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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28日 星期四

鄭明仁:依達第一部小說《小情人》

1959年6月29日,依達第一部小說《小情人》出版,這部小說為「乳臭未乾」的小子打開通向文壇的一扇窗口,香港也從此誕生了一位善寫愛情小說的多產作家。

依達本名葉敏爾,另有筆名韋韋、梵爾等。原籍上海,1953年來港定居,16歲開始向環球出版社投稿,第一部作品是《小情人》,1959年結集成單行本,售價3毫子(3角),成為環球公司3毫子小說的一員,也是環球小說叢書的第126種。筆者多年前已聽聞有《小情人》一書,但始終緣慳一面,尋覓多年,近日終於找到一冊,今天在這裡和大家分享。

環球出版社當年出版《小情人》時候,和讀者開了一個小玩笑,其實只是宣傳的噱頭。出版社把作者依達包裝成女作家,說「她」是以少女的身份去寫故事。編輯在《小情人》開篇這樣介紹作者:「本文作者是個尚在求學的女孩子,她的故事取材於真實的日常生活中,感情真切,行文活潑,率直膽大的描寫,不讓『莎岡、安妮、法蘭克』輩專美於前。」

《小情人》的第一女主角也叫「依達」,故事是從她就讀的學校開始。某天,一位新來報到的插班男生進入課室,依達第一時間被這位名叫「戴域」的男孩子吸引,她同時發覺與她情同姊妹的同班同學「黛琳」也對戴域生滋貓入眼。「黛琳是我最好的朋友,平時談得來說得來。可是,她有點不好,就是專想奪我的男朋友。」出於報復和好勝心理,依達決定要把戴域弄到手,她施展一些小伎倆便令到戴域暈晒大浪,這對小戀人開始拍拖,氣死黛琳。

不久,依達在世伯家中遇上一位貌似影星安東尼柏堅斯的男子,他叫「雅力」,其魅力令依達無法抗拒,她竟瞞着戴域與雅力來往,東窗事發,戴域找上雅力打他一頓,後來戴域索性改而戀上黛琳,黛琳自覺成為贏家。小說的結局是依達愛上混血兒「東尼」,依達今次動真情,一心以為愛情花可以結果了,可惜最後發現東尼已有未婚妻,東尼愛的不是自己。依達在小說完結之前這樣問自己:「為甚麼我會受到這樣的懲罪?我對愛情太隨便?太兒戲?還是未夠了解?」

《小情人》這部小說只有薄薄的19頁,不用半小時便看完。依達採取平鋪直敘方式講故事,沒有賣弄甚麼花巧,可能因此更迎合當年「書院妹」的口味。依達早前接受訪問談到《小情人》的創作。他說,《小情人》是他當年讀中學時每天做完功課之後每天寫一點完成的。《小情人》初出版沒有造成哄動,1960年小說被邵氏拍成電影《儂本多情》,依達才聲名鵲起。依達說是作家方龍驤把《小情人》的稿拿去給邵氏導演陶秦拍《儂本多情》,由杜鵑、張沖、喬莊、俞鳳至、洛奇、高寶樹等領銜主演,書未出版,戲已在拍。

依達的《小情人》被邵氏拍成電影《儂本多情》

《小情人》是依達處女作,之後他先後替環球出版公司寫了百多部小說。其巔峰時期的成名作品是一套3冊的《蒙妮坦日記》,《蒙妮坦日記》把香港都市男女愛情故事,發揮得淋漓盡致,風靡了無數追求中產和洋化生活的男女讀者,小說再版了23次。六、七十年代的依達,可謂家傳户曉。很多人說:「睇愛情小說,一定要睇依達。」其作品銷量長期穩佔同類小說的頭三名,他名下多部小說被改編拍成電影,可謂紅極一時。今天的年輕一代未必知道依達是何許人,老讀者也多以為他已不在人間,因為自從其摯友簡而清去世後,依達便遁跡江湖,香港對依達來說好像沒啥值得留戀。依達尚在人間,惟早已隱居內地遊山玩水,不問香港文壇事矣。

依達最膾炙人口的著作《蒙妮坦日記》,一套三冊。

(《am730》2022年4月28日)

2014年6月20日 星期五

《電視周刊》與《香港電視》



Linda Pun:麗的電視官方刊物封面,七十年代初,粵語片死寂,修哥媚姐都加入電視工作。

Matt Lee:香港電視創刊有傑克小說《明日的少女》,後來小說專欄由依達、亦舒等輪流執筆,後來我在師友家中偶爾見到141期又有傑克小說《影后》,可惜暫時還未見到何處有齊130期至160期左右的《香港電視》…

Linda Pun:無出書咩?

Matt Lee:現時找到最後的單行本是1965年《新桃花源》及1966年《紅繡帕》(這其實是五十年代末在《香港時報》連載的小說),他在六十年代打後的大部分小說都找不到有單行本。

tsangman fu:初時《電視周刊》係英文南華早報發行,半本中文,半本英文,1977年麗的自行發行《電視周刊》,這本才是真正官方刊物。

Matt Lee:tsangman fu說的準確。我這樣講,把兩本書混在一起了。我談的是「電視企業有限公司」出的一本(也就是TVB周刊的前身吧)。這本是「麗的呼聲廣播有限公司」出刊的,兩本是對台刊物。

tsangman fu:無線那本《香港電視》英文名稱”television”夠霸道。

Matt Lee:只印了黑白…創刊時其中一位編輯是何源清。



Linda Pun:不對,這本香港電視周刊當時係麗的官方刊物,賣四毫子到1973年,麗的改用無線廣播制式,周刊才轉由南華早報出版及更新了刊物期數,當時封面有個新字,賣五毫子,後來到了75年賣一蚊,77年麗的又取回出版權,自行出版。



Matt Lee:賣四毫子,那個尺吋又是不是和四毫子小說差不多大小?

tsangman fu:我以前在港大圖書館scan了不少香港電視,就係沒有一本庫存麗的電視周刊,或佳視周刊,港大圖書館藏香港電視也不齊,佢地無地方儲,擺晒在田灣書倉,想睇要預早一兩日通知圖書館。

Matt Lee:現在有《香港電視周刊》了,快去看看吧~
http://library.hku.hk/record=b1860285

btw我上面借過《香港電視》,不到半小時special collection可以拿出來,書庫似是重新歸到本部了。

Linda Pun:大小應為八開。

Linda Pun:scan係咪唔使錢??

Linda Pun:1963年9月2日香港電視雙週刊由星系報業有限公司與麗的呼聲廣播有限公司聯合出版。

Matt Lee:然後就是這個
http://library.hku.hk/record=b2186652

Linda Pun:港大收藏也唔齊,雙周刊應在1967年底左右改為周刊。

tsangman fu:Scan唔駛錢,帶隻usb搞掂,不過只得兩部scanner。

Linda Pun:可自己帶scanner。

Matt Lee:棒狀scanner極考技術。

tsangman fu:港大個度未必俾你咁做,我見到有個五十幾歲男人用自己部相機影書,立即俾圖書館職員警告。

我屋企離薄扶林太遠,我已無續證好耐。

Matt Lee:要視乎那份刊物要不要入玻璃房看,如果該刊標明要在Spec Coll counter,那就很大機會不能拍不能掃瞄了。

沒有續證,可惜可惜。

tsangman fu:咁又無可惜的,遲d西港島線通車可考慮番,不過而家有家庭未必有時間去。

Linda Pun:對我地新界友來說,港大真係好遠。

(Linda Pun臉書二O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2013年10月13日 星期日

鄭慧和她的作品

尋找鄭慧
許定銘


讀羅孚《南斗文星高》﹙香港天地圖書,一九九三﹚,書後有篇〈香港的文學和消費文學〉的代後記,在談及香港的流行文學時,他認為在五十年代極受歡迎的女作家鄭慧,就是八十年代的岑凱倫。六十年代初,我曾讀過鄭慧的小說,後來也粗略看過岑凱倫的東西;雖然已事隔多年,但我對羅孚「鄭慧即是岑凱倫」的說法,有不同的見解,因兩者的題材和筆法,都不似是出自同一個作者。在同一篇文章中,羅孚還透露他六十年代中期辦文藝月刊﹙銘按:應該是指《海光文藝》﹚時,曾拉過鄭慧的稿。如此「接近」過鄭慧的羅孚,居然對鄭慧都一無所知,實在令人驚訝!

鄭慧雖然只是個流行作家,談嚴肅的純文學,輪不到她;然而,要談香港文學,就不能忽略流行文學、消費文學之類。因此,在五六十年代,曾擁有大批讀者的鄭慧、依達和孟君等,就不能不涉及了。

讀羅孚此文後,激發起我「尋找鄭慧」的決心。

朋友佘君,若干年前曾語我其母與鄭慧是極要好的同學;於是我先去信美國東部聯絡佘君,再由佘君邀伯母出馬,希望約見鄭慧。豈料竟得壞消息:鄭慧已於九三年因喉癌逝世,其夫鄭維國也於不久後撒手西去。雖然見不到鄭慧,卻見到她的姊姊鄭慧舒,有幸得到不少資料,可惜連她的手稿與簽名都落了空。

鄭慧﹙一九二四~一九九三﹚原名鄭慧嫻,廣東中山人,卻在上海出生及長大。母雖早歿,亦有姊及弟妹共七人;鄭慧在家中排行第二,以下有三弟兩妹,而她與姊姊鄭慧舒感情最好。姊妹倆均畢業位於虹口的「廣東中小學」。很早便投身社會工作,業餘於復旦夜大進修。

鄭慧自小已酷愛文學,四十年代在上海時,因投稿《西點》而踏上文壇。五十年代初移居香港,在醫務所任職並住在所裏,工作較清閒,正好為她提供了閱讀和寫作的機會。其時正值《西點》在港復刊,鄭慧乘勢埋頭創作,很快便擠身流行作家之列。鄭慧的作品甚多,此中以曾拍過電影的《四千金》、《紫薇園的春天》和《紫薇園的秋天》最受歡迎。

其姊鄭慧舒回憶說:「《四千金》拍成電影,由林翠、葛蘭、葉楓和尤敏做主角;四人都是當時的紅星,十分轟動。另一齣《紫薇園的秋天》,是把《春天》和《秋天》兩書合拍,濃縮成的。兩齣戲好像都是由秦劍導演的。」

「對於《紫薇園》兩書,我印象比較深刻。」年近八十的鄭慧舒抬頭望了我一眼,隨即陷入深遠的過去,「那時我們都愛看小說,慧嫻尤其受巴金的影響甚深。她構思《春天》和《秋天》時,其實我也加入了不少意見。此書的內容,大意是說長住『紫薇園』中的一位老太太,她掌握了大家庭的權勢而獨裁治家,結果受到新一代的抗爭,引起兩代間的矛盾衝突。有《家》、《春》、《秋》的影子。」

「其實她還有一本講空姐生活的小說,也是寫得很好的;可惜我記不起書名。」鄭慧舒繼續說,「因我早年在航空公司辦事,對空姐們的生活有深切的了解,便把題材給鄭慧,讓她寫了本往返飛三地的空姐的小說,好像是:香港、台灣、……呀,記不起來啦!是四十多年前的舊事……。」

除了流行小說,鄭慧也試過翻譯,做的卻不多,我只見過一九五六年十月《文藝新潮》一卷六期中,她譯土耳其作家瑪默‧馬高爾的〈在我們的農村〉的一篇報告文學作品。

鄭慧的文學生涯並不長久,六十年代已甚少寫作。根據手邊的資料,鄭慧發表的最後的小說是一九六六年《海光文藝》六期的〈心事〉、九期的〈薔薇和幽蘭〉和十二期的〈走出象牙塔〉。其姊鄭慧舒說鄭慧自覺已「江郎才盡」,故很早封筆。這點筆者不敢苟同,一個作家在最紅時封筆,原因一定不簡單,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寫於二OOO年六月

八月刊於《作家》第六期

補記:

〈尋找鄭慧〉刊出後不久,收到盧瑋鑾的電話,她告訴我羅孚早已知道鄭慧不是岑凱倫了。她還寄來一篇羅孚一九九三年八月十四日刊於《明報》《島居新文》專欄內的〈岑凱倫就是岑凱倫〉,說他是受到廣西南寧一家出版社出的,有關港台作家的書所誤導。我當年未讀到這篇文章,十分慚愧。羅老對寫錯了東西,肯立即承認並更正,使人敬佩。希望《南斗文星高》再版時也能更正。

其實不單羅老誤會了「鄭慧就是岑凱倫」,國內的香港文學專家袁良駿也犯了同樣的錯,在他的《香港小說史》第一卷(深圳海天出版社,一九九九)中寫道:

尤為有趣的是,八十年代鄭慧不再使用自己這一「響噹噹」的名字發表作品,而另用似男似女的「岑凱倫」之名發表作品。(頁二O五)

很明顯,他也未讀到〈岑凱倫就是岑凱倫〉,否則遲了六年才出的書,不應也有此錯。

──二零零二年六月補記

鄭慧和她的作品
許定銘

讀創刊號《文學評論》(香港文學評論社,二OO九年二月),有閻純德〈香港女作家筆下的言情小說〉,在談到岑凱倫時,雖仍有「岑凱倫原名鄭慧」(頁七十四)之語,但僅此一句,以下即詳述岑凱倫的作品,而沒有再强調一九八O年代的岑凱倫即是一九五O年代的鄭慧,比之寫《香港小說史》(深圳海天出版社,一九九九)的袁良駿,和編《中國當代通俗文學史論》(北京大學出版社,二OO七)的湯哲聲,强調鄭慧因時代不同,為了爭取讀者的認同而改名岑凱倫,進步得多了!

我對岑凱倫認識不深,如果她真的原名鄭慧,那真是「無巧不成書」了。如果你有興趣,不妨上網去查查,岑凱倫的條目有數萬條,它們會告訴你:岑凱倫原名張慧,香港土生土長,大學畢業後赴國外留學,攻讀建築系,回港後任職於自己家族的建築公司,她是香港八十年代的流行小說家,風格頗受香港六十年代作家依達的影響。

至於鄭慧,你在網上也可能讀到許定銘的《尋找鄭慧》(原載二OOO年八月《作家》第六期,又見於《醉書室談書論人》)或者黃仲鳴的《岑凱倫決非鄭慧》(原載二OO七年五月六日《文匯報》),都會很清楚的告訴你:鄭慧和岑凱倫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鄭慧一九四O年代開始在上海《西點》發表創作,成名之時,岑凱倫很可能還未出生呢!

鄭慧﹙一九二四~一九九三﹚原名鄭慧嫻,廣東中山人,卻在上海出生及長大。她在家中排行第二,以下有三弟兩妹,而與姊姊鄭慧舒感情最好。姊妹倆均畢業於虹口的「廣東中小學」,很早便投身社會工作,業餘於復旦夜大進修。

鄭慧自小酷愛文學,一九四O年代在上海時,因投稿《西點》而踏上文壇。一九五O年代初移居香港,在醫務所任職並住在診所裏,工作較清閒,正好為她提供了閱讀和寫作的機會。其時正值《西點》在港復刊,鄭慧乘勢埋頭創作,很快便躋身流行作家之列。

鄭慧是一九五O、六O年代的流行小說作家,擁有大量讀者,影響不少。但,時至今日,好像還沒有人研究鄭慧,不過,若要編寫香港文學史,絕對少不了她。鄭慧是環球出版社的當家花旦,她的書甚多,全由「環球」出版,可惜四五十年後的今天難得一見。因此,我覺得很有責任為後來者列一份書目,提供一條研究的線索。鄭慧的書後多有完整而順序表列的書目,我手邊的書中,以《藍戀》書後所列最詳盡,有小說三十二種,錄如下:

《啟德機場上的傳奇》、《女子公寓》、《四千金》、《愛情的重歸》、《戀人》、《紫薇園的秋天》、《俏寃家》、《黛綠年華》、《月光溪之戀》、《藍天使》、《紫薇園的春天》、《真假千金》、《紳士淑女》、《相思巷》、《市井風情畫》、《琴台雙鳳》、《天涯之戀》、《亂點鴛鴦譜》、《冷暖人生》、《鑄情》、《大廈狂想曲》、《織女痴情》、《陋室明珠》、《芳華怨》、《琴瑟恨》、《煙霧裡的女人》、《情場》、《婚事》、《蘭閨魔影》、《春水東流》、《白領紳士》、《藍戀》等。

這些書有長篇也有短篇小說集,全部出版於一九五O及六O年代,可惜早期環球的出版物不習慣列出版日期,難以確定其創作年份。但,到《蘭閨魔影》時卻註明為一九六三年四月出版,最後的《藍戀》,則是出版於一九六五年十二月的。我們不妨假設:之前那些沒有出版日期的,大多是一九五O年代的書。

鄭慧至一九六O年代已甚少寫作,據其姊鄭慧舒說,鄭慧自覺已「江郎才盡」,故很早封筆。根據手邊的資料,鄭慧發表最後的小說是一九六六年《海光文藝》六期的〈心事〉、九期的〈薔薇和幽蘭〉和十二期的〈走出象牙塔〉。其實,除了流行小說,鄭慧也試過翻譯,做的卻不多,我只見過一九六五年十月《文藝新潮》一卷六期中,她譯土耳其作家瑪默‧馬高爾〈在我們的農村〉的一篇報告文學作品。

鄭慧的作品應以《紫薇園的春天》和《紫薇園的秋天》為代表,此書說姚靈音到大家庭「紫薇園」去當家庭教師,目睹思想守舊的郝老太掌握了大家庭的權勢而獨裁治家,兒孫輩逆來順受,一點志氣也沒有,姚靈音看不過眼,鼓勵新一代起來抗爭,引起兩代間的矛盾衝突……。鄭慧年輕時受巴金的影響不少,這部小說頗有《家》《春》《秋》的影子。「紫薇園」的故事有大量讀者,一九五八年,香港中聯電影企業有限公司把它拍成電影,由秦劍導演。楚原把《春天》和《秋天》兩書合成一冊改編,並由白燕、吳楚帆、張活游等人領銜演出,頗受歡迎。

鄭慧小說拍成電影的,還有《黛綠年華》(一九五七)、《四千金》(一九五七)和《蘭閨風雲》(一九五九),此中以《四千金》成績最好。鄭慧筆下的《四千金》:希達、希倫、希棣和希素四姊妹,自小喪母,性恪各有不同。希達賢良淑德,身兼母職地照顧父親和三名妹妹;希倫具萬種風情,深得男人的愛慕;希棣爽朗好動,,希素嬌俏柔弱。她們的愛情錯綜複雜,細膩動人,很受讀者歡迎。這套由香港 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製作,陶秦導演 的佳作,由當時的紅星:穆虹 、葉楓、林翠、蘇鳳、陳厚、雷震……等主演,除獲好評外,還勇奪第五屆 (一九五八) 亞洲影展: 最佳編劇、最佳導演、最佳男女主角、最佳攝影……等十一項金禾獎 。因《四千金》成就蜚然,公司在一九五九年還由原班人馬拍了《四千金》的續集《蘭閨風雲》,成績也相當不錯!

鄭慧所寫全是流行小說,印量應該不少,但坊間卻甚少見,不過,她的這幾套電影好像都有DVD,有興趣的讀者不妨找來一看。

──寫於二OO九年五月

六月刊於《文學評論》

2013年8月10日 星期六

環球出版社

環球出版社
沈西城

每當《武俠世界》遇厄,腦海裏都會泛起羅斌的一句話──「別怕!你行的!」就是這句話,我主編了這本雜誌近十七年。十七年風風雨雨,銷路由大好、衍成平平以至凋落,前路茫茫,我都咬緊牙齦,苦撐下去。累嗎?累,很累!可我不能讓《武俠世界》在我手上「光榮」告終呀!一本五十多年歷史的老雜誌,栽在我手上,那是剜心的痛。今夜,有雨也有風,天氣燠熱不堪,重翻羅斌的回憶錄《一筆橫跨五十年》,思念之情更深更遠。相識不外短短十多年,在我,那是永遠。

九六年我到上環新街「環球出版社」上班的第一天,羅斌召我上他四樓的辦公室,第一句話便是「沈先生!我相信你會把雜誌搞好,老鄭(原主編)要移民,你接他班,可以蕭規曹隨,小改,別大改。」當時我不明白,後來才知道,前人種樹,後人納涼,是一種福份,要改,只消剪掉蔓生出來的枝葉就夠了。我戰戰兢兢的幹,成績中規中矩。這樣過了半年,羅斌跑來我辦公室跟我聊天。說是聊天,實則是探口風:「沈先生!你可有留意『環球出版社』的情況嗎?」我說「有!」羅斌胖嘟嘟的臉綻放一絲喜悅的笑容:「你可有什麼高見?」我是直性子,一股腦兒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羅斌挨着椅背、半閉眼睛聽,搔中癢處,「啪」的兩眼睜開,閃出一道靈光:「對!有道理!」「環球出版社」創立於一九五O年五月,同年七月,《藍皮書》復刊。《回憶錄》裏這樣寫着──「羅斌當時只租住板間房,板間房內只能放一張床。這張大床除了在晚間成為他一家用以睡覺的地方之外,日間便作為羅斌出版社的『辦公桌』,一切編輯、排版、校對和裝釘的工作都在這『辦公桌』上進行。」一年後,《藍皮書》上了軌道,羅斌便在上環新街七號地下開設「環球印刷所」,大展拳腳,陸續出版了《武俠世界》、《西點》、《迷你》、《小說叢》、《環球文庫》、《環球電影》、《新電視》、《新文摘》、《新知》、《黑白》和《文藝新潮》等雜誌。全盛時期,出版社每月出版定期雜誌十七本、單行本二十二本,以規模論,堪稱空前。

筆又野了,回說跟羅斌的談話。我的「高見」其實也不是什麼,只是反對把于晴和席絹兩位台灣女作家的版權轉讓「天地」。「環球出版社」最鼎盛時期,小說出版分四大類,武俠小說:古龍、卧龍生和諸葛青雲掛帥;獵奇小說:主力倪匡、龍驤和馮嘉;愛情小說:先是鄭慧,繼而依達,後來便是岑凱倫;奇情小說:以楊天成、何行為主。到我在「出版社」上班時,除了岑凱倫,其餘的都離去了,幸而找來于、席二位女作家,支撐着場面,可她倆提出加版稅,主編楊小姐嫌貴,寧可放手。羅斌遲疑不決,便來問我,我反對。「東風無力百花殘」,于、席兩人最後還是蟬曳殘聲過別枝,「環球出版社」的壽命也就走到盡頭。

千禧年,「環球出版社」賣與「文化傳信」,所得不多。周邦彥詞云──「況是別離氣味,坐來但覺心緒惡,痛飲澆愁酒,奈愁濃如酒,無計消鑠。」令人惆悵。

(蘋果日報二O一三年五月十五日)

2013年7月26日 星期五

羅斌二三事

羅斌二三事
沈西城

窗外風風雨雨,窗內翳翳戚戚,氛圍悲悒,益念故人羅斌社長。我與羅斌結緣,始自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故友黃寶森作曹邱,要我為羅斌看一看電影劇本。我跟黃寶森跑上上環新街一幢舊式大廈的四樓,在偌大的辦公室裏,見到了羅斌,當時他年不到七十,精神矍鑠,身軀雖胖,行動十分靈活。坐下談話,原來他答應了導演陸邦開拍一部電影,劇本早已寫就,他不放心,知道我寫過《龍虎風雲》的劇本,想要我幫幫眼。我一是敬重羅斌的創業精神,二則是對電影那時候還有一股熱誠,不假思索,就應承下來。聊了一個小時,羅斌親自送我到門口,分手時說:「沈先生,拜託你了,你的薪酬是一萬元,可以嗎?」我想只是看看,酬勞已不俗,當下跟他握了手,嘴裏說:「不成問題。」

到我接觸到陸邦,才知道他手上只有一個簡單故事,並沒有完整的劇本。可他對羅斌說有了劇本,讓羅斌投資,這似乎有點「霸王硬上弓」的況味,我一時不知如何處理。陸邦握住我的手,用近乎哀求的聲音說:「沈先生,你幫幫忙!我們一定很快完成劇本。」這就可真讓我為難了,對羅斌說出真相,還是幫陸邦隱瞞?最後,我有了決定,對陸邦說:「你們快些寫,時間緊迫的話,我可以幫忙。」陸邦忙不迭地說好,可後來一直沒有再找我,我也只好對羅斌坦言「只看過故事」。過了幾個月,羅斌給我電話說,電影拍好了,要我去看毛片,看完後,給他一點意見。我到紅磡看了,雖不能說「慘不忍睹」,庶幾不遠。為存忠厚,我對羅斌說:「電影拍得一般,缺乏賣座元素。」羅斌在電話裏,只是「嗯」了一聲,就沒說話!電影後來沒上映,只灌成錄影帶,羅斌投資的那二百萬,泡了湯。

這樣過了好幾年,一個下午我又接到羅斌的電話,在電話裏,他開門見山,「沈先生,我想你出任《武俠世界》的主編,你可肯幫我這個忙?」當時,我晚上在《天天日報》當港聞編輯,下班很晚,早上起不了床,只能下午上班,如實以告,羅斌說「沒問題」。這樣打從九六年起到二OO二年為止,整整六年間,我跟羅斌幾乎朝夕與共,他的為人處事,我了解不少,不妨寫些出來,作為永恒的紀念。

羅斌的量度很大,電影賠了二百萬,我為他心痛,他只是一笑說:「能幫朋友,沒相干,何況以前他也幫過我,算是還了人情債吧!」一個星期中,起碼有兩個下午,羅斌會找我到他的四樓辦公室聊天,問了《武俠世界》的情況後,都會緬懷起上世紀四九年從上海初到香港打天下的日子。那時,他懷裏只有兩枚金條和一箱舊稿、雜誌,人生路不熟,找不到工作。想起在上海,已與友人馮葆善創辦了《藍皮書》,來到香港,何不故劍重彈,遂創立「環球出版社」復刊《藍皮書》。請不起人,他自己一個人編,稿件方面,由跟他一起南下的方龍驤負責。兩個人一個編,一個寫,又把上海舊稿補進去,編成創刊號,發到報攤。銷路很好,可羅斌不滿足,他想到了海外訂戶,然而訂戶哪裏找?他想出了一個辦法,每日下午跑到郵政總局,跟接收外埠書店郵件的郵差套交情,允以「一塊錢一個名字、地址」。抄下郵戶名單,自己再發信去外埠推銷《藍皮書》。羅斌喜歡用新人,當年依達寫第一本小說《小情人》的時候,還是一個揹着書包的中學生。依達告訴我潘姐(柳黛)推薦他給羅斌寫稿,稿子送了上去,心裏沒底,想不到羅斌居然用了。著名日文繙譯家東方儀(蕭慶威),當年也是羅斌一手發掘,他倆相逢於天星渡輪,羅斌只跟他搭訕了幾句,就請他為「環球」當日文繙譯。「環球出版社」是羅斌《新報》以外另一家大機構,這出版社從六十年代起到八十年代止,每天出版一本四萬五千字的小說,需要的「作家量」大的驚人。羅斌盡量提拔新血,給予他(她)們機會發表作品,名滿香港、被譽為巴金接班人鄭慧女士的《紫薇園的秋天》,就是在這種情況底下得以出版的。羅斌提拔新作家,慧眼獨具,倪匡、古龍、卧龍生、諸葛青雲、龍驤、張夢還……都是從「環球」冒出來後而得享大名。

羅斌的腦子轉得很快,《武俠世界》銷路一跌,他必找我商議,在我貢獻了計策後,他照例把頭枕在大班椅的靠背上,閉上眼沉思,不出數秒,雙眼「巴」的睜開,一道精光撲面而來──羅斌有「良方」了!他很快說出救急的方法,而這些方法事後證明的確十分有效。他說過,「改革要從基礎上改,先小改,讀者接受了,才大刀闊斧地改,絕不可一開始就落重墨」。這番訓示,迄今我猶記得,這真的是「出版」的金玉良言。人人說羅斌好計算,甚至有人說他吝嗇,我跟隨他六年,卻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羅斌處事公道,與人議稿費會討價還價,可一經定音,就照付如儀,從不拖欠。「環球」每月十五號出稿費,《新報》月底支薪,多年來,這種優良的習慣都給保存着。說羅斌吝嗇,倒不如說他精明。他常常說:「與人合作,要做到雙贏局面,不然,別人不會再跟你合作。」說到他處事果斷,我又想起了一件事,當年出版界都沿用「字版」,靠「黑手黨」執字,羅斌是第一個引入日本植字機的人,加快出版速度,對當時的出版界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六年相處,日夕相對,耳提面命,可惜我從羅斌社長身上學到的實在太少。前年他老人家從加拿大回來,約我喝茶,席間他說:「近來我體力差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時間跟你喝茶?看來,很快會跟媽咪相見了!」羅斌口中的「媽咪」,便是他的夫人何麗荔女士、一個慈祥和藹的老婦人。從羅斌的嘆息中,我知道他很懷念他的媽咪,幾十年的老夫妻,何忍分離!如今他駕鶴西歸,在西方國土上,又可跟媽咪相逢了,這未必不是一大樂事。羅斌早已看破生死,常說:「我已活夠了,不想浪費世上的空氣。即便我病篤,也不必搶救,由我去吧!」說得瀟灑,去得瀟灑,這就是羅斌!

(蘋果日報二O一二年六月十日)

2013年7月19日 星期五

《海光文藝》作者羣

《海光文藝》作者羣
許定銘



一九五O及六O年代的香港文壇,是左右壁壘分明,各自發揮,不相往來的年代。羅孚在回憶的文章中說,創辦《海光文藝》的目的,是要開闢一塊不左不右,能容納各方的開放園地,而且想藉此打入台灣市場。可惜此刊只出了十三期,歷史太短令羅孚的如意算盤敲不響,台灣作者只發表了周伯乃的《論戴蘭•托馬斯的詩》,海外作家也只能吸引到侯榕生的小說,白先勇、弦、余光中等經常在香港發表作品的作家,一篇也沒有;甚至香港本地的徐訏、徐速、司馬長風、南宮搏……也未見露面。

但,《海光文藝》在連系本地年輕作家方面卻取得很大成效,經常在右派報刊上發表作品的蔡炎培、盧因、李英豪、亦舒、黃照桃(香山亞黃)、白勺(黃濟泓),流行小說作家依達、鄭慧、龍驤、孟君、簡而清、梁荔玲……都曾在此發表。

慣常在左派刊物上寫作的作家,為了使《海光文藝》看起來「不那麼紅」,都用了些不常用的筆名,如丁秀(曹聚仁)、林下風(侶倫)、秦靜聞、任訶(葉靈鳳)、夏開蘭、陶最(何達)、魯沫(海辛)……正因為這樣,有些比較少見的名字,像馬善同、盈若思、林墾、江兼霞、容心……等明明是以前知道的,但因年代久遠,如今連我也想不起是誰了。研究《海光文藝》的作者羣,應該是個有趣的課題。

(大公報二O一二年七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