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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25日 星期三

宋詒瑞: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珍貴補遺──讀陳無言書話集《文苑拾遺錄》

應該說,這是一部非常難得、異常珍貴的文學史料,是中國現代文學史的補充資料,有了它,我們才能對那一時代的文學界有一個比較全面、比較完整的認識。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由於新文學的啓發與推動,中國文學界人才輩出,作家及作品如夜空中的閃爍繁星,多得數不勝數。其中有些因才能及機遇,獲得更大發展空間,取得較大成就,廣為大眾所知;但也有不少作家雖然不是那麼著名,也有不少精彩作品,卻少為人知,漸漸有被湮沒之虞,這是一件非常可惜、令人遺憾的事。

多虧我們有了這位特別關懷新文學史的文人──陳無言先生。他曾深情地說:「筆者一向有個心願,就是介紹被人忽略甚至遺忘的新文學作家。雖然他們的名字陌生,也未必有多大成就;但他們總算在文學園出過一點力,不應該被歧視以至湮沒無聞。」

這一位多麼熱心的文人,是一位心懷祖國、醉心文學、尊重每一位作者、願為完善新文學史出力的赤誠愛國者!為此,陳先生毅然決然擔負起這項「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學──收集這些作家的的資料不容易,寫出來也可能沒人欣賞。但他不畏艱辛,不怕困難,為維持生計他從事過文員、會計、經商、教師等工作,在本身資金、時間都不充裕的情況下,在為稻粱謀的餘暇時間內,他孜孜不倦朝着自己的既定目標努力──他奔走各地,出沒於大小各種書店,拜訪有關人士,收集相關的絕版書刊,用尋方到的資料十年間陸陸續續寫了四十多篇長短文字,介紹和評論了無數現代作家,其中半數以上是在現代文學研究界無人問津的,是現代文學史上的邊緣作家,甚至是失蹤者!說陳無言先生對新文學入迷、對中國現代作家作品熟悉,真是一點也不過分。

陳先生的努力取得了豐盛的成果:他為世人介紹了多位不出名作家的生平與作品(其中很多作品現已絕版)──一本著作曾被譯成十五種文字的蠶桑學專家兼文學家盛成恐怕很少人聽說過吧?曾把詩經翻譯成現代口語的文學教授李長之也是默默無聞的;誰曾想到從二十年代就開始寫作的「現代派」徐霞村曾與鄭振鐸一起留學法國,還翻譯了不少法國文學作品;三十年代起就以寫散文詩出名的麗尼原名郭安仁,很多俄國著名作家如高爾基、屠格涅夫、契訶夫的作品是他翻譯給中國讀者的。二十年代專寫短篇小說的孫席珍,冰心曾評價他的小說具有莫泊桑作風,但是多年後一直不知下落,令人惋惜。第一位編寫劇本的女作家是湖南人袁昌英……陳先生從歷史的塵埃中挖出了這些瑰寶,轉述他人對這些作品的評論,使我們得以知道這些曾經光耀的名字。

陳先生對一些誤傳一時的事情下了功夫查辨真偽加以澄清(羅念生不是羅皚嵐的筆名、彭家煌和彭芳草不是同一人、詩人梁宗岱為何兩度誤傳死訊……),對香港商務出版的《中國近現代叢書目錄》作了豐富的補充,實為難得。即使是談論到一些名作家,陳先生也是獨闢蹊徑,從新的角度切入,介紹了一些名人趣事,而且特別着筆於他們與香港的關係,如寫了女作家楊剛在昋港工作的日子、詩人楊騷曾在港逗留、只寫了一本散文集的詩人呂劍曾任文協香港分會理事、自學成多才多藝文人的馬國亮與香港淵源深厚、戲劇家胡春冰是在港因病逝世的、神秘詩人柳木下晚年在港定居、廣東第一位女教授才女冼玉清曾在港澳求學……特別有趣的是他介紹了許地山在港時寫的〈貓乘〉一文,簡直是一篇學術性的動物小品,這位大作家對貓的觀察研究幽默描述,讀來令人莞爾。

陳無言先生嘔心瀝血書就的這些文章雖然陸續在報章雜誌發表過,當年曾引起文學界的重視及好評,也曾被廣為轉載引述,但一直未能結集出版。今有幸由作者之子陳可鵬繼承父志,得到一班熱心好友支持協助,並獲得香港藝術發長局資助,能以作者生前所擬定的書名《文苑拾遺錄》出版,真謂文學界一大幸事,也是對三四十年代這些富有才華的作家的最大慰藉。讓我們記住這位可敬作者的名字──藏書家、評論家陳莊生,筆名陳野火、書丁、陳無言。

2023年1月17日 星期二

陳進權:再談《陳無言書話集》的排版錯誤

引文第二段頭兩句應用正文的宋體

第二段的引文,只有最後一句才應用楷體,其餘應用正文的宋體。下面的一段内引文,亦應與其他的統一,引文改用楷體。

第四行錯誤另起一段沒校對出來

兩段引文後括號内文字應採用宋體

1月4日上傳一篇【陳無言書話集】短文,略述粗略翻閲該書後見到的錯誤,並未閲讀全書。當時想,僅翻翻已看到這些明顯的錯誤,以該出版社的處理方式,相信全書還有不少錯誤。近兩日才有空把全書看一遍,果然再發現不少誤排:

105頁〈兩度誤傳死訊 談詩人梁宗岱〉第二段楷體引文,把「朱伯奇……提及梁宗岱」也排爲楷體,明顯屬處理錯誤,與其他僅引文轉換字體有別。

128頁〈〈草木篇〉作者另一部少見的作品——流沙河的短篇小説集:《窗》〉,第四行應緊接第三行,但卻另起一段,是校對粗疏沒看到。

根據該書把引文轉爲楷體,與正文採用宋體做區別的處理方式,154-155頁大篇幅引許地山〈貓乘〉的段落卻沒轉字體,仍用宋體,應由154頁第四段開始轉爲楷體,現在僅把156頁的契據文字轉爲楷體,明顯處理混亂,欠缺統一。158-159頁引用夏丏尊大段文字也屬同樣情況,原於報刊引用文字有分段,第二段起並無開引號「,書中卻加上開印號,爲何不是與其他引文一樣改換爲楷體字?這樣已一目瞭然,無需再加開印號。

223頁將第二段僅兩行轉爲楷體也屬同樣錯誤,由於我無這篇剪報,不知原文如何,但從文理推測,這兩行文字應與緊接著的一段文字原爲一段,列出多本書有關彭家煌的資料,僅應將引述的資料文字轉爲楷體,其餘關於是哪本書等文字不應轉換字體。

226頁下半頁文字縮入字位也屬處理不當,應正常排列。227頁大段文字引自其他書刊,同樣沒轉換字體。

原書話發表在報刊,由於當時無現在通用的書名號、篇名號這類新式標點,因此全部均採用「」,可是改用書名號時,部分用錯了,或應用書名號卻沒更改,又或用錯等情況,例如181頁第四段的《當代文學》季刊,原發表在報刊是「當代」文學季刊,事實上該文學雜誌就叫《當代》,此明顯是該書編輯改錯或排錯卻沒看到。此外,也有少量漏標點或標點不適當等,由於無原文參考,未知是排錯或原文如此,就算原文如此,若屬明顯錯漏,編輯也有責任改正過來。

可幸的是,該書的錯字不多。我跳過大段有關某作者已出版的單行本資料,沒仔細看,因此僅見177頁最後一段「筆者會將兩種版本對照一下」,會字應是曾字之誤,其他沒留心到有錯字。因此推測輸入文字還沒排版前已校對過,但排版後就沒仔細看,因此出現多處排版錯誤卻沒注意。

這些錯誤原本可以避免,只要最後一校改正後,出版社負責人盡責一點,再仔細看一遍,斷不會出現這些錯誤。何況出版一本書的流程,不止改正後再校對,交給印刷廠後,印刷廠還要出「藍紙」給出版社再看一遍,以盡量減低出錯的機會。但是,現今的結果卻令人失望,一本好書,可惜被不負責任地弄得非驢非馬。

Chan Tsun Kuen臉書2023年1月17日)

2023年1月4日 星期三

陳進權:陳無言書話集

前幾年開始,我陸續上傳剪報到《香港文藝剪貼簿》,當上傳了一篇《星島日報•星辰版》陳無言先生的書話,馬吉問我還有無陳無言的其他剪報,因爲他認識陳先生的公子,正在搜集陳先生發表在報刊的文章。經找尋後,我把手中9篇(其中兩篇爲一文分上下篇)剪報發給馬吉,由他轉交陳公子。

三四年前,許定銘先生回港短住,差不多每星期均有茶聚,席間某出版社負責人說已和陳無言先生後人取得聯繫及授權出版陳先生的書話,並把已搜集到的數十篇文章目錄及部分影印給許先生看,其中有我提供給陳公子的剪報。我看到初擬的目錄,把一篇較長文章原分上下或上中下在報刊發表的,亦按上下或上中下處理,就説如果我編輯,一定把分開兩三日發表的合爲一篇,因爲報刊限於篇幅才分開,既然整理出版,就無需再分開。該負責人說可以考慮啊。

上星期接到陳公子訊息,說他父親的書話集已出版,要我提供地址,寄贈一本給我。卻之不恭,先謝過了。閒聊幾句,原來陳公子比我長幾歲,是我宗兄了。

昨天已收到新鮮出爐的書話集,還沒細看,粗略翻閲一遍,發覺多處出現錯誤:

翻開該書封面勒口陳無言的簡介:「本名陳莊生,福建漳州龍溪人,筆名陳野火、書丁。福建漳州龍溪人,生於一九一三年,……」不明爲何要重複福建漳州龍溪人。

第55頁〈介紹一本絕版好書──無名氏的《無樓梯雜筆》〉寫無名氏,全文引錄該書三篇文章,但在每篇文章的標題後出現「(改字體)」字樣,無需看原文(我無該篇剪報),已知是校對時批改把全篇引用文字改爲與正文不同的字體,即書中見到的楷體。可是改好後卻把「(改字體)」字樣保留下來,沒有刪除!

第153頁〈談許地山〈貓〉〉,我有這篇剪報,印象頗深,但標題原爲〈許地山談貓〉。該篇主要介紹許地山一篇叫〈貓乘〉的文章,現在標題錯置,主次不分,亦把許地山的文章題目弄錯。最諷刺是封面也以該篇剪報做主圖(圖片顔色雖然經過處理,但看出來是我的剪報),卻把文章題目搞混了。

記得一夥人茶聚時,許定銘先生說該出版社出版他的一本書,他已校對出來的錯字,有一兩個沒有改正。我當時就說,改正後一定要再看一次,不能修改後看也不看就送去印刷。從現在陳無言書中出現「(改字體)」的烏龍,相信還是修改後沒再看就送交印刷。

除了這幾處錯誤,關於原在報刊發表分開兩三篇的文章合爲一篇,但在文末的發表日期卻用「合刊」,如44頁〈悼念戲劇家胡春冰〉文末爲「《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與二十二日合刊」,其餘53、102、126、234頁均如此。查「合刊」原指將不同類型文章合爲一書,或期刊因脫期,將兩期合在一起出版,並增加版面的處理。如果照該書的字面解,是星辰版兩日合刊了。其實只需如78頁「《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八年六月二、三日」就可以,讀者一看就知道原文分兩日在報紙發表。

除了這兩種標示不統一,另外如118頁在前有「刊於」兩字,但大部分文末均無「刊於」兩字。177頁「刊於《明報》一九八〇年七月二十二日」,180頁「刊於一九八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明報》」,同樣是不統一的標示。

另外書前陳子善的序文,提及一九二九年魯迅與林語堂在飯宴的失和,文内說飯宴在八月二十九日,同時引述魯迅於八月二十八日日記中記述該事件。不知是筆誤還是誤排,怎可能前一日日記記述次日發生的事?

我向來喜歡看書話或文壇憶舊這類文章,陳無言先生的文章在報刊發表時除了愛看,同時剪存了部分。但原來我剪存的僅屬少量,陳先生發表過的其他文章我還沒讀過,現在能整理出版,原是還陳先生在生前的心願,但一本很好的書話集,可惜出現瑕疵了。

Chan Tsun Kuen臉書2023年1月4日)

2015年10月24日 星期六

許定銘:《書事雜碎》之七

許定銘

喜得舊書一批

陳無言的字非常工整,常把破書修理得很好。

最近買到一批舊書,有意外的驚喜。

在一個飯局上遇到藏書家某,他悄悄對我說:「我已經七十幾,有些書跟了我幾十年,怕將來會流落舊書攤,被人當廢紙處理,幾經思考,你是最好的接手人。有無興趣買一批?」我雖然連聲說好,但心中卻不記厚望,因為一般藏書家多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怎肯在自己無病無痛之時,把心愛的好書出讓?直至我收到藏書家寄給我,他要賣的書目時,才眼前一亮,急急約他看書。

趕到藏書家大宅,他不肯讓我參觀書房裏的精品,只叫我在堆滿書的客廳地板上選書,少說也有好幾百本,我匆匆看了一遍,三四百本書中,總有百來本是絕版的好書,比如巴金編的,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的文學叢刊,以前很難才能買到三兩本的,如今居然有二三十本之多;此外,一向甚少搞文藝的學者,如劉大杰、楊蔭深等人的散文、小說都有。這些書我不是沒見過,而且,有很大部分還曾擁有過,只是,這麼大量堆在一起求售的,則是從未遇到過。

文化生活叢刊

我仔細把書翻了又翻,覺得這批書很熟眼,很有親切感,像是以前曾接觸過的……驀地恍然大悟,這一批書是故友陳無言的!只有陳無言才那麼有心思去整理那些殘破了的舊書:封面破爛了的,用透明的蠟紙在封面底托一頁,裁剪得整整齊齊,不讓他再損壞;沒有了書脊的,用白紙小心補好,寫回書名和作者。見到那工整的、一點也不潦草的字體,如見故人。

無言已經過世好幾年了。二十年前我的書店開在灣仔軒尼詩道二樓,無言經常來看我,和我談三十年代作家,談絕版文學書。每次來總要傾談一個下午,才依依不捨地離去。當時,像我們般喜歡蒐集三十年代絕版文學書的人不多,買舊書的地方更少,開在灣仔的三益,是我每天必到的入貨點,就經常在那裏見到無言。有時遇到大家都想要的書時,無言總是讓我先要,使我感到很過意不去。

除了珍藏三十年代絕版文學書,陳無言經常也寫些相關的文章,談書論人,頗有見地,發表後間中也影印一份送給我,可惜他寫得不多,沒有結集,相信現在也難以找到了。

如今見到無言的藏書,百感交集,我相信書一定不只這麼少,其他的不知哪裏去了!

自從改革開放以後,很多文學作品都重印了。巴金編的文學叢刊,照原型重印了好幾批;名家的作品,大都出了全集;最近我去了一趟深圳,見到很多冷僻作家的三十年代作品也重印了。因此,舊版的文學書已非絕版,愛書人和研究者能從新版書中找到他們的所需,則舊書只剩下收藏和紀念的價值,大大地減低了他們實質的作用。雖然如此,我還是選了六七十本,興奮了好一陣子。

這批書中,我最喜歡的是文化生活版的李廣田的《金罎子》,這本屬於《文學叢刊》第八集的短篇小說,是一九四六年十二月初版的。李廣田的作品現在很容易找到,我特別鍾情《金罎子》,是因為這本書原本就是我的,書角染了濃濃的藍墨水,我永遠不會忘記。二十多年前,我開始研究三十年代作家,第一個是蕭紅,第二個就是李廣田;當時就以擁有這本孤本為榮,後來書借了給朋友,不知何故失掉,四分一個世紀後重回舊主,能不感動!

(臉書回應

Chan Ho Pang:我估計許定銘指賣出這批舊書的藏書家,很大可能是將先父送出的藏書轉售,此人去年也作古……是開校服店的……?!

馬吉:對,是他。

Chan Ho Pang:去年,我上旺角的新亞,蘇老板見我托他拍賣一些三,四十年代的電影雜誌,和他侃侃而談,又提起這位有點失格的「藏書家」,有點激動呢!)

此外還有好幾本書值得一談。


蕭乾的《創作四試》是我第一次見到,而且是大部分文學史中都沒有談到的。這本書一九四八年七月初版,翌年四月即再版,也是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的,可是卻不屬於《文學叢刊》。厚厚的一冊,有三百多頁,封面白底,正中題「創作四試」,並有蕭乾簽名的那個式樣,和他的《人生採訪》封面相同。起先以為是談寫作方法或例子的書,打開一看時,才知道是本小說選集。全書分成:象徵篇、傷感篇、戰鬥篇、刻畫篇和自省篇五部,選自他的《籬下集》、《栗子》、《落日》和《灰燼》,頗有可觀之道,起碼蕭乾自己認為是這四本書的精華所在。

另一本是我慕名已久,卻是初次見到的葛琴的《總退卻》。三十年代,很多年輕作家初出道時,都因為得到魯迅的讚許而成名,此中蕭軍、蕭紅和葉紫,更是其中的表表者。其實葛琴也是其中之一。《總退卻》於一九三七年三月,由良友圖書公司初次印刷,只出了一千本,封面即有「魯迅序‧葛琴作」字樣,是一本短篇小說集。魯迅在序中說:

……這一本集子就是這一時代的出產品,顯示着分明蛻變,人物非英雄,風光也不旖旎,然而將中國的眼睛點出來了。……

葛琴日後的成就雖然不及兩蕭,但在現代文學史上也有肯定的地位,一定要找時間看看《總退卻》。


除了以上幾本,劉北氾的《山谷》、望雲的《星下談》、大華烈士的《西北東南風》和徐訏的《成人的童話》初版本,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書。

──寫於一九九八年十月五日

刊於九九年二月《作家》第三期

薩空了及其《懦夫》


薩空了(1907—1988)是內蒙古翁牛特旗人,生於北京,而長於四川成都,畢生從事新聞事業,跑遍大江南北,是現代極出色的新聞事業家。他從二十年代末即投身新聞工作,曾任《北京晚報》、北平《世界畫報》和《世界日報》等報的記者、編輯;又曾負責籌辦《立報》、《光明報》和《華商報》,並擔任要職。立國後,歷任新聞總署副署長、出版總署副署長、全國政協常委等。

一九三五年九月《立報》在上海創刊,迅即爭取得大批讀者,發行量高達二十餘萬,被稱為「大報中的小報,小報中的大報」,即有賴總編輯薩空了出眾的才華。

薩空了和香港關係密切,對本地報業作過不少貢獻。他一共到過香港三次,第一次在一九三七年末,為了籌備於次年出版的香港版《立報》;第二次是一九四一年到港辦《光明報》;第三次是一九四五年到港加入《華商報》工作。薩空了不僅在港辦報,他的著述:《科學的新聞學概論》、《科學的藝術概論》、《香港淪陷日記》、《從香港到新彊》、《懦夫》和《我的兩年獄中生活》等,也有不少是和香港有關,在香港出版的。

一生從事報業的薩空了寫過不少東西,但小說創作似乎只有中篇《懦夫》(一九四九‧香港大千出版社)一部。《懦夫》寫的是大時代中的戀愛故事:

烽火連天的一九三八年,報人翁洽把妻女留在上海,隻身到香港工作,認識了從美國留學歸來,丈夫遠在重慶,單身帶着兒女在港生活的袁依莎。因志趣相投,兩人很快便墮入愛河。然而,為了兩人均早有各自的家庭,恐怕受不了社會的壓力;況且大家都有獻身救國救民的理想,只好忍痛分開。女的到北方的訓練中學習,因過度操勞而病逝了;男的覺得是自己的懦弱害死了愛人,便到前去抗戰,終在一次戰事中失蹤了……

故事雖略嫌簡單,感染力亦不強,但,薩空了不愧報人本色,資料搜集豐富,書內有關戰時形勢的分析與描述,行文流暢而深入,頗具可讀性。

作家的首部創作,一般自述成分甚高,不知薩空了這篇既是第一篇,且是唯一的《懦夫》,真實性有多少?

──二零零零年十一月

刊於《香港文學》191期

2014年8月4日 星期一

《土地集》

《土地集》
陳子善

不久前,大陸的「艾青研究會」與安徽師範大學文學院舉辦「艾青世界」學術研討會,我因事不能到會,卻想起了艾青鮮為人知的詩文合集《土地集》。

30年前,香港新文學藏書家陳無言先生寄我一冊《土地集》影印本,告訴我此書未見艾青著譯書目,囑我設法請艾青本人辨認。於是我冒昧致信艾青,沒想到他很快回了信。原來他一直以為此書未能出版,現在像找回了失散多年的親生子女,感到莫大的高興。他還寄贈我倆剛問世的《域外集》以示感謝。

《土地集》連作者本人也在很長時間裏不知道,奇怪。此書小32開本,僅68頁,列為「黎明叢書.甲輯之一」,扉頁署:「微光出版社出版桂林掛號郵箱一六八號香港大道中洛興行二樓」,版權頁則署「民國二十九年十二月初1-2000」 。印數2000不能算少,但而今國家、上海、重慶三大圖書館均未藏,新文學藏書大家唐弢也未藏,可見陳無言藏本雖還不能斷定係海內孤本,頗為稀見是無可懷疑的了。之所以如此難得,推測其原因恐在於《土地集》是在香港出版的。所謂「桂林掛號郵箱一六八號」很可能只是虛設,「香港大道中洛興行二樓」才是真正的出版地,以至出版後因漫天戰火而未能進入內地流通。

當時艾青在重慶,《土地集》應該是他編就寄往香港的。書共三輯,第一輯「迎」和第二輯「哀巴黎」是詩,作於1940年;第三輯「憶杭州」是散文和散文詩,作於1937至1940年。讚美大好河山,謳歌抗日救國,是這部詩文集的基調。且錄《低窪地》的最後一節:「馬在嘶鳴着人在勞動着鐵與木的聲音在響着/稀少的行人在石板鋪的路上走着又走着/陽光在照着霧在蒸化着香氣在噴發着/我在沉思着感激着終於從愛情唱出了土地之歌…… 」最短的《無題》只有四句,卻也是情深意長:「有時我也挑燈獨坐/愛和夜守住沉默/聽風聲狂嘯於屋外/懷想一些遠行人」。

艾青1949年出版的作品集中,《土地集》是唯一的詩文合集,也是唯一的在香港出版的集子。我1990年代訪港,曾在無言先生寓所翻閱過《土地集》。無言先生作古後,他的藏書散出,珍貴的《土地集》不知落入誰人之手,但願仍安然存在於天地間。

作者簡介﹕陳子善,教授、文史研究者,近著有《沈香譚屑:張愛玲生平和創作考釋》等。

明報二O一三年十二月八日)

2013年10月1日 星期二

高人生賺酬文

高人生賺酬文
吳萱人

高人已乘黄鶴,九月五日西天去,可能還拎着一摞書冊。

人豈不自知,卻又貴在自知。隔江飛傳刊於報端幾乎整版的身後文,搵食教授快搵稿費,真有他的一手!文友看後嘟說:淨是抄刊两封長信,已填得篇幅過半啦。不是說笑,高人泉下得閱,定必要二一分作五。嘿,以他小算盤隨身掛的手勢和共知的作風,教授宜聽吾勸。

生時唱酬,逝則悼念;文界現象也。而返轉慣性,古來稀之後,日賺月賺年賺,相見總不忘互表:活到今時,賺啦賺啦!

也有奇想,再賺它天大一筆──遍請能文四方交換過名片者,惠下「在生悼文」,豈不妙哉快哉。話到做到,想到,便廣發通函手書,一人一影件,莫說事忙,莫云無帖請。到頭來,心願是否可遂,心思是否得逞,則暫無最終消息。

我則在友人主理的詩刊上拜讀了「英雄帖」邀生悼信,雖曾與之共桌,卻未可說「正式建交」。那次他得見從未睹過實件的《文藝季》,連忙起身離座,過來放下小片薄紙,算是最後一張名片咭的影印剪件罷,算是動了心意,不理你是誰,有貨在手,與你「建交」。不旋踵又來電話,問:筆名伊藥,怎解?原來他的專書,材料是如此硬得的。真直接,真方便。

高人素喜密交廣交高交,交得不亦樂乎。行囊常備正貨,見對象即示之;反過來,見生面初入席,君子欺之以方,約定入屋搜珍,理出佳品,要借走!主人得大名書家光臨,蓬篳生輝,好,您不介意寫借單的吧?應該應該,打白條子,乃易事一樁──結果,凡人皆知,書入高人手,想追回?追到有氣冇得透。我的新識五十年代文青,何老先生,便如此這般,硬失了八冊絕版;他請我代說項求回,也曾施盡渾身解數,遍請有地位有面子的說客,但都不果。今詩刊巧見邀函,靈機一觸,何不短文布公,請他在生時期,自顧全些許顏面。何老先生三地走動,不易知人在何方。我的善良願望,是珍寶終討回,不全數也罷。但假如願望落空,西行人空空再無物,唯書債未清,自搞業隨身而已。

他某年於得知老報人寂殞,二話不說,不待七忌,便直搗老報人的蘇屋邨獨蝸,向其家後云幫手搬書走。在他角度,算是在做好事罷。其實,高人妙事多籮籮,毋庸在這裡饒舌。正所謂,講都嘥氣。而他的生前奇想,其實又不新鮮,招數抄襲古人,今人實牙實齒做過一趟的,是卜少夫。《卜少夫這個人!》愈出愈多集,卻欲罷不能;他老纔是真正的朋友遍天下,人人笑着來應卯,把他老逗得自拔氣管,含笑夢赴皎皎明月寒宮人。

生之時,得來的難免是「酬文」;而生也如寄,逝後有可悼之念者,不在乎「教父」或「宗師」大名。人如留名,留的肯定不會是虛名的名;如不名墓主,迨百年後,大名重光,方云實在。

吳萱人臉書二O一三年十一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