路歷程,不少文化人都渴望深入研究,可惜嚴以敬在晚年的訪問中只透露一二。
有喜歡嚴以敬政治漫畫的讀者,認為他的「阿虫」小品逃避現實,缺乏批判力量,但筆者倒認為與強權長期抗爭,更重要是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像「阿虫」這類激勵人心的作品,往往可讓人化悲憤為動力,平靜舒懷地想想如何更有效能地迎接挑戰。
十月十三日,嚴以敬的追思會及作品回顧展將在中環聖約翰座堂舉行。近六十年前的一九五九年六月,他曾在這裡與前輩畫家葉因泉,及另一年青油畫家劉煒堂舉行聯展,展出他在台灣旅行寫生的作品,揭開其藝術生涯的重要一頁。因此家人特意重回這具意義的舊地,向他作最後道別。
2018年10月號香港《前哨》月刊首發
(《水橫舟》二O一八年十月一日)
2018年7月16日 星期一
Linda Pun:關於《大人》、《大成》的英文名稱
維基百科同大陸何姓藏書人都搞錯七十年代文史雜誌《大人》月刊的英文名,根據《大人》的目錄資料,創刊於1970年5月的《大人》,一直都沒有採用英文名稱,到第26期開始,在目錄加印了出版社的英文名:The Chancellor Publishing Company Ltd.。《大人》於1973年10月,辦到第42期便停刊。《大人》月刊的老闆是當年「大人」百貨公司的老闆楊撫生。據沈西城的文章指,因楊與主編沈葦窗兩位在編務和廣告業務上出現一些分歧,導致《大人》停刊。沈葦窗其後自家籌資於1973年12月出版同類型月刊,名為《大成》。創刊目錄印上英文名稱:Panorama Magazine,內有一篇文章「小語大成」,提到此英文名是著名報人吳嘉棠的譯作。《大成》雜誌於1995年9月因沈葦窗病逝而停刊,出了262期。所以Panorama Magazine,係《大成》的英文名,不是《大人》的。
(Linder Pun臉書二O一八年七月十五日)
另見:水橫舟〈《大成》雜誌的英文名〉
2017年8月28日 星期一
劉惠瓊、黃慶雲、許穉人
香港五、六十年代著名的電台兒童節目主持人及兒童文學家劉惠瓊,今年七月五日在加拿大逝世,享年九十六歲。她的離世令筆者想起一九四九年到五O年間,中國和香港所經歷的重大轉折。當時中共正夾著佔領大陸的餘威,企圖在英國統治下的香港擴張勢力,幸好港英當局並非省油的燈,採取了各種非常手段,抵制了中共赤化香港的勢頭。
劉惠瓊祖籍廣東中山,一九四六年畢業於上海復旦大學教育系,之後任職教師,一九四八年與丈夫由上海來港。一九四九年三月香港麗的呼聲啟播,她就開始擔任兒童節目的主持,開闢戲劇化故事廣播節目,並撰寫兒童生活小說在節目中播送,小朋友都稱她為劉姐姐。
那時中共的地下黨已滲透香港各界,兒童文藝界自然不會放過。其中兩份主要的兒童刊物:《新兒童》半月刊和《華僑日報兒童周刊》都被左翼文人把持,除透過文字宣傳,還辦讀者會、聯誼郊遊等活動,向年輕的讀者灌輸共產黨的愛國思想,動員他們到大陸工作或升學,投向共產中國的懷抱。
《新兒童》是香港首本兒童刊物,於一九四一年六月由關注兒童教育的嶺南大學教授曾昭森創辦,邀請當時尚是研究生的黃慶雲擔任主編。黃畢業於中山大學中文系,因日軍侵佔廣州,她轉到香港,借讀於遷港避亂的嶺南大學。《新兒童》創刊不久,香港亦淪陷,《新兒童》遷到廣西大後方營運,至一九四六年在香港復刊,黃慶雲繼續擔任主編,她主持的雲姐姐信箱,深受小讀者歡迎,令她在兒童文學界打響名堂。翌年,黃慶雲獲美國左翼的助華協會資助,到哥倫比亞大學師範學院修讀碩士一年。那時她已傾向共產黨,在美期間,經常與史沫特莱等左翼文人接觸。回港後,仍由她主編的《新兒童》更添左傾色彩。
香港文化界名人榮念曾五歲時(一九四八年)由上海移居香港,他近年接受訪問時曾憶及小時在港情況:「那時媽媽常給我們買兒童雜誌,其中一本是《新兒童》,黃慶雲主編,裏面有很多豐子愷的畫。《新兒童》還有系列叢書,我最記得其中一本叫做《小童伴》,講一對小學四年級的孖仔,因為父母離異,而被迫分開各自跟著父母親,班上的同學便想法幫他們互換角色,好讓他倆都有機會見到父母。那時《新兒童》裏的故事就像這樣,有社會現實的基礎,十分真實,又能設計出許多有趣的細節,小朋友都不會覺得悶,和後來完全虛構幻想的兒童故事很不一樣。後來《新兒童》愈來愈左傾,我便不再看了,我小時已很討厭宣傳的形式,不喜歡那種玩弄情緒的伎倆。」
至於《華僑日報兒童周刊》(簡稱《兒周》),是於一九四七年三月創刊,最初該報想找黃慶雲當主編,但她要負責《新兒童》,也忙於準備赴美進修,便推薦了同是中山大學文學系畢業的許穉人(又名許稚人、許稚仁、許彥常,筆名稚子)主持。
許穉人當時任職教師,實際是中共香港工委群委屬下的青委負責人之一,於抗戰後期入黨。她的丈夫李嘉人是一九三八年加入中共的留日學生,當時正擔任中共中央香港分局政治秘書、中共中央華南分局委員、協助香港分局書記方方工作。
一九四九年初,中共解放軍已勢如破竹,控制了長江以北的廣大地區,準備渡江作戰。香港的中共地下黨此時便伺機擴大影響力,在多間大型紗廠發動工潮。港英當局見形勢不妙,便推行了一系列應變部署,於四月起,陸續頒佈或修訂了多項條例,包括《反罷工條例》、《人口登記條例》、《驅逐不良分子出境條例》及《緊急條例》等。其中《取締社團活動條例》便要求所有團體重新登記,十人以上的集會未經批准,可被視為非法集會而入罪。許穉人主持的《兒周》讀者會高峰期多達三百多人,因一直拒絕重新登記,在四九年底便被取締。據華僑日報總編輯何建章的兒子何天樵憶述,許穉人是被香港政府驅逐出境,去了廣州。
但中共在四九年十月上台後,中共地下黨似乎有恃無恐,同年十二月在香港策動更大規模的電車工人罷工,持續個多月。到一九五O年一月底,左派電車工人與支持者更與警方在銅鑼灣羅素街電車廠爆發衝突,遭港英政府鎮壓。事後有十多名左派工會領袖被遞解出境,中共地下黨領導的三十多個團體,包括培新社、海燕歌詠團、青年國樂社等都被取締。
在港英強力打擊下,中共地下黨一度偃旗息鼓,不少左翼人士和地下黨員都離港北上。黃慶雲也在這時去了廣州,香港的《新兒童》便隨之而停刊,黃慶雲晚年在訪問中憶述,她五O年底在廣州與周鋼鳴結婚。周是一九三四年入黨的新聞工作者,抗戰爭勝利後被中共派往香港工作。婚後周調到廣西當省文化局局長,黃也同去當教師,五年後才重返廣州。
《新兒童》起初以私辦公助的名義在廣西繼續出版,由黃掛名當主編,實際已由廣西文教廳接管。到了一九五五年,轉由共青團接管,改名為《少先隊員》,成為少先隊隊刊。五七年反右期間,黃慶雲的文藝路線遭到嚴厲批評,需下放農村生活改造。文革期間,兩夫妻都受到很大衝擊。周鋼鳴一九八一年去世,黃慶雲八七年移居香港後,曾出版《我的文化大革命》一書,描述文革時的經歷。
《兒周》原主編許穉人的遭遇更淒慘,她回廣州後,在南方日報擔任編輯,丈夫李嘉人則官至中共廣東省委常委。兼任中山大學副校長兼校黨委第一書記。但文革風暴驟至,李嘉人被指為「國際間諜」「走資派」「中山大學三代黑皇朝頭號人物」,遭批鬥入獄,掛黑牌遊街示眾,於一九七九年去世。許穉人因捱不住粗暴批鬥,於一九六八年五月自殺身亡。
中共一九九七年取得香港主權後,少時曾是《兒周》讀者會的十多名成員,在港出版《崢嶸歲月》一書,回憶他們當年在許穉人帶領下,如何追求理想,為祖國服務的往事,但全書竟隻字不提她返回大陸後的遭遇。事隔五十多年,這批已年過半百的的成員還在唱好中共那套黨國觀念,對害人極深的專制暴政毫無反思。當中成員包括了時任新華社香港分社新界工作部副主任張心永,及出現在司徒華回憶錄中、曾領導過他的中共地下黨員歐陽成潮。
在許穉人離港後接任《兒周》主編的,就是為逃避中共統治而來港的教育工作者劉惠瓊。在香港這塊自由土地上,她得以在兒童文學領域開展創作和事業。在一九六O年,她創辦《兒童報》,成為香港第一份彩色兒童刊物,四年後又創辦《少年報》,並組織過兒童劇團、兒童合唱團等,影響了無數在五、六十年代成長的香港兒童和青少年。後來她還開辦幼稚園,致力幼兒教育,退休後移居加拿大安享晚年。
黃慶雲、許穉人和劉惠瓊都是香港兒童文學界的先鋒人物,但她們不同的信念和抉擇,改寫了她們的命運,也有很多人受著她們的影響而踏上不同的人生路。像黃慶雲和許穉人這樣年青時一心追求進步,最終被中共整得死去活來的人,不知凡幾。
一九四九年的香港尚有英國勢力抵禦赤禍入侵,九七後,中共正式騎在港人頭上,昔日的滲透工作,已越趨轉化成明目張膽的「以法」干預!中共要全面操控香港的心不息,對香港下一代的洗腦工程也不會休止,為了保護下一代、為了香港的未來,香港人要繼續迎難而上!
(Linda Pun臉書二O一七年八月廿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