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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2日 星期五

陳進權:西西牛眼和我專欄剪報存世考

(圖片來自《明報 世紀》臉書專頁,2026年6月6日)

前言:「牛眼和我」是西西早年的《快報》副刊專欄,本來不大為人所知,因近年有文化人公開私存剪報,才為讀者提供零星的新閱讀喜悅。年前詩人小克(張景熊)去世,他的伴侶陳鳳珍從遺物中找到一輯共146篇的「牛眼和我」剪報,並贈予西西。2021年7月,香港中華書局據此出版《牛眼和我》單行本。除悉數收錄小克剪報外,樊善標教授從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香港特藏收藏的幾份《快報》中找到另兩篇,錄入書中,全書共148篇。我一直跟進「牛眼和我」的剪存情況,發現單行本未全部收錄已面世的專欄文章,書中所附的專欄版頭,排序也有問題。以下謹呈一得,希望陸續有更多發現,並解決專欄寫作日期的問題。

西西早期在報紙上的專欄,由於她自己沒有剪存,故此事隔多年後不大有人知道,後來經朋友和讀者提供部分剪報,才陸續編輯出版,讀者才得以讀到。這些專欄目前除了最早1960年代初在《天天日報》發表的還沒重現外,在《快報》三個最早的專欄均已陸續編輯出版單行本,包括1967.8-1968.7的「牛眼和我」,1970.1-1970.6.6的「我之試寫室」以及1973.10.16-1974.2.28的「剪貼冊」。這些已面世的剪報雖然不完整,但能看到部分總比全部湮沒令人欣慰。

單行本《牛眼和我》(香港中華書局2021年7月初版)的文章編排次序,是根據小克(原名張景熊,已去世)留下的剪報冊為依據。小克的剪報冊共剪存146篇,可惜全部沒有標注日期,因此無從知道正確發表年日,帶來考證困難。另外樊善標教授在中大圖書館找到3份刊有該專欄的《快報》,其中一篇與小克剪報冊重複,其餘兩篇錄入單行本,故此全書共收錄148篇。樊教授在序言裡說,根據目前面世的剪報其中4篇有日期可查,從而肯定「牛眼和我」於1967.8-1968.7間見報,但確實的起訖時間無法考得。以此發表日期計算,單行本所收錄的,僅佔全部專欄的之40%而已。

《牛眼和我》書前「版頭插畫小輯」收錄的11個不同版頭,亦根據小克的剪報冊排序。樊教授在序言說,於中大圖書館找到的1967.9.7〈破衣服的芭鐸〉一篇,版頭是剪報冊所缺,究竟版頭是什麼式樣,可惜並無收錄在版頭小輯內。

早於陳鳳珍女士在小克去世後整理小克遺物,將「牛眼和我」剪報冊轉增西西前,筆者同年於YouTube看到鄧小宇出席2018年香港書展講座時引述西西在「牛眼和我」的文章,大為驚訝,由此確定鄧先生存有該專欄的剪報。經與鄧先生聯繫後,鄧先生發給我11篇「牛眼和我」剪報圖片,隨後我已將圖片轉發給何福仁轉交西西。不久何福仁說已有朋友交給他全份「牛眼和我」剪報,既然已有全份剪報,故此我沒再聯絡鄧先生問有無找到其他剪報。後來單行本出版後,經核對過,僅4篇與鄧先生給我的相同,相信是與小克剪報冊重複,並非僅選用4篇,其餘7篇是小克剪報冊所缺,可惜遺漏了。

2025年4月6日,九龍舊書店臉書專頁上傳一份1967.8.31的《快報》,其中副刊「牛眼和我」的〈五瓣之椿〉為單行本所缺。一年後親臨該書店,除了該份《快報》仍在外,另外還見到1967.8.4及1967.8.28兩日的《快報》,其上西西專欄文章均為單行本所缺。這三篇專欄,8月4日及8月28日兩篇版頭與單行本版頭第2號相同;8月31日的則與單行本第1號相同。樊教授在序言說小克剪報冊僅一篇(即21頁〈披頭四如此說〉)的版頭與他在中大找到的〈問他們去〉(1967.8.18)的版頭相同,也就是單行本第2號版頭,故此兩篇排序相連。除了單行本僅有兩篇的版頭是第2號版頭外,鄧小宇提供的剪報也有3篇是這個版頭,現在加上新發現的兩篇,那麼採用第2號版頭的文章共面世7篇。

以目前面世剪報的版頭以及有日期可考的幾篇來看,單行本第2號版頭最早日期是1967.8.4〈去文化一下〉,其次是樊教授找到的1967.8.18〈問他們去〉,最遲是1967.8.28〈要上班去啦〉;而第1號版頭所見唯一有日期可考則是1967.8.31〈五瓣之椿〉,比前3篇還要遲。因而判斷,小克剪報冊的粘貼次序並非按日期先後。推測小克剪存專欄後一段時間才粘貼到冊子上,先將較多同一版頭的貼上,然後再貼僅一篇的〈披頭四如此說〉。由此而確定,第2號版頭其實是最先採用。

如樊教授所推測「牛眼和我」於1967.8-1968.7間見報正確,而且是8月1日開欄,那麼目前發現最早日期1967.8.4的一篇〈去文化一下〉是該專欄的第4篇,8月開欄採用的版頭是「版頭插畫小輯」第2號,直到同年8月31日改用另一個版頭,即第1號版頭。以目前所知該專欄共有11個不同版頭,那麼差不多一個月換一個版頭。如8月31日的〈五瓣之椿〉是首次更換新版頭,為何9月7日的〈破衣服的芭鐸〉卻第二次更換新版頭?更換的是什麼版頭,這麼重要的版頭為何不放在「版頭插畫小輯」裡?經朋友向樊教授取得1967.9.7的剪報圖片,原來這篇採用的是第1號版頭,小克剪存的已有10篇是採用這個版頭,鄧小宇的剪報也有4篇採用這個版頭(另兩篇與小克的重複不計算),加上新發現的一篇,總共16篇採用1號版頭。8月31日才第一次更換這個新版頭(相信是這個版頭第一天使用),至9月7日仍繼續採用這個版頭很自然合理。如重新按發表日期排序,單行本21、23頁兩篇,鄧小宇3篇,加上筆者新發現兩篇應排前面,又以8月4日一篇最先,其後是8月18日、8月28日,隨後是4篇無日期的。緊接著是8月31日採用新版頭一篇,然後是9月7日〈破衣服的芭鐸〉和單行本前10篇以及鄧小宇4篇無日期的。其餘的全部無日期,仍按小克剪報冊次序排列。 樊教授最後在序言說:「再從各篇內容推斷,剪報冊似乎並非完全順序,中間有多少沒有剪存更無法估計。」如前文所說,目前從已知日期的剪報所見,版頭的順序並非如剪報冊的排列,因此樊教授的推斷剪報冊並非完全順序是正確的。若樊教授另一推斷該專欄的發表日期在1967.8-1968.7之間屬實,前後剛好一年時間,1968年2月為29日,減去報紙逢元旦、農曆年初一及初二共休假3天,實發表363篇,目前面世剪報共158篇,約僅佔全數之43%,不足一半,缺失仍多。

何福仁在《牛眼和我》後記說:「小克把『牛眼和我』每篇逐一剪貼在一本記事簿上,共一百四十六篇,保存得很好,欄目版頭經常變化,都是西西自己的設計。小克沒記下日期,應是順序剪存,也不會剪漏了吧。確實的年月,還待有心人追跡考訂,大抵是一九六七至六八年之間……」如果該書出版前何先生有看過樊教授的序言,就知道「牛眼和我」1967.8-1968.7發表於《快報》,小克的剪報冊並非完整,修正「也不會剪漏了吧」的說法。可惜連編輯也走漏眼,沒有及時修正,成為該書一點小瑕疵。

2026.4.13

(按:「存世考」通常指對某類文物、文獻、錢幣、珍罕郵票、書畫等具有歷史價值物品的現存數量、流傳脈絡、版本特徵及真偽鑒定進行系統性研究。本文借用來追查、研究西西專欄《牛眼和我》現存剪報,考證發表日期及版頭的先後見報次序。)

(原刊《明報‧世紀》2026年6月6日;轉貼自Chan Tsun Kuen臉書2026年6月12日)

(以下留言見《明報 世紀》臉書專頁,2026年6月6日)

Kevin Yau:利用版頭來研究,非常有意思。我並沒有研究過這個專欄,純粹在資料推論上想補充一種看法以作參考,主要回應文中「若樊教授另一推斷該專欄的發表日期在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之間屬實,前後剛好一年時間,1968年2月為29日,減去報紙逢元旦、農曆年初一及初二共休假3天,實發表363篇,目前面世剪報共158篇,約僅佔全數之43%,不足一半,缺失仍多。」的說法。首先我查閱中大圖書館所藏資料的紀錄,這一時段的館藏共有六天《快報》,配合樊教授的發現,應可理解為有三天找到,也有三天沒有找到。列出如下:1967/8/8(二)未見;1967/8/18(五)找到〈問他們去〉;1967/8/19(六)未見;1967/8/20(日)未見;1967/9/7(四)找到〈破衣服的芭鐸〉;1967/11/30(四)找到〈杜魯福的烈火〉。(以上按館藏紀錄而言,特藏今天不開門,到下星期才能調閱實物)未見的三天應該可推論出兩點:一、此專欄不是每日見報。二、僅憑已有紀錄,均在星期一、四、五,而未見於二、六、日。減去前輩說的元旦、農曆年初一及初二共休假3天,可推算出此專欄總篇數在155至207篇之間(視乎星期三是否刊出),很接近於現存158篇的數目。這完全是按僅存有日期的幾篇以及未有刊出的日子來推算,參考價值有限,但應可為「不足一半」說法提供另一種理解角度。

Chan Tsun Kuen:

Kevin Yau,謝謝提供新資料!

由於樊教授沒提及該時期還有三天的《快報》無該專欄文章,我僅以前後一年時間計算發表日數,才得出總篇數。現在所見有日期的剪報,確實僅於逢星期一、四、五的三天,如星期二、六、日的三天無該專欄,那麼1967.8-1968.7月間,應有156篇,目前面世剪報158篇,已超出該數量,因此估計星期三也有該專欄。如該專欄逢星期一、三、四、五每星期見報四天,那麼應共發表208篇。(報紙元旦休息,1月1日仍有出版,1月2日才無報。)

現在研究困難,因為兩位剪存該專欄最多的小克及鄧小宇均無記下日期。

又,〈五瓣之椿〉於1967.8.31(四)發表, 1967/11/30(四)是〈杜魯福的烈火〉。

如能再發現該專欄帶日期的剪報,將有利進一步理清一些疑問。

(據知港大圖書館所藏《快報》最早由1976年10月開始,但未知有無1967.8.-1968.7間零散藏品,中央圖書館又有無該時期的零散館藏。)

Chan Tsun Kuen:

Kevin Yau 無「牛眼和我」專欄的三天,該位置是什麼文章,是否另一專欄?

西西後來在快報的專欄,包括「我之試寫室」、「剪貼册」及「閱讀筆記」均是每天見報,並非每周僅見報三、四天。因此,在未發現足夠數量帶日期之剪報佐證前,仍不能判斷該專欄每周僅見報三、四天。

約70代後期至80年代初,西西在《星島日報》星辰版,寫過多人合寫的專欄,也寫過有自己欄名的專欄,但與其他人的專欄輪流見報,但不固定在每星期哪天見報。合寫的作者,多屬素葉仝人。

Kevin Yau:

今天馬上到特藏調閱資料,終於看到實物,真相大白。先來結論:前輩說到每日見報的推斷應該是對的;樊老師的確找到三天,我說的「也有三天沒有找到」不對;我今天在特藏可能找到了三篇新見的「牛眼與我」文章。

具體情況:查中大圖書館紀錄,中大所藏的1967年8月至1968年7月《快報》確有六天,但週末不開門,憑紀錄作出了以上推斷。今天到特藏終於看到這六天的報紙實物,紀錄如下:

「1967.8.8(星期二)〈很窮的時候〉,1967.8.18(星期五)〈問他們去〉,1967.8.19(星期六)〈放在額上〉,1967.8.20(星期日)〈開開心心〉,1967.9.7(星期四)〈破衣服的芭鐸〉,1967.11.30(星期四)〈杜魯福的烈火〉。」其中〈很窮的時候〉、〈放在額上〉、〈開開心心〉三篇未見於中華書局單行本《牛眼和我》,應為新見文章了。我向館員再仔細查詢才了解真相:這三天報紙都是2024年才收入特藏,樊教授文章寫於2021年(或更早),當時中大確實只有三天。新收入的三天報紙,都是盧瑋鑾教授贈予中大圖書館的。

2026年1月31日 星期六

陳進權:「痛失」的兩份剪報

我從1971年4月開始剪報,最初主要剪存也斯、西西、陸離的作品,第一篇剪報是1971年4月28日也斯專欄《我之試寫室》。其後剪存的文藝作品逐漸增加,也包括一般的漫畫以及嚴以敬的時事政治漫畫。

最初的剪報,既有貼在單行簿或自製A4紙對摺如32開書本大小的冊子。後來把規格如手掌書大小的專欄或連載小說,剪存時在右邊多留約20公分,剪存一定數量或完整的一份後,直接裝訂為一冊書籍。但大部分還是僅以信封或紙袋裝在一起保存。

十多年前,利用新科技,把剪報逐一掃描存檔,這樣就萬無一失,就算剪報遺失或損毀,仍有電子檔案保存。朋友需查資料,提供一份電子檔案就可以,無需把原件借出而遺失或劉備借荊州。雖然部分報紙在圖書館有縮微菲林可查閱,但如在大學圖書館才有的檔案,一般讀者難以查閱。而且縮微菲林的清晰度,比直接掃描剪報的效果相差太大,便利度亦無法相比。

由於早年科技未如現在的發達以及普及,僅可以影印複品保存,而且影印的效果也並非理想。早年朋友需借閱剪報,均是提供原件,故此有兩份剪報至今不知所踪。

第一份是70年代在《快報》的一個園地開放的短篇小說欄,發表過作品的作者很多,包括西西、也斯以及部分大拇指編輯也曾投稿。我僅剪存自己喜歡的作者或作品,後來將這份剪報裝訂為一冊小32開的書籍保存。不久迅清說有人想借閱這份剪報,我就把整份冊子借出。約相隔一年,聽說借去剪報的人出洋留學了,我問迅清還可以索回剪報嗎?迅清說該人留學去了,沒法取回。那個年代通訊未如現今發達,僅靠書信來往,要索回剪報並非容易,故此只好不了了之。此後大拇指結束,迅清也移居澳洲,失去聯絡。多年後大拇指重聚,與迅清也取得聯絡,但迅清說忘記此事,沒印象是借給誰。我憑記憶所及,當時迅清說是借給蔡振興那伙朋友,印象深刻就是當時以曹捷為筆名的才子。那時到外國留學就只有他吧。我在Messenger詢問才子,最初兩次沒回應(可能是助手負責?),我再留言問可否請陶先生回應,得到答覆如下:「謝謝來郵。1979年八月,小弟曾在灣仔天樂里與蔡振興先生見面一次,當時還有一位鄭佩雲女士,當時兩人為小弟做了一個專訪,全文後來刊登在《香港文學》雜誌(陳按:指蔡振興編輯的一本)。據本人記憶,當時蔡先生並無向我借出過您所述之迅清的快報短篇小說剪報。未知是否轉述有誤?若此珍貴資料不幸遺失,我建議可以去港大馮平山圖書館找尋。迅清先生應該在澳洲,下次若他來港有空可約敘,看看是否可以幫忙。蔡振興兄等未知下落如何,亦盼可一敘,話舊之餘可當面核證。」後來迅清轉述蔡振興答覆謂並無印象借過該份剪報。至此,尋回剪報的已徹底絕望。

另一份丟失的剪報,是陸離1978年開始發表在《香港時報》專欄《麻珠集》(陸離當年有一隻愛貓麻珠,專欄以愛貓名字命名),我剪存完整一份。大部分報紙專欄均是固定版面固定字數,因此大小劃一,但《香港時報》的專欄,字數比較寬鬆,可多可少,因此剪報長短大小不劃一。約1980年代中,陸離說有出版社計劃出版《麻珠集》,由於陸離自己並無剪報,因此請我借給她剪報。後來出版計劃有變,但剪報一直留在陸離家中,我亦未有請陸離歸還。10多年前掃描剪報時想起這份剪報,聯絡陸離詢問情況。陸離說家中櫃門打唔開——大概是說雜物太多,把書櫃門也阻擋了,或書櫃門壞了。無可奈何,只好等她大發慈悲再找出來。但數月前她卻說,已忘記有這件事,那是說忘記借過剪報,與迅清、蔡振興的答覆相同——才子則說從沒借過。

兩份剪報並無什麼經濟價值,但作為文學史料卻是很珍貴。雖然部分檔案在圖書館可以找得到,但並不完整。例如《香港時報》,我有一份1979年1月至1979年4月「文與藝」版PDF,但中間缺失較多,共整理出108篇《麻珠集》,另加1978年3篇,共111篇。這些並非《麻珠集》的全部,估計僅二分之一或四分之一而已。我不清楚是圖書館的缺失還是整理檔案的人沒整理出完整的資料,但總算可以管中窺豹,了解《麻珠集》的內容梗概。

《快報》的短篇小說剪報幾乎是不可能尋回,除非出現奇蹟;但《麻珠集》一定躺在陸離家中某個書櫃內,或某個角落,找回的機會仍很大——但眾所周知,以陸離的懶散,拖字派掌門人,何年何月才會畀心機找,真係天曉得。

(其餘《麻珠集》稍後再上傳到《香港文藝剪貼簿》網誌

Chan Tsun Kuen臉書2026年1月26日)

2025年6月22日 星期日

《素葉文學》的用紙

《素葉文學》雜誌最初採用的紙張,是我們習慣所稱的牛皮紙,這種紙張粗糙,顏色較暗,大多用於製作文件袋、郵寄信封以及包裝等,雜誌採用這種紙張,實在罕見。見過某些雜誌採用帶顏色或近似牛皮紙的紙張,但僅是部分插頁為達某些效果的選擇,而且採用的是較薄,較平滑一類,像素葉整本雜誌採用粗糙的牛皮紙,我孤陋寡聞未曾見過。

後來戴天「投訴」,說這種紙張灰黃,特別是晚上在燈光下閱讀很不便利,也傷眼睛。當時素葉仝人聚會時已反映過戴天的意見。我當時的工作與編輯印刷有關,很常到一間大家熟知,由傷健者創辦的印刷廠藍馬。某次素葉聚會,許迪鏘對我說,下次到藍馬,問問阿胡(藍馬負責報價等對外接洽人)有什麼合適的紙張,素葉打算改用便利閱讀的紙張。

當我問阿胡有什麼合適的紙張,他拿出一本本紙板給我挑選,除了各種花紋紙價格較貴不會選,有顏色的亦不大適合,只集中挑選白色、米色這類紙張。此外太貴、太厚、太薄的均不合適。後來阿胡說有一種巴西書紙很不錯,價格與相同磅數的普通書紙相若,但較厚身。我一看,這種紙張很合適,素葉仝人戲稱素葉就是數頁,即薄薄的幾頁——因為素葉仝人是「貧友」(西西故意將「朋友」的發音轉變),資金有限,若採用這種巴西書紙,整本的雜誌厚度增加了,可以冒充冒充分量充足。 翻閱舊雜誌,見到《素葉文學》由第26期開始採用這種巴西書紙,直到最後第68期結束。米黃色紙張色澤柔和,既不刺眼亦不會像牛皮紙那樣在燈光下不利閱讀。經過時間的沉澱,這種紙張也有缺點,由於這種紙張比相同磅數的書紙較厚,也即是說這種紙張質地較鬆散,不緊密,因此不利保存,特別是香港天氣潮濕,紙張吸入空氣中的濕氣,容易發黃發霉,需花心思妥為保存。原本當初出版的《素葉文學》,並非什麼重要雜誌,不會考慮保存這些問題,只是近年《素葉文學》雜誌及素葉文學叢書已成為藏書家搜購的精品,特別是前期部分,屢獲青睞。現在要找尋一整套《素葉文學》或叢書極不容易,需保存完美的更屬難上加難。

Chan Tsun Kuen臉書2025年5月28日)

2024年12月23日 星期一

陳進權:再談《四季》文學雜誌及其他

【拙文〈《四季》文學雜誌的創辦者及其他〉於《城市文藝》2024年4月號發表後,沈西城在其臉書有多篇回應帖文,除了輕描淡寫承認記錯也斯寫作專欄日期及創辦《四季》日期外,同時又說「時間有謬誤,年代遠,記憶出錯,可修正,難道此便是死罪?」絕不認為下筆輕率一篇短文資料多處謬誤有何不妥,還推說一篇寫於11年前的文章錯漏百出,只因「近日精神欠佳」。在其臉書留言者,除了寒山碧講中肯、客觀的話,其他留言者連拙文還沒看到,不了解來龍去脈,就留言和應,均是一面倒支持沈西城。

其後由於再發現沈西城寫也斯的資料嚴重失實,故此不得不再草一文回應。既然上篇投《城市文藝》,續篇順理成章也應投同一刊物,因此於6月4日將拙稿投給該刊。6月14日收到梅子先生的回覆說:「……第130期的《編後留言》最後一段如下:『末了想說的是,本刊上期發表了陳進權先生《〈四季〉文學雜誌的創辦者及其他》一文,其中對沈西城有份『創辦』《四季》雜誌一說提出質疑,編輯部曾詢問沈君有無回應,如有,可予刊載。沈君答已在自己臉書上作文澄清,不擬重複。既已有兩造公開發表的文字,讀者可自行參閱,此事就此告一段落。敬祈諒解。』因此,尊稿不擬刊出,您可自行另作處理。盼多多包涵。」既然如此,筆者只好考慮改投其他刊物。7月4日聯繫某刊,答覆謂先看稿再決定。將文稿發給該刊後,由於適逢書展,沒有急於追問是否採用,直至8月28日才第一次詢問情況,答覆說「我是想刊出這個討論的,但需時整理準備,此前書展太忙,希望在這兩周內可以處理,十分感謝耐心。」可是一個多月過去,沒有任何回覆,因此於10月6日再次詢問,但沒有回覆。10月16日第三次查詢,答覆說「真是不好意思,工作太多,此事耽擱了,望先生再等一下」。我回覆說「希望月底前可以出稿」,答說「當然」……

百般無奈下,今將拙文在《大拇指》臉書上傳,澄清一些不盡不實的資料,以免有人將那些不負責任的文章當作香港文學史的什麼精品史料,繼續貽誤讀者。──陳進權謹識】

■再談《四季》文學雜誌及其他■/陳進權

拙文〈《四季》文學雜誌的創辦者及其他〉於《城市文藝》2024年4月號發表後,一如預料,引起一些茶杯風波。

作為事件的關鍵人物──沈西城,除了輕描淡寫承認記錯也斯寫專欄日期以及也斯創辦《四季》日期,重點放在「『聽聞第一期沈西城有份編輯,佢同也斯是同學。』我回應說:『並非事實,勿以訛傳訛。』」這幾句上,說:「有人批評我點寫也斯作假,既冒充同學,又自抬身價有份參與《四季》的編纂工作。哇!這還得了!不止如此,那人還暗射我文風不端,不值信任云云。」又說:「時間有謬誤,年代遠,記憶出錯,可修正,難道此便是死罪?」(見4月22日沈西城臉書帖文),顯得非常不服氣。某些人連拙文還沒看到,不了解來龍去脈,就留言附和,對筆者冷嘲熱諷一番。

我在WhatsApp群回應後另有補充:「僅指編輯」,即並非否認沈西城與也斯是同學,而在上篇拙文,由於下面段落已提到「沈西城既與也斯是小學同學」以及學校發生的事,就並無否認兩人非同學,不再囉唆說明,而且全文重點在談《四季》的創辦者,稍看前文後語已清楚不過,有這麼難理解嗎?

沈西城除了輕描淡寫說記錯也斯寫專欄日期及《四季》創辦日期,推搪說年紀大了記憶有誤(11年前寫〈追憶也斯〉時,沈年約66歲,絕非「高齡」),還說:「近日精神欠佳,下筆常出錯,先是搞錯也斯寫專欄日期……」(4月27日臉書帖文),一篇寫於11年前的文章錯得千瘡百孔,只因「近日精神欠佳」?寒山碧留言說:「沈兄,所以寫傳記或回憶錄,必須勤查文字紀錄,記憶會漂移。」(見2024年4月27日沈西城臉書留言)是難得說中肯說話的留言者。

沈西城臉書截圖

這裏再看看沈西城下筆輕率的其他例子:

2024年3月24日沈西城臉書帖文〈我在電視台的日子〉,記述劉天賜找他入佳藝電視擔任《推理劇場》策劃人,說:「……《推理劇場》,僅拍了《睡新娘》和《繩結》,而我這個策劃人,竟然連劇集都未看過。」

曾擔任《推理劇場》編劇的張偉男,早於2018年11月27日在臉書也曾談及佳視的《推理劇場》,張偉男這樣說:「這張用原稿紙記下1978年佳藝電視推理劇場頭十輯的資料......佳藝電視於1978年8月21日倒閉,我和杜杜各有一個劇本未及播映,其實早已拍好,我自己的一輯我在公司內部看過……」。從原稿紙所記可知,《推理劇場》已播出8輯,每輯分上下兩集於星期六、日連續播出。另有張偉男保存的《佳視》週刊上的電視節目表為證,8月12日星期六播出張偉男編劇的「魔鬼少年」上集,另一節目表為8月26日星期六,將播出也是張偉男編劇的「睡新娘」上集,可惜佳視於8月21日已倒閉,因此無緣播出。(馬吉按:張偉男此帖設定為只限朋友閱讀,故本網轉貼時不另附截圖。)

馬吉〈沈西城的《倪匡傳》〉一文透露,「沈西城2024年4月20在臉書發了一文〈倪匡不為人知的一面〉,提到他寫過一本《倪匡傳》,出版之後因『觸碰了家人,發行商擔當不起,立即全港撤回』;『出版僅三日,銷路不到一百,從此不見天日。』……我大感好奇,微信問他手頭可還有此書,答說沒有。此為意料中事。我不甘心,搜尋二手書網,咦,有本他寫的《倪匡傳奇》出售。連隨傳圖問他:『是否這本?』答曰:『是。』我再四處搜查,發覺天地、三聯都有此書發售,不見有撤回呀。問他何以故,他亦不明所以。……到了6月,某拍賣羣組忽地上了本沈西城的《倪匡傳》,羣主介紹說:『據聞此書因內文出了點問題,故發行不久就迅速收回。』……這《倪匡傳》是利文出版社1996年初版,而我見的那本則由銀匯於2022年初版,兩者出版時間相距廿多年。當初遭撤回的顯然是利文版,何以我問沈時,他竟當新版是舊版,是年深月久記不清了?或是隨口敷衍回答?由此可知,有些事即使問當事人也未必靠得住。」(見「馬吉雜筆」網誌)不管沈西城真的記錯還是敷衍馬吉,均顯示沈西城記憶模糊混亂,連自己寫過什麼書也忘記,將兩本書混淆,又不核實,馬虎搪塞。

或者沈西城又辯駁說這些年代久遠的事難免記憶有誤,那麼再來看看另外的例子:

2017年底或2018年初,風傳「曾志偉、藍潔瑛事件」,在輿論壓力下,曾志偉於2018年1月17日在香港舉行記者招待會。記者招待會很簡短,開始時先由陪同律師向記者申明曾志偉不會回答任何提問。曾志偉先以廣東話發言,再以普通話重複一次,然後代表律師再重申,網上轉載有關言論也須負上法律責任,隨即在律師及相關人士陪同下離開,前後僅10多分鐘。2018年2月3日,沈西城在專欄大文〈疑幻似真的藍潔瑛事件〉這樣說:「哇!厲害矣!中港台記者蜂擁而至,爭相發問,一一否認指控罪,更聲言狀告造謠者……」。才相隔10多天時間,沈西城卻信口開河,胡亂編造。當時有多位讀者留言反問何來「爭相發問,一一否認指控罪」?筆者也曾留言說:「新鮮熱辣發生的事也亂噏,那些年代久遠的憶舊文章,又有多少可信性?」該次記者招待會的報導、全程短片以及沈文,網絡搜尋就輕易看得到,讀者隨時可以查證。

這些僅是目前看到且有據可查的錯誤,那些死無對證,難以查考的,又有多少失實?筆者愛看憶舊文章,也曾看過沈西城部分大作,但自〈疑幻似真的藍潔瑛事件〉一文後,從此不再看他這類憶舊作品。

關於沈文提到小學時同學戲弄也斯,故意在也斯面前叫也斯已逝世父親名字,筆者質疑「一個小學生怎會知道也斯的私人事情?到底沈西城說的是否事實的全部?以他的行文作風,很值得懷疑」,就是基於上述沈文的「作風」作出的質疑,究竟實情如何?

寫上篇拙文時,筆者僅看到沈西城11年前那篇〈追憶也斯〉,文中說同學故意在也斯面前叫也斯已逝世父親名字,但並無提及具體名字。卻原來沈西城於2023年6月4日在臉書已發表過大文〈少年時代的也斯〉,文中這樣說:「……秉鈞父親早逝,很怕人提起他父親,偏偏班上四大寇之一的林偉文特別喜歡撩撥他,常常借意高喊他父親的名字,十分促狹。春秧街有間華芳文具店,秉鈞父親叫梁華芳,小息時,林偉文放大嗓子叫『華芳商店』,聽在秉鈞耳裏,就像是在調笑他的父親,滿不是味兒。」2024年5月3日沈西城臉書最新帖文〈以訛傳訛說《四季》文學〉又說:「在班上我跟陳志雲、林偉文、時金元是名滿全校的『四大寇』,頑皮搗蛋,不在話下,時金元更愛跟老師抬槓,甚至出手毆打老師。林偉文、陳志宏老師不敢揍,多言好動,輒作弄同學,明知也斯不喜提父親姓名,偏要一唱一和地,『梁華芳、梁華芳』的逗他,每氣得也斯面紅耳赤,眼淚直流,仍不罷休。」(按:引文中陳志雲、陳志宏是原文照錄,估計是同一人。——也是馬虎不核實之故)已繪形繪聲,更有也斯父親名字,到底是否屬實?

將沈西城兩文給吳煦斌看,吳煦斌截然說,華芳並非也斯父親名字,有保存的舊文件為證。但為尊重逝者及基於私隱,不會公開刊出文件佐證。

沈西城連這樣也隨意下筆,胡亂編造,杜撰名字,還舉出同名文具店,繪聲繪影,彷如編寫劇本或撰寫故事新編,也就是我說的「以他的行文作風,很值得懷疑」。現在不止質疑,已是證據確鑿,不知沈西城還要怎樣推託搪塞?

記憶模糊,時空錯亂,行文草率。究竟沈文有多少真、多少假?哪些真、哪些假?哪些可信、哪些不可信?兩文除了杜撰也斯父親名字,其他還有多少失實之處,目前難以考證。

沈西城說:「我做文章,在於回憶,並非做史,年邁有誤,請包涵,可訂正。」(見4月24日臉書帖文)沈西城一面搪塞說不是寫歷史,但著名作者胡燕青在〈少年時代的也斯〉帖文下留言說:「前輩這篇文章是文學史的精品材料啊!」(見2023年6月4日沈西城臉書帖文留言)他卻欣然受落。回憶就可以信口雌黃?有人指出錯誤才訂正,可是當沒人(發現後)指出,而且更當作珍貴文學史料參考,不是貽誤讀者嗎?

沈西城臉書截圖

關於《四季》的創辦者,馮偉才在沈西城臉書留言說:「也斯跟我說過,《四季》第一期四人開始:也斯、沈西城、覃權、小克。(應是早期工作階段,後來參與進來的人多了,用編輯委員會名義。)第二期沒你是正常的,因為要籌錢,第二期要二年多後才出來。文學史不容扭曲,事實就是事實。我前兩年為關夢南寫的〈七十年代香港青年作家〉已講清楚。」(見4月22日帖文留言)大有一錘定音氣勢。

沈西城臉書截圖

當時也斯怎麼說、當中有無誤解沒人知道。上篇拙文已引述大段也斯文章為憑,白紙黑字記述創辦者包括也斯僅五人。(也斯1983年在〈《四季》,《文林》及其他〉一文中説:「吳煦斌和我,加上在《香港青年周報》寫影評認識的張景熊和莫展鴻,在報館認識的搞翻譯的朋友莊稻,一起談辦雜誌的事。」)一般同人刊物曾參與過的人較多,並非所有參與過的人均是創辦者或編輯。劉以鬯、黃俊東兩位前輩也參與過,上篇拙文提及的李國威、程伯堯也參與過,還有其他出席「三十年代文壇上的一顆彗星──葉靈鳳先生談穆時英」座談會的人也參與過,相信還有未提及的其他人士也曾參與過,他們均是創辦者或編輯嗎?發起人也斯白紙黑字記述也不相信,誰的話才可以相信?

《大拇指》臉書專頁2024年12月23日)

2024年8月18日 星期日

關於新發現張愛玲致林玉手劄(之三):陳進權的意見

陳進權:從集郵角度看張愛玲致林玉的三封郵簡

近月來,由於新發現張愛玲三封親筆郵簡出現於拍賣場,引起多方關注,既有認為不可多得,對研究張愛玲具有參考價值,亦有認為全屬偽造,不值一哂,講都多餘。

被人戲稱為「張愛玲未亡人」的陳子善對發現張愛玲三封手札最為欣喜,並說:「它們對研究張愛玲的生平和創作頗有參考價值,內容也有所連貫,驚喜之餘,特作此文初步考釋。」(2024.5.28「中國作家網」〈新發現張愛玲致林玉手劄初探〉)

旅居巴黎的著名作家、資深張迷邁克則持相反觀點,認為三封郵簡疑點重重,實屬偽造無疑。贊同邁克的還有馮睎乾、王偉雄(Wai-hung Wong)兩位知名作者以及他們的部分粉絲/書友。

筆者不是張迷,僅看過張愛玲部分作品,沒有深入研究,更不像某些張迷對張愛玲作品如數家珍。對作品沒深入了解,原本沒有發言權,但三封郵簡與之前出現那封所謂張愛玲致林黛的信函僅一張信箋不同。一張信箋較容易偽造,而郵簡牽涉郵戳等等,偽造卻困難得多。偽造者只會取易捨難,沒道理偽造複雜、容易穿幫的東西。

本人集郵多年,喜歡蒐集經過郵寄的老信封、老明信片等,實寄過封片上的郵戳信息豐富,比僅收集郵票有趣得多。並非說經過實寄老信封、老明信片就無法偽造,但偽造多屬改造或蓋簡單的郵戳。改造就是將真實實寄過的老信封,再加貼郵票,加蓋郵戳(特別是罕見的),令一個原本平平無奇的信封變成較珍罕,升值數以倍計。而這些改造的老信封或明信片,加蓋的郵戳多屬手蓋,即僅一個圓形郵戳。也有用仿造的機蓋製造偽品,但仿造郵戳無論技巧多高超,總有破綻,難以矇騙資深集郵者的慧眼。

張愛玲這三封寄法國的郵簡,加蓋的是帶水波紋線條的機蓋郵戳,由於郵戳受長期磨損,而且郵簡比較單薄,故此郵戳壓力不足,顯得有些模糊,是非常自然的機器蓋戳,看不出有何疑點。

說是偽造的一方,相信因為年前出現過一封張愛玲寫給著名影星林黛的偽造信箋,因此杯弓蛇影,舉出各種疑點。例如說張愛玲性格乖僻,鮮與外界聯繫,一個寂寂無聞,不見經傳的女子,何以得到張愛玲青睞,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獲得張愛玲眷顧,連發三封郵簡?蔡登山舉證指出,當年為攝製張愛玲影片,寫信請張愛玲提供資料,張愛玲亦並無拒人千里不予理會這個陌生人。證實張愛玲並非如傳聞般拒絕與外界接觸。林玉論文寫張愛玲,又準備翻譯張愛玲的作品,因此張愛玲「熱情」地提供資料協助,實屬合情合理。

邁克說為何第三封郵簡多此一舉加貼4枚2分郵票?又係造偽者「露出馬腳」。最初看到陳子善在「中國作家網」上的帖文,由於第二、第三封郵簡圖片錯亂,被搞糊塗了。後來找到其他網頁上的圖片,才弄清郵簡圖片。初時也疏忽第三封郵簡的郵戳日期,由於張愛玲信函習慣僅寫日月,並無年份,而郵簡上郵戳較模糊,陳子善及邁克均搞錯第三封與第一、第二封同樣是1980年寄出。蔡登山於2024.8.10的演講(同日晚上臉書有帖文)指出,其實第三封郵簡於1981年才寄出(郵戳日期:1 SEP 1981),但由於月日與第二封像順序接續寄出的,才讓人大意看錯。但林道群卻仍在蔡先生臉書留言,拿第一、第二封郵簡上的1980年質疑蔡先生,說:「是1981,還是1980?這也叫考證嚴謹?」到底誰才嚴謹?我初時估計,是否因為郵簡內裝物品如照片之類,因此須補足信函郵資?但張愛玲信函內容並無提及寄照片給林玉,而張愛玲做事仔細,如內附照片不會不提及。再想想,是否郵簡資費增加了?不知邁克有無查看過張愛玲給宋淇、夏志清、莊信正等人的書信集,內裡有無1981年的郵簡。但夏志清、莊信正在美國,似無需使用國際航空郵簡。

後來想起,鍾曉陽當年在美國讀書時給我的來信有幾封就是航空郵簡,尋找後結果找到幾封1981-1982年的航空郵簡,最早一封銷4 SEP 1981機蓋郵戳,郵資圖面值果然是30分,與張愛玲寄給林玉的第三封郵簡僅相隔3天。至此,「畫蛇添足」加貼8分郵票的原因水落石出。由此亦證實,張愛玲由於用郵量大,購備一定數量的航空郵簡,因此,1981年(可能元旦日開始)郵簡資費由22分調整為30分後,由於張愛玲購備的22分郵簡至8月底還沒用完,故只好加貼8分郵票,以免成為欠資郵件。

從郵戳、郵費證實三封郵簡並非偽造,其他疑點也僅是「疑點」,並非不按常理就是作偽者露出的尾巴。而最最重要是,蔡登山臉書帖文〈以張愛玲後信來證前信,一錘定音!〉透露已與林玉取得聯絡(未知是直接聯絡還是通過林玉親人代轉),並確認郵簡收信人確實是她本人。但王偉雄仍堅持己見,在蔡登山臉書留言說:「除非信件是在書信集出版前已出現,否則可以有人看到已出版的書信集,據之而偽造信件。因此,這一錘似乎定不了音。」蔡登山回應說:「我已請受信人林玉看過,確認是真的。」王偉雄再回應:「這是另一錘了,而這一錘全看人家信不信你一面之詞。」這樣子糾纏不清,任何事均可以陰謀論質疑作假。蔡登山考證功夫一貫嚴謹、專業,而且他與張愛玲三封郵簡的拍賣全無利益關係,為何不尊重他追尋真相付出的努力,反而質疑他的誠信?

張愛玲1981年8月31日(郵戳日期1 SEP 1981)致林玉第三封郵簡,加貼4枚2分郵票,合共30分。

張愛玲第三封郵簡郵戳放大圖(取自蔡登山臉書,謝謝!)

1981.9.4鍾曉陽寄筆者郵簡,證實資費已調整為30分。

留言:

TingShan Tsai(蔡登山):我是透過林玉的弟弟轉我的臉書給她,她直接在臉書的私訊回答我的提問。

Chan Tsun Kuen臉書2024年8月18日)

2024年5月9日 星期四

沈西城回應陳進權關於《四季》的批評

有人批評我点寫也斯作假,既冒充同學,又自抬身价有份参与《四季》的編纂工作。哇!這还得了!不止如此,那人还暗射我文風不端,不值信任云云。看了,嚇一大跳,怎麽真的变假了,假的竞成真?一头霧水呀!也斯母親是我北角端正小学班主任、舅母莊丽梅是我的英語老師,舅父教我们地理。小五起,我跟也斯冈(同)排坐。那麼是冈(同)学否?不言而喻。所以首则批评肯定错了。

至於第二 则批判:有否参與第一期《四季》編輯工作?我稍説一下:我用葉蓝尼筆名翻譯了大江健三郎的《死之奢侈》,又参加了劉以鬯先生主催的葉靈鳯先生的訪问。這算不算有份策劃《四季》創刋号?不信可請教靈公幼女葉中嫻,當日她陪靈公前来,大談穆时英的新感觉派。《四季》是仝人誌,大凡有志文学的,一律欢迎。也斯找我談,當時只有咱四人:也斯、小克、覃權和我,地方在覃權西湾河街的家。後来陸續有人加入了,以也斯為首。我一来並不大赞成太尖锐的新潮流,二则已準備赴日求學,便離开了《四季》,某君笑我没参與第二期的编輯,那倒是对了。可说我文風不端,不值信任,言論则有欠公允矣,我虽為知堂信徒,推崇〈一談便俗〉,至此,也下得不俗一下,回與颜色矣!得罪得罪!又及,時間有謬誤,年代遠,記忆出错,可修正,难道此便是死罪?

沈西城臉書2024年4月22日)

以訛傳訛說《四季》文學

近日,有人批評我點寫也斯作假、既冒稱同學,又乘勢自抬身價,有份參與《四季文學》創刊的編纂工作。呦!這還得了,睜大眼睛瞎說話,不怕捱臭罵嗎?我可沒那個膽。不止如此,那人還暗諷我文風不端,瞎三話四,錯言滿紙,不值信任云云。嚇一大跳,怎麼?真的變假,假的成真?一頭霧無水啊!白頭宮女說玄宗,上世紀七十年代初,《四季》橫空出世,擔大旗者是也斯。其時己貴為報刊專欄作家,少年得志,在我們一班小友中,頗有鶴立雞群的氣勢,咱們佩服他、愛戴他,一切都以他為馬首是瞻。這裏毋妨先說說我跟也斯的關係,我們同在北角北角道端正小學唸書,也斯母親劉秀蘭女士是班主任、舅母莊月梅是我們的英語老師、舅父教地理。由小五起,我一直跟也斯並排同坐。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編排?不得不說一下劉老師的精心安排。在班上我跟陳志雲、林偉文、時金元是名滿全校的「四大寇」,頑皮搗蛋,不在話下,時金元更愛跟老師抬槓,甚至出手毆打老師。林偉文、陳志宏老師不敢揍,多言好動,輒作弄同學,明知也斯不喜提父親姓名,偏要一唱一和地,「梁華芳、梁華芳」的逗他,每氣得也斯面紅耳赤,眼淚直流,仍不罷休。我不時充任魯仲連,勸服兩人,向也斯道歉。劉老師匠心獨運,特意安排班上頑皮的學生分別跟成績優異的學生同坐。我葉關琦幸運地被調到跟梁秉釣同桌,以觀效果。起初連訓導主任何守祥也不看好,至優與至劣放在一起,到底會發生什麼化學作用?結果,是出奇的和諧,我跟也斯成了好同學兼好朋友。那學期大考,我由第八名晉升至第三名,撥亂歸正,劉老師、也斯功勞不少。說到這裏,我跟也斯是同學否?不言而喻。所以某君第一條批評的確是錯了。

至於說到我可有參與第一期《四季》編輯工作?這裏稍作說明。創刊號有署名葉藍尼翻譯馬基(奎)斯傑作《販賣神跡的人》。葉藍尼,便是鄙人。那時候我不懂西班牙文,由也斯捎來外國雜誌英譯,意會翻譯了事。若干年後,有人參對原文告我,才知錯誤百出,嚇至全身冒汗,顫抖不已,上海人說「拆爛污」者,此之謂也。為壯大創刊號聲威,也斯提議訪問五四名作家葉靈鳳先生,由他說說當年新感覺派在上(海)流播的情況。於是由也斯文出面請《快報》副刊編輯劉以鬯先生代籌。皇天不負有心人,靈公爽快答應了。一個週末下午,太陽不烈,有陣陣和風,中環萬宜大廈二樓紅寶石餐廳,顧客不多,我們據角落長桌圍坐,興致勃勃地聽清癯韶秀的靈公用輕柔南京口音的國語,侃侃而談,穆時英、劉吶鷗、施蟄存……逐一而論。他似乎很惋惜穆時英的被暗殺,私底下說了一句話,仍記在心板上:「那是一場錯誤的謀殺!」那是否說穆時英其實並非漢奸呢?近日有說穆時英之死,出於軍統、中統之間的矛盾,是耶?非耶?局外人豈可知?夕陽西下,倦鳥歸家,我們打道回府,那是我一生中淮一一次見到靈公,不旋踵他便去世,得壽七十。那趟聚會,談話內容廣泛,包羅萬象,尤其是劉以鬯、跟靈公的對談,談文論藝,月旦人物,博大深邃,我們一班少年,得益良多,也豐富了創刊號內容。說了一大堆,有人大許會說死無對證,未必係事實,嘿!刊物在此,人証有中嫻,豈容胡搞盲纏?小妹中嫻現已移民土耳其,日夕與小貓相伴,生活逍遙愉悅。有需要,可由她出面回應,以釋疑霧。另外,要知道《四季》是同人誌,大凡有意文學者,一律歡迎。後來者眾,可創辦者僅四人,文學評論家馮偉才先生說過,也斯告訴他《四季》開始時,僅四人,就是也斯、沈西城、覃權、小克。(近日也斯的《四季》成了話題,馮偉才是有心人,翻出《四季》第二期目錄,發現是錯體的——1(9)575年5月出版。又云——「另外,認識也斯是《四季》結的緣,重溫一下。順便更正錯誤,文中說74年學生週報停刊之後創辦《四季》,應為「之前」的1972年。)起初我們四人在西灣河街覃權家中開會討論,後陸續有人加人,支持最力者是秦天南,出錢出力,餘者跟沈西城一樣,有心無力。我一來並不太贊成以新潮派為主流,主張東西兼並,加以赴日在即,下堂求去,第二期自然沒有了我。至於某君的評論 ,述說也斯寫專欄日期有誤,確是事實,他日定當修訂,謹向讀者致歉。有人勸我不必作覆,我本是知堂老人信徒,篤信一談便俗 ,朋友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倒不如順應人情,禁言了事。轉念一想,又覺不妥,如此一來,豈不是承認我在妄言?只好三炷清香告知堂,老師,我要辯誣!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明白的。

沈西城臉書2024年5月3日)

2024年5月8日 星期三

陳進權:《四季》文學雜誌的創辦者及其他

《四季》第一期及第二期封面

三月初,「三劍俠舊書拍賣」WhatsApp 群出現一套兩冊《四季》文學雜誌,這份50多年前創刊的文學雜誌,一直以來少見露面,第二期(也是終刊號)又比第一期更罕見。由於起拍底價較高,在沒有競爭對手下,最終由一位愛好文學、電影以及收藏雜誌創刊號的中學教師以底價收歸囊中。事後他笑言是「挖盡荷包幸運地一口價投得」。

這份雜誌為何這般罕見,特別是第二期,幾乎絕跡舊書市場?據知《四季》的印量原本就不多,僅幾百份,除了送到書店、報攤代售,部份由外國的圖書館直接訂購,因此銷售完畢後,經過多年來的淘汰與損耗,留存下來的就更少。這次拍賣的一套,據知原是新文學書話家、新文學書籍收藏家,藏書界稱為「書神」的許定銘之舊藏,但多年前已割愛。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香港文學特藏」收藏的一套,由盧瑋鑾教授捐贈,盧教授在第二期封二上貼有一張手寫便條:「此書我尋找了三十年才找到。2016.5.16 小思」。

小思貼在《四季》第二期的手寫便條(圖片來源: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香港文學特藏)

拍賣結束後,在拍賣群議論紛紛,得主說這次錯過了恐怕不知需多少年才再有機會遇上,因此才不惜高價競投。有人說:「聽聞第一期沈西城有份編輯,佢同也斯是同學。」我回應說:「並非事實,勿以訛傳訛。」

去年出版的一本《七十年代青年小說作者群像(1970-1979)(香港風雅出版社2023年4月),編者關夢南在〈讓資料說話——序《七十年代青年小說作者群像(1970-1979)〉這樣說:「首先值得關注的是:1972 年也斯、吳煦斌、小克和沈西城等創辦的《四季》。《四季》出版了二期,……《四季》辦了一個加西亞.馬蓋斯翻譯專輯,推介南美魔幻小說,開港台文學風氣之先,影響深遠。這種凝聚和抱團的青年作家及後不斷壯大,終於1975年10月創辦了《大拇指》……主要的成員有:西西、也斯、吳煦斌、鍾玲玲、張灼祥、何福仁、李國威、適然等。」關夢南說《四季》的創辦者包括沈西城,相信資料根據沈西城發表的一篇短文。關夢南除了引用錯誤資料說沈西城是《四季》的創辦者,又說李國威是《大拇指》的創辦成員同樣不正確,事實上李國威從沒參與過《大拇指》的創辦或編輯工作。編輯引用資料前不加考證固然欠缺嚴謹,除了引用錯誤資料,該書也出現不少錯誤,例如封面作者名字有「陳惟得」,其實惟得並非姓陳。編者與惟得有聯繫,不清楚惟得的姓氏,為何不直接問作者,卻胡亂編造?何況「惟得」只是筆名,也不應加上姓氏。另一作者李孝聰的出生年份寫1947 年,也是莫名其妙,後來作者問編者資料來源,編者說誤把網絡上大陸的李孝聰當作香港的李孝聰,怎可以如此馬虎?其餘部份作者簡介,資料欠詳,編者既與部份作者有聯繫,輕易地問一問即可以提供簡短資料,但編者卻沒有這樣做。我非常不滿意這樣的一本書,朋友說有心去做總比不做好,我卻不同意,如果一本書資料錯誤百出,只會誤導讀者,壞處比好處多。有心而不用心,不盡心盡力,又是怎樣的處事態度?又如《陳無言書話集》,排版錯、亂得離譜,如果這本書無機會再出修訂版,是非常可惜的事。

偏離重心了,還是回到《四季》的話題。早於2013年1月9日,也斯逝世後幾天,沈西城發表在《蘋果日報》的〈追憶也斯〉短文中說:「道不同,卻相為謀,也斯邀我一起籌劃大型文學季刊《四季》,編輯四人,除也斯跟我外,還有覃權和小克,編輯部設在覃權家中,每週開一趟會,經費不夠,得秦天南君挺胸包攬,終於成功出版。」

2022 年 8 月 11 日,沈西城接受《香港經濟日報》的訪問稿〈續寫倪匡新原振俠患驚恐症 沈西城用八年克服 更信命運〉,其中一段這樣說:「小學同班同學是作家也斯(梁秉鈞),到中學時,他倆跟覃權和小克(張景熊)創辦文藝月刊《四季》,回帶已是 1972年的事了。他歎喟:『三個都走了,獨剩我這個伯爺公同你傾,回首前塵,伯爺公怎能不感慨?』」

無論沈西城自己的文章還是訪問稿,均說自己是《四季》的創辦人之一,究竟《四季》的創辦人是否如沈西城所說,是他及也斯、覃權和小克(張景熊)四人嗎?

回帶1983年9月,也斯發表在《文藝》雜誌第七期〈《四季》《文林》及其他〉(後收錄於 1996 年 1 月青文書屋版《香港文化空間與文學》)一文中這樣說:

「一九七一年,我進一所報館當翻譯。……這是個光怪離奇的大機構,……總是謠言和耳語,總是每版編輯匆匆忙忙埋版,一邊埋怨,低聲說著甚麼。每隔幾個星期,總編輯給喚進老闆房間,斥罵的聲音外面也清晰聽見。我正在翻譯的半途驚愕地停下來,奇怪一個人可以這樣對待另一個人。其他的編輯看來都無動於衷。最後拼版的時候,版房的小伙子過來跟青年版的編輯說,有一篇文章多了兩段字稿放不下,這位編輯拿起剪刀,想也没想就把多餘的字稿剪掉。内文没有說完没有關係,他說,反正老闆看的只是圖片。我看著那段剪下的文字,大概就是從那時開始吧,我逐漸明白其實這些文字真是没有甚麼關係的。……

這跟我當時對報刊的期望、對文字的信仰,實在是相距很遠的。我在舊書攤買到五〇年代的文學雜誌,又看著六〇年代的《好望角》、《華僑文藝》等創刊,逐期等著來買,直至它們相繼結束。……對臺灣的同人雜誌如《現代文學》《劇場》等一直熱心訂閱,對同人雜誌之能在媚俗的潮流之外懷抱理想,彼此同心協力另創新境,感到十分欽佩。好像辦雜誌不僅是出版事業,也是一種生活態度,有所揚棄和抗衡的選擇。……我們希望在香港辦一份扎實的文學雜誌。吳煦斌和我,加上在《香港青年周報》寫影評認識的張景熊和莫展鴻,在報館認識的搞翻譯的朋友莊稻,一起談辦刊物的事,又跟其他朋友一起談,構思刊物的内容。……到第一期實際組稿時,又得到不少新舊朋友在稿件和經濟上的支持,這個雪球越滾越大,實際靠了許多人的幫忙,大家工作了很長的時間,《四季》第一期才在一九七二年底出版。」

大篇幅節錄也斯這篇回憶文章,因為是了解也斯為何創辦《四季》的重要資料,讀者如要加深了解,宜找原文閱讀全篇。也斯另一篇寫於1983年3月的〈加西亞.馬蓋斯與番石榴的芳香〉(分別收錄於1985年10月香江出版社版《書與城市》及2014年7月天地圖書有限公司版《也斯卷》),也提及:「八二年十月底的一個深夜,我正在預備學校口試,忽然接到一個電話。那是朋友莊慶生打來的,我們許久沒有通電話了。他劈頭第一句就說:『喂,十年了……』我立即明白他想說的是甚麼。剛在這之前一天,諾貝爾文學獎揭曉了,得主是加西亞.馬蓋斯,我們都同時想到,十年前與幾位朋友一起合辦的文學刊物《四季》,曾經辦過一個加西亞.馬蓋斯的專輯,……這麼多年下來,朋友都星散了,阿莊在溫哥華,景熊在巴黎,展鴻在紐約附近,伯堯在三藩市,也許久沒有連絡,但相信他們對文學的興趣沒變……

也斯在兩篇回憶《四季》的創辦經過以及幾位創辦人的文章,均沒提過沈西城。覃權及伯堯均是也斯在浸會的同學兼好友,初期曾參與商討雜誌內容,也是也斯說的「得到不少新舊朋友在稿件和經濟上的支持」者。但是除了幾位全力參與的骨幹人物,其他人士並非創辦者或編輯。除了沈西城,曾以稿件或經濟支持過《四季》的人,誰也沒有說自己是其中創辦者或編輯。由於《四季》是同人刊物,並無正式的社址或編輯部,第一期《四季》上的地址其實是吳煦斌的家,並非如沈西城所說「編輯部設在覃權家中,每週開一趟會」。吳煦斌說沈西城從沒到過她家,沈西城連《四季》的地址是誰的家也不了解。沈西城又說「經費不夠,得秦天南君挺胸包攬」,亦非事實,沈西城與秦天南只是「不少新舊朋友在稿件和經濟上的支持」人士。還有一位早逝的李國威,初時一起商討雜誌內容,還幫忙跑排字房,後來因工作忙,就退下來了。除了得到新舊朋友經濟上的支持,幾位骨幹人物當時除了張景熊不穩定,其餘幾位均有正職,莊稻(莊慶生)更是銀行經理,雖然經濟困難,但平均分擔,最後實在不能支撐下去才無奈結束。

其實沈西城對《四季》所知有限,不要說不知道李國威、伯堯初期的參與,連另三位骨幹人物莊慶生、莫展鴻及吳煦斌也不知道(從沒提及),還說自己是創辦者?後來《四季》於1975年出版第二期,沈西城更是一無所知。

兩位已故的七十年代香港詩人,左:覃權,右:小克(張景熊),中間是通曉西班牙文的莫展鴻。(照片由淮遠提供)

沈西城文章或訪問稿還有多處失實的地方,訪問稿說中學時與也斯創辦《四季》,但《四季》第一期出版於 1972 年,那時也斯已從浸會畢業並進入報館當翻譯。在〈追憶也斯〉又說「中學四年級時,我在一個文化集會上重遇也斯,他正在《快報》寫『我之試寫室』專欄。」也斯第一個專欄是 1968-1969 年在《香港時報》副刊的「文藝斷想」,那時正在浸會就讀。而在《快報》的「我之試寫室」,更是 1970年6 月 7 日才開始(根據小克剪存的剪報資料所記),也斯1977年5月15日在《快報》新專欄「書與街道」(結束「我之試寫室」改用新專欄)的第一篇這樣説:「算一算,在快報已經寫了七年了,記得是一九七〇年夏天,畢業試的前夕……」印證也斯1970年已從浸會畢業。1970 年也斯 21歲,創辦《四季》的1972 年已23歲,怎會是中四寫專欄,中學時期創辦《四季》?沈西城既與也斯是小學同學,1972 年沈西城自己多少歲?還在讀中學嗎?其他的謬誤如前述,不再贅言。至於提及小學時也斯被同學欺負,故意在也斯面前叫也斯已逝世父親的名字,究竟是否屬實?《大拇指》一夥朋友與也斯交往多年,從沒聽過也斯提起父親,一個小學生怎會知道也斯的私人事情?到底沈西城說的是否事實的全部?以他的行文作風,很值得懷疑,可惜現在已沒法求證。

1970年6月6日剪報,小克記下「6月7日起由也斯寫」(小克博客圖片)

寫回憶文章不能信口雌黃,自己不肯定不應亂寫,記憶模糊、混亂,卻隨意下筆,結果經不起考證。這些錯誤的資料被引用,以訛傳訛,誤導不少讀者。

(香港《城市文藝》2024年4月號)

2023年1月17日 星期二

陳進權:再談《陳無言書話集》的排版錯誤

引文第二段頭兩句應用正文的宋體

第二段的引文,只有最後一句才應用楷體,其餘應用正文的宋體。下面的一段内引文,亦應與其他的統一,引文改用楷體。

第四行錯誤另起一段沒校對出來

兩段引文後括號内文字應採用宋體

1月4日上傳一篇【陳無言書話集】短文,略述粗略翻閲該書後見到的錯誤,並未閲讀全書。當時想,僅翻翻已看到這些明顯的錯誤,以該出版社的處理方式,相信全書還有不少錯誤。近兩日才有空把全書看一遍,果然再發現不少誤排:

105頁〈兩度誤傳死訊 談詩人梁宗岱〉第二段楷體引文,把「朱伯奇……提及梁宗岱」也排爲楷體,明顯屬處理錯誤,與其他僅引文轉換字體有別。

128頁〈〈草木篇〉作者另一部少見的作品——流沙河的短篇小説集:《窗》〉,第四行應緊接第三行,但卻另起一段,是校對粗疏沒看到。

根據該書把引文轉爲楷體,與正文採用宋體做區別的處理方式,154-155頁大篇幅引許地山〈貓乘〉的段落卻沒轉字體,仍用宋體,應由154頁第四段開始轉爲楷體,現在僅把156頁的契據文字轉爲楷體,明顯處理混亂,欠缺統一。158-159頁引用夏丏尊大段文字也屬同樣情況,原於報刊引用文字有分段,第二段起並無開引號「,書中卻加上開印號,爲何不是與其他引文一樣改換爲楷體字?這樣已一目瞭然,無需再加開印號。

223頁將第二段僅兩行轉爲楷體也屬同樣錯誤,由於我無這篇剪報,不知原文如何,但從文理推測,這兩行文字應與緊接著的一段文字原爲一段,列出多本書有關彭家煌的資料,僅應將引述的資料文字轉爲楷體,其餘關於是哪本書等文字不應轉換字體。

226頁下半頁文字縮入字位也屬處理不當,應正常排列。227頁大段文字引自其他書刊,同樣沒轉換字體。

原書話發表在報刊,由於當時無現在通用的書名號、篇名號這類新式標點,因此全部均採用「」,可是改用書名號時,部分用錯了,或應用書名號卻沒更改,又或用錯等情況,例如181頁第四段的《當代文學》季刊,原發表在報刊是「當代」文學季刊,事實上該文學雜誌就叫《當代》,此明顯是該書編輯改錯或排錯卻沒看到。此外,也有少量漏標點或標點不適當等,由於無原文參考,未知是排錯或原文如此,就算原文如此,若屬明顯錯漏,編輯也有責任改正過來。

可幸的是,該書的錯字不多。我跳過大段有關某作者已出版的單行本資料,沒仔細看,因此僅見177頁最後一段「筆者會將兩種版本對照一下」,會字應是曾字之誤,其他沒留心到有錯字。因此推測輸入文字還沒排版前已校對過,但排版後就沒仔細看,因此出現多處排版錯誤卻沒注意。

這些錯誤原本可以避免,只要最後一校改正後,出版社負責人盡責一點,再仔細看一遍,斷不會出現這些錯誤。何況出版一本書的流程,不止改正後再校對,交給印刷廠後,印刷廠還要出「藍紙」給出版社再看一遍,以盡量減低出錯的機會。但是,現今的結果卻令人失望,一本好書,可惜被不負責任地弄得非驢非馬。

Chan Tsun Kuen臉書2023年1月17日)

2023年1月4日 星期三

陳進權:陳無言書話集

前幾年開始,我陸續上傳剪報到《香港文藝剪貼簿》,當上傳了一篇《星島日報•星辰版》陳無言先生的書話,馬吉問我還有無陳無言的其他剪報,因爲他認識陳先生的公子,正在搜集陳先生發表在報刊的文章。經找尋後,我把手中9篇(其中兩篇爲一文分上下篇)剪報發給馬吉,由他轉交陳公子。

三四年前,許定銘先生回港短住,差不多每星期均有茶聚,席間某出版社負責人說已和陳無言先生後人取得聯繫及授權出版陳先生的書話,並把已搜集到的數十篇文章目錄及部分影印給許先生看,其中有我提供給陳公子的剪報。我看到初擬的目錄,把一篇較長文章原分上下或上中下在報刊發表的,亦按上下或上中下處理,就説如果我編輯,一定把分開兩三日發表的合爲一篇,因爲報刊限於篇幅才分開,既然整理出版,就無需再分開。該負責人說可以考慮啊。

上星期接到陳公子訊息,說他父親的書話集已出版,要我提供地址,寄贈一本給我。卻之不恭,先謝過了。閒聊幾句,原來陳公子比我長幾歲,是我宗兄了。

昨天已收到新鮮出爐的書話集,還沒細看,粗略翻閲一遍,發覺多處出現錯誤:

翻開該書封面勒口陳無言的簡介:「本名陳莊生,福建漳州龍溪人,筆名陳野火、書丁。福建漳州龍溪人,生於一九一三年,……」不明爲何要重複福建漳州龍溪人。

第55頁〈介紹一本絕版好書──無名氏的《無樓梯雜筆》〉寫無名氏,全文引錄該書三篇文章,但在每篇文章的標題後出現「(改字體)」字樣,無需看原文(我無該篇剪報),已知是校對時批改把全篇引用文字改爲與正文不同的字體,即書中見到的楷體。可是改好後卻把「(改字體)」字樣保留下來,沒有刪除!

第153頁〈談許地山〈貓〉〉,我有這篇剪報,印象頗深,但標題原爲〈許地山談貓〉。該篇主要介紹許地山一篇叫〈貓乘〉的文章,現在標題錯置,主次不分,亦把許地山的文章題目弄錯。最諷刺是封面也以該篇剪報做主圖(圖片顔色雖然經過處理,但看出來是我的剪報),卻把文章題目搞混了。

記得一夥人茶聚時,許定銘先生說該出版社出版他的一本書,他已校對出來的錯字,有一兩個沒有改正。我當時就說,改正後一定要再看一次,不能修改後看也不看就送去印刷。從現在陳無言書中出現「(改字體)」的烏龍,相信還是修改後沒再看就送交印刷。

除了這幾處錯誤,關於原在報刊發表分開兩三篇的文章合爲一篇,但在文末的發表日期卻用「合刊」,如44頁〈悼念戲劇家胡春冰〉文末爲「《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與二十二日合刊」,其餘53、102、126、234頁均如此。查「合刊」原指將不同類型文章合爲一書,或期刊因脫期,將兩期合在一起出版,並增加版面的處理。如果照該書的字面解,是星辰版兩日合刊了。其實只需如78頁「《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八年六月二、三日」就可以,讀者一看就知道原文分兩日在報紙發表。

除了這兩種標示不統一,另外如118頁在前有「刊於」兩字,但大部分文末均無「刊於」兩字。177頁「刊於《明報》一九八〇年七月二十二日」,180頁「刊於一九八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明報》」,同樣是不統一的標示。

另外書前陳子善的序文,提及一九二九年魯迅與林語堂在飯宴的失和,文内說飯宴在八月二十九日,同時引述魯迅於八月二十八日日記中記述該事件。不知是筆誤還是誤排,怎可能前一日日記記述次日發生的事?

我向來喜歡看書話或文壇憶舊這類文章,陳無言先生的文章在報刊發表時除了愛看,同時剪存了部分。但原來我剪存的僅屬少量,陳先生發表過的其他文章我還沒讀過,現在能整理出版,原是還陳先生在生前的心願,但一本很好的書話集,可惜出現瑕疵了。

Chan Tsun Kuen臉書2023年1月4日)

2022年12月26日 星期一

陳進權:關於《我城》連載曾否被臨時抽起

鄧小樺及洛楓的網絡直播《文學看得開:懷念西西》,介紹及論述多面,提供給西西粉絲一個精彩的節目,值得下載收藏。

其中關於西西的《我城》連載,1:40分左右,洛楓介紹該本剪報數碼印刷版的同時,提及劉以鬯先生當年在報紙連載《我城》及也斯的《剪紙》受到報館的壓力,並說是劉以鬯先生親口説:當上頭投訴,就把連載抽起,改爲刊載一些消閒的文章。洛楓説的劉以鬯親口說,不知道她當時在場否?還是聽別人轉述?

只要看看该本剪報數碼印刷版《我城》,每張剪報上面均有當時報紙上端的日期,連載從1975年1月30日開始,同年6月30日結束,共150天。其中除2月11及12日報紙農曆年休假無報,其餘日期並無中斷過。

前幾年也看過類似説法,已忘記在哪裏看到。洛楓是親耳聽劉先生説的還是聽誰轉述?我早年也親耳聽過也斯說的「故事」,劉先生在多份報紙有連載小説發表,某年劉先生在某報某篇小説,寫主人翁在外國旅遊,已連續寫了若干日,報紙對劉先生說:你的主角幾時回香港吖?有讀者投訴了。但我沒聽過也斯說連載《我城》遭到上面投訴而臨時抽起的「故事」,事實上並無發生過「抽起」。我孤陋寡聞,沒聽聞過任何報紙臨時抽起連載小説,改爲刊登消閒式文章,待上頭放鬆了,再繼續把小説連載下去。如果一部連載小説被中途抽起,相信已被判死刑了,不可能有「重生」的機會。 我相信並非劉先生説話的原本,除了可能轉述錯誤,就是聽者聽錯,或轉述再轉述,因此以訛傳訛,才有洛楓這個「版本」。

再關於也斯的《剪紙》,並非同時在《快報》連載,《剪紙》的連載日期是1977.4.1-1977.5.14,共44天(也無中斷過),與《我城》相隔差不多兩年。

重溫節目連接:https://youtu.be/e21E7Wwu-TI

Chan Tsun Kuen臉書2022年12月26日)


文學看得開:懷念西西


鄧小樺x洛楓

剛過世的作家西西是香港瑰寶,在逝世哀傷之餘找到著名作家、文化評論人洛楓一起來談,大家會將西西揣在心中直到永久嗎?西西的世界如此廣大,你認識多少?

鄧小樺TANG SIU WA on YouTube 2022年12月20日)

2022年8月6日 星期六

陳進權:執著、固執、頑固、嚴謹、堅持

年前看到網絡上有心人整理吳煦斌的作品資料,其中專欄《看牛集》一項,説明謂在《快報》連載,我當時留言說專欄不應用連載。吾友Victor回應說:不要執著,「連載」也有連續刊載之意。這點我只能同意一半。

查臺灣「教育百科」,連載的解釋爲:「將長篇文章分段連載。如:『最近在報上長篇連載的小說,深受讀者的喜愛。』」又「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之釋義是:「連續刊載。多指報刊雜誌對於能(筆者按:應是不能?)一次刊載完畢的刊載方式。如:『這篇武俠小說在報紙副刊連載了三個月。』」很明顯,連載的本意是指長篇、有連貫性的文章或作品分若干日刊載,除了小説,劇本、長篇詩歌、論文等類長文如在報刊發表,也適用連載。至於一般專欄,所寫内容多屬一天完成,宜用發表、刊載等。雖然某些專欄也有同一話題連續多天甚至數十天的,但既然是專欄,乾脆說發表或刊載於某報某刊就可以。

這裏並非要探討連載的釋義,是要説説執著,也就是做事的態度。

執著其實有好有壞,完全在於出發點。沒錯,我做事向來有點執著,也就是嚴謹,要求完美,不得過且過。套用一種説法:「沒有最好,只有更好。」自己盡了力,雖然仍有缺陷,但無愧於心。只要不鑽牛角尖,對事不對人,不是固執、老頑固,問心無愧,自己也就心安理得。

近年我把自己剪存的剪報掃描存檔,除了提防意外丟失,也方便把資料提供給需要的朋友。後來把部分剪報編輯成書,以數碼印刷少量給朋友收藏。最初掃描用公司掃描儀,退休後,夏潤琴把她早年剪存西西及亦舒的專欄《我之試寫室》給我掃描,因自己家中的掃描儀質量較差,印刷出來偏紅,解像度較低,效果不滿意。後來杜杜答應把他早年在《香港時報》專欄《慢流集》剪報印刷少量數碼印刷版,並把我已送給他的剪報從紐約寄回來給我。由於對《我之試寫室》效果不滿意,我考慮後,決定另買一部掃描儀,結果證明自己的決定正確。完成《慢流集》後,趁《我之試寫室》剪報還沒歸還,再重新掃描一次,保存一個較好的版本,自己才滿意。這也是我的執著、要求嚴謹,力求完美。

好像王婆賣瓜呢!其實,我不是要自己讚自己,是要介紹一個做事比我更執著,或説更嚴謹的人。這個人是誰?其實我並無見過,並不認識他,僅在網絡有聯繫。

前兩年買到牛津版《知堂回想錄》後,即放在櫃子内,並無即時閲讀,直到今年4月初想起來,才把書找出來讀。當看到〈牛津版説明〉謂:「得五度逾五年校勘」,立即引起我的好奇,究竟怎樣花耗五年時間校勘?翻到書後五度的〈校勘記〉,但並無提及牛津版,由於無法解答我的疑問,因此嘗試在網絡搜尋,最終找得幾篇約10年前五度發表的相關文章,也僅對事情有些梗概,詳情並不了解。後來通過網絡與五度取得聯繫,才了解多一些。

究竟五度做事怎樣執著,嚴謹到什麼程度,詳情請看下回(篇)分解。

Chan Tsun Kuen臉書2022年8月5日)

今年書展,在牛津出版社攤位見到《知堂回想錄》已發行6刷(impression:6,又稱6印或6印次),可見這本書銷量極佳。但版權頁並無印刷日期,無論是第幾次重印,均僅有First Edition published in 2019。早於4月下旬,在沙田商務印書館見到的是impression:4,短短三個月,又再加印了兩次。可是,究竟各印次於何年何月,卻無從知曉。同在書展攤位,樂文書店則仍在售賣初版一刷,檯面上起碼有6-8本,不知仍有多少存書。因此該書的銷售情況,外人無從了解。除了不標註各印次日期,所見該書第4、6刷(筆者未見其餘幾刷)已把書前圖片插頁大幅度修改,内文錯漏字修改的也不少,從版次來説,已屬第二版,而非一版2、3、4、5或6刷,現在的標註方式明顯不符版次的區分。作爲一間國際知名出版社,更應採用較嚴謹的版次區分方式,以利讀者了解。在書展攤位,牛津放置一本「閱本」供讀者翻閲參考,但該「閱本」卻是初版一刷,如果不了解内情,如何得知兩本的區別?

前兩年買到該書後,隨手放在櫃子内,並無即時閲讀,直到今年4月初想起來,才把書找出來讀。當看到〈牛津版説明〉謂:「得五度兄逾五年的校勘,以著者手稿爲藍本,綜合校勘諸版本,訂正了自半個世紀前出版以來因循的八百餘處排校錯誤。我們希望這個版本足以告慰逝去的著者和他的友人……」,立即引起我的好奇,究竟怎樣花耗五年時間校勘?翻到書後五度的〈校勘記〉説:「我由校訂知堂入出版界……牛津欲重印知堂文,自回想錄起……我於二OO四年秋冬間開始校訂《周作人散文全集》,全集正文十四卷,回想錄收在第十三卷……二OO七年元月廿六日,至五點三刻校《知堂回想錄》完畢」。但並無提及牛津版,似乎完全與牛津版校勘無關。

由於無法釋除我的疑惑,因此嘗試在網絡搜尋,最終找得幾篇約10年前五度發表的相關文章,也僅對事情有些梗概,詳情仍不了解。由於不滿足這些資料,因此大膽地在五度的微博留下私信,後來與五度取得聯繫,才了解多一些。

近年内地出版多種知堂文集,包括《知堂回想錄》,其中有止庵校訂的,宣傳了得,讀者以爲是最佳版本,但五度校對出該版本錯漏多得離譜,令人咋舌,就連已故著名作家黃裳於2008年亦曾有文批評:「……止庵別出心裁,校訂出版了一套《周作人自編文集》,這確是個好主意。初見廣告,引起很大興趣。……乃倩陳子善兄代購一部,入手快然。不料少加翻閱,錯植頗多,嗒然意盡。非但時遇錯字,如飛塵入目,為之不快;如遇需引用時,也不敢用為典據,遂高閣書叢,不再碰動。」

五度在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校訂《周作人散文全集》,由於盡心盡力、鍥而不捨,因此在工作上與上司,以及因不同意該書編訂者的校改也鬧出矛盾,這裏引述五度於2006年4月致出版社領導的一篇呈文中幾段話如下:「我在最近一年多的時間裡所做的,是依據編者所提供的底本及原刊對該原稿進行逐句逐字逐標點的校讀,依前者改正後者之錯誤,對編者所作改削標註則尤為注意,因原稿對知堂文之改篡不僅隨意,而且離奇得駭人聽聞。我在卷一寫簽二百餘紙,卷二至五皆百餘紙,只是力爭編者有所採納,使本書稍稍貼近他所依據的本子罷了。卷二三浮簽的採用率均在半數以上,餘者亦只能依編者而已。在這段時間內共作校讀記六冊,前三卷整理成稿紙近三百頁,幾次去市圖查找資料,收穫頗多。……彼謂我『徑改』編者原稿是犯了行業大忌,侵了對方之『著作權』。實則,所云原稿對原刊底本之全部錯誤均不能改,須一一貼簽待編者之取捨,這個方法從未有過,卷一至五皆是依底本原刊改正原稿對知堂文的徑改……。」從而可知,五度的執著、嚴謹程度。雖然五度不同意該書編者某些校改,但也僅是工作上的矛盾,不影響對他的尊敬。

通過對《知堂回想錄》的逐字校訂,五度對止庵的辦事態度深為了解,因此對他的野心之作《周作人譯文全集》的工作方式提出質疑,於2012年向知堂後人發出公開信:「我對止庵校訂知堂譯文全集的品質,提出嚴重質疑,直到昨日,止庵才發佈一則微報,似係一偏側面之回應,然竟將君等牽涉在內,所有依據手稿之文,均為君等整理,再交他覆校,云云。我寡陋少聞,對君等之專業背景並不了解,僅從一出版從業人員之角度分析,這是嚴重不合規範,並有違常情的。我在微博駁斥止庵謬說,未免牽連諸位,此所以要致歉之故也。」其所言並非出於私心,實乃不忍知堂作品被不負責任地糟蹋。

説回牛津版《知堂回想錄》,該書能夠大賣,除了一直沒有一個較好的繁體版本,究竟讀者有無因看到〈牛津版説明〉說「得五度兄逾五年的校勘,以著者手稿爲藍本,綜合校勘諸版本,訂正了自半個世紀前出版以來因循的八百餘處排校錯誤。我們希望這個版本足以告慰逝去的著者和他的友人……」而購買?除了香港及臺灣等地華文讀者,相信内地讀者購買的也不在少數。

但實情是否如〈牛津版説明〉那樣?讀過該書的讀者自然心中有數。

最初我以爲牛津向内地出版社購買五度校對的版本使用權,因此出現不少簡體轉繁體不應有的錯誤。後來才知道,牛津負責人通過北京某朋友與五度聯繫,五度無償提供電子文檔給牛津使用。但從現在牛津版出現的錯漏來看,不僅僅是簡、繁轉換所致,部分漏字或文字的修改,與五度校對的版本(廣西師大)不同,何以致之,不明所以,只有負責人才了解真相。

該書的初版一刷,錯漏之多完全不可接受。現在已經是6刷了,到底改正了沒有?由於我沒有購買其餘5刷,僅在書店打書釘與本人記下的錯漏對照,4刷仍有多處明顯錯漏未改,再與6刷比較,這些錯漏仍沒改正過來。由此可知,所謂「這個版本足以告慰逝去的著者和他的友人」,是言過其實,甚至可説是敷衍、馬虎的一個版本。

五度對三年前糊里糊塗提供文本,導致牛津版劣書充斥市場,並且寫吹捧文章,一直非常痛悔。在牛津初版印行之前,五度已向林道群提供手稿影印件。2019年9月五度由北京返回桂林定居,立即開始對牛津版的修訂工作。2020年春即通過中間人,並直接拍攝內頁告知林道群此書的質量災難,希望林道群可以接受他的修訂,林道群置之不理。此後牛津更出版手稿高清掃描本,具備目前最好的修訂的資料條件。作為受到兩岸讀者膜拜的國際知名出版單位,難道不應該對自己出版的書的質量負責麼?如此作為真是不知說什麼好。無奈之下,五度只好在今年5月23日給林道群發郵件,要求於下次印刷時,把他的〈校勘記〉及書前〈牛津版説明〉「得五度兄逾五年的校勘,以著者手稿爲藍本,綜合校勘諸版本,訂正了自半個世紀前出版以來因循的八百餘處排校錯誤。」等刪除,以免誤導讀者。但現在見到的6刷,仍原封不動未刪未改,由此可見負責人的處事方式和態度。況且牛津在版權頁也明確説明各文版權屬作者,現在要求刪除,實乃合情合理。而今前負責人已離職,只是在6月29日發例行郵件給五度,要他直接與新負責人聯繫,自己置身事外。這種處事方式,大概與止庵不相伯仲。

由於五度不滿意廣西師範版的《知堂回想錄》未有採納很多他幾番辛勞校訂的資料,其後亦並非完成一件工作就放下,他一直在不停修訂、補充,最終不負苦心人,由他匯校的簡體橫排版本今年3月於北京出版集團的文津出版社出版了。五度說很滿意這個版本,可是由於疫情影響,目前發行仍未普及。

網絡上出版社推介該匯校本關於五度的簡介爲:「五度,本名韓路民,1970年生人。曾充銀行職員十三年。後其因出於對文化的熱愛,三十四歲時受出版前輩之邀,自東北赴桂林,為廣西師大出版社校訂《周作人散文全集》。因卷一共校五遍,遂取《心經》『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句中二字,自名五度。其對於知堂文字之求真求確,十八載來未曾間斷,勇猛精進,月新歲深,堪稱實至名歸的知堂校訂第一人。」

五度並未因簡體匯校本出版而滿足及放下《知堂回想錄》,目前他又再投入匯校繁體版。由於他說與三育版逐字對照手稿,進度緩慢,我提出疑問既然已有手稿參考,爲何要對照錯漏繁多的三育版?五度說:「三育版是一切排印本的祖本,所謂錯誤幾千,裏面有相當比例是當年曹聚仁的編輯加工。歷來對三育本的話題,不外它的錯誤之多。將其細節揭示出來,是有必要的。」不久,五度再發來信息說:「(以三育本逐字對照手稿校勘並逐一標註文字之異)那種思路太迂腐,沒有必要。所以現在改了辦法,只保留三育本明顯的編輯加工痕跡,排版過程中的錯謬太多,都不記錄。……三育的錯太多了,第一卷就編了三百號,全書大約一千處吧……。(有意改的)這數量不多。比如把兩個『信用』,改爲聽信及信賴,把『大驚大恨』改爲『大驚小怪』等。也有改正手稿錯誤的,如『嵇山』改『稽山』等。能夠看出曹聚仁當年花費的心血,可以説漫溢於紙上,絕對不是隨便處理。」

五度繼續花費心力校訂繁體版,並非已有出版社要出版。對於牛津繁體版的結果,他認爲自己有部分責任,一直愧疚萬分。因此他希望不久有出版社願意出版他匯校的繁體版,作爲對讀者的補償。

從五度做事的執著、嚴謹態度,對比止庵及牛津負責人的敷衍、馬虎,高下立見。我非常樂見很快有更完美的繁體版出現,相信五度的匯校本才是目前「足以告慰逝去的著者和他的友人」的版本。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Chan Tsun Kuen臉書2022年8月6日)

2022年8月3日 星期三

陳進權:曬書錄之一:《香港漫畫作品大展-香港漫畫家簡歷》

根據一九七九年秋及一九八O年香港浸會學院傳理系學生對香港漫畫家調查訪問整理而成,

全書收錄43位香港漫畫家簡歷,一頁簡介,另附一至三頁該漫畫家的作品。

漫畫作品展於何時何地舉行,由於書中無資料,暫查不到資料,僅從前言日期一九八O年十二月,估計展覽於同月或一九八一年初舉行。

四十多年過去,部分漫畫家已身故,部分亦已退休或淡出而封筆,資料雖然過時,但仍屬難得。

Chan Tsun Kuen臉書2022年8月3日)

2022年7月2日 星期六

《大拇指詩獎詩會》場刊

陳進權:

整理雜物,見到這份《大拇指詩獎詩會》,但已完全沒有印象。

封面上印有「每月詩會」及「香港中華文化促進中心」,想來「每月詩會」是該中心的活動,而該次活動是舉行大拇指詩獎,這份就是場刊。除這些僅有的資料,就是目錄頁用日期印章蓋上「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七日」,沒有其他資料提供。(找尋《大拇指》或有相關資料,但懶得找了。)

場刊印製較粗糙,頁碼亦採用手寫(不知誰的手跡)。内容共印14位詩人26首詩,每人一首至六首不等,以韓牧佔最多,也最長。

可惜場刊給蠹魚啃壞了,還好主要内容仍可見。現在上傳供喜愛新詩的朋友參考。

不知誰還保存這份場刊的較完整版本?

Kwan Muk Nam:我也有一份完整版。韓牧曾得大拇指詩獎。你說得對,是中華每月詩會其中一次,來的人不少。

Chan Tsun Kuen臉書2022年7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