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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10日 星期二

當代文藝叢書

當代文藝叢書
梁煥松

文友馬吉的〈《當代文藝》與徐速〉文章,勾起我很多回憶。

「當代文藝」由作家徐速先生經營,是香港出版年期最長的文學月刊,1965-1979年之間出了161期;另一份是作家王敬羲的「純文學」,都在香港的文學史上有重要的地位。

在香港辦文學雜誌是很苦的,迎難而上的嘗試不是沒有,但絕大多數出幾期就無以為繼了。這兩位前輩做得成功,主因是他們本人是著名作家,已經有相當大的讀者群,人脈網絡又好,能夠招攬好些名家供稿,保證雜誌內容豐富,有一定的銷路。

徐先生也經營出版社,印行大量文藝創作;須知道那時沒有互聯網,作者要發表創作,就要仰賴報章和雜誌的青睞,至於出版單行本,找肯投資的出版社更是困難。徐先生的「香港高原出版社」的「中國當代文藝叢書」,一共出版了幾十本,扶助了很多作者,值得表揚。

最初接觸當代文藝叢書,時維1965年,我還是小學五年級學生。當時我還未夠資格到大會堂圖書館借書,有人介紹我到附設於尖沙咀柯士甸路聖瑪利女書院的「玫瑰堂圖書館」。

那是書院所屬教會為本堂教友而設的小圖書館,也開放給公眾;在地下的一個房間,只在週末開放,由一班教友哥哥姐姐管理。館藏以文學藝術和宗教書籍為主,數量不多,只有幾個書架;但是我這個文學新丁,看到一架的散文和小說集,已經歡喜若狂了。

我最早看的一批小說,就是當代文藝叢書的出品:黃崖的「迷濛的海峽」、「紅燈」、熊式一的「天橋」、司馬長風的「驪歌」,和徐速的「星星月亮太陽」、「櫻子姑娘」。

現在這批當代文藝叢書,很多已經比較難找得到,我不如就掃描貼出幾頁簡介,為香港文壇留個紀錄吧:




「齊桓」是學者孫述憲;「愚露」就是商台音樂節目主持陳韻文,後來成為出色的電影和電視編劇。


著名教授余英時的書也有!「艾群」也是他。

重溫這些書籍的介紹,我不禁悠然神往;就算是50年前,香港也不盡是「文化沙漠」,一樣有芳草處處的文藝花園啊!

(文章允許轉貼,請具作者名字:梁煥松)

(子貓物語~~附庸風雅二O一三年九月十日)

2013年8月24日 星期六

柯振中及其他

香港的《文學報》
許定銘

香港《文學報》是本以創作為主的十六開純文學月刊,連封面底約三十二至三十六頁。一九七零年創刊時,主編的是曾在《當代文藝》任編輯的非夢和梁從斌,出完第六期,加入柯振中及賴漢初作編委。《文學報》因銷路欠佳,到第十期,原出版者香港新文學出版社無法支持,柯振中的樂加傳播公司接手,由第十一期起任主編,革新出版,如今大家見到的這個書影,是藝術家水禾田的傑作。儘管《文學報》內容充實,版面漂亮,可惜香港不是個出版純文學的好地方,出至第十五期,未見起色,且柯振中赴笈美國,月刊遂於一九七一年十月停刊。

《文學報》原是非夢、梁從斌、柯振中、李文耀、杜良媞、尹懷文……等一班文壇新秀的園地,由於他們拼勁十足,人際網絡甚廣,邀得慕容羽軍、雲碧琳、雨萍、林真、翁靈文、黃俊東、陳文受……等名家坐陣。《文學報》最值得一提的重點是他們曾用十三至十五期,辦了個《色情文學》特輯,組合了黄俊東的〈風流小說肉蒲團〉、林真的〈曹聚仁筆下的色情文學〉、戈爾的〈郭良蕙的《心鎖》是色情小說嗎?〉……水平甚高,還引得曹聚仁自動投來了有關的文章九篇,可惜稿來得太遲,未刊。這幾篇未刊的手稿,還存在柯振中的手中。



(大公報二OO九年四月廿四日)

探討港人心靈
許定銘

 

一九八O年代末,香港三聯書店出了一套數十種的《海外文叢》,選刊海外華文作家的作品,其中葉維廉、張錯、柯振中、蓬草、綠騎士和袁則難,都是從香港本土出發的作家。葉維廉是我的前輩,曾到過小書店增光,拍照留念。張錯還叫翺翺的時候有過一段交往。蓬草是我師範學院的師姊,綠騎士和我前後編過「慈幼會」的《青年良友》,與鄭樹森同學的袁則難,我都未見過。而柯振中,則是五十年前已認識的搞文社運動的文友。

柯振中在《文叢》中收的是包含十個短篇的小說集《龍傷》(香港三聯書店,一九九O),編者在推介中說:「這些作品沒有停留在對生活表象的直接反映上,而是深入人生內層有所挖掘。作者筆下的人物……為情慾重壓下被扭曲了的人性尋找復原之路」。

十個短篇中,差不多全以香港人的生活為藍圖,副題為《港人素顏》,表面上是輕描淡寫,實則寫的都是港人在尋找生活,追求理想過程中,人性的多面體。可作為代表的《龍傷》,寫一名神學院的學生,表面上循規蹈矩侍奉上主,到聖壇上講主日學,但在內心深處,卻無法抑制青春澎湃的情慾:看黃性報刊、任意自瀆,借故親近女同學,甚至搭巴士也妄想結交異性……。柯振中的小說很重視意象,很難從命題去推敲小說的演變,像《龍傷》、《白虎》、《茶壺》等,都是要細意咀嚼的。

(大公報二O一一年十一月九日)

柯振中還墨
許定銘

柯振中是本地成長的香港作家,十六歲時的一九六一年,以筆名「小清江」及原名投稿本地各大報刊成名。其後香港學生文壇掀起組織文社運動,柯振中所屬的「風雨文社」是最負盛名的大社,身為主幹的他還與社友創辦八開報刊《風雨藝林》。一九六五年伯特利中學畢業的柯振中,不單埋首創作,出版長篇小說《愛在虛無縹緲間》、《心靈的醫院》和短篇小說集《月亮的性格》、《末戀》外,還與友人合資出版十六開文學期刊《文學報》凡十五期。

一九七O年代移居美國,並進入靈頓學院修讀工商管理,長期往來中、港、美,從事貿易生意的柯振中,幾十年來從未放棄過寫作,先後出版小說、散文及詩歌共十九冊,超過二百萬字。這些書最特別的地方是全在香港出版,故此,已被人視為海外華人作家的柯振中,皮囊包裹的完完全全是一顆「香港心」,筆下的題材亦以香港為主,他「香港作家」的名銜是永遠不變的。

作為小說家的柯振中,散文寫得較少,散文集當以如今大家見到的《還墨賦》(香港司諾機構有限公司,二OO三)為主,全書十八萬字,分《念記》、《示述》和《思論》三輯,六十多篇文章,記錄着這位行走於香港與洛杉磯之間,從事文學創作五十年的學人,所見、所思、所述,比小說來得更真!

(大公報二O一一年十一月十日)

柯振中早年的小說
許定銘

  

旅居加州洛杉磯的柯振中,是香港一九六O年代初文社運動時期的中堅人物,他不但把所屬的風雨文社搞得有聲有色,出版多期報型社刊《風雨藝林》,後來還辦過文學期刊《文學報》。


柯振中讀中學時已開始發表小說,他寫作相當勤快,出書很早,單在一九六O年代已出過長篇小說《愛在虛無縹緲間》(香港風雨文社,一九六七)、《心靈的醫院》(一九六八),短篇小說集《月亮的性格》(一九六七)和《末戀》(一九六九)。

初版《月亮的性格》是四十開的袋型書,收《淚灑天鵝灣》、《孤燈伴淒影》、《聲帶的旋律》、《人命的代價》、《風雨過後》、《千年國》……等十六篇小說。柯振中在自序中說他特別喜歡《月亮的性格》,因為它記錄了一段他難忘的感情,希望藉着這篇小說解開兩代間的結,故用作書名。

《月亮的性格》寫「我」每日騎單車上學,在一條可愛的街道上,認識了從外國回來的可愛的她……故事主要寫兩代之間的悲劇:放蕩不羈的富家子,在傾家盪產後無面目回家。女兒成為孤兒被外國人收養,成長後回來尋父……。柯振中在此要表達的是:月亮的生命雖然是從太陽來的,但月亮應該有自己的性格。藉此顯示兩代人可以有不同的思想與路向,這正是一九六O年代香港年輕人踏進社會前感到傍偟的問題!


(大公報二O一二年十一月廿六日)

2013年8月16日 星期五

盧森和他的《文壇》

盧森和他的《文壇》
許定銘

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叫《文壇》的雜誌很多,能被現代文學辭典收錄的《文壇》也有好幾種。在這些《文壇》中,有些很短命,像一九三一年上海光華書局出版的《文壇》,只出了四期;一九四六年上海聯華圖書有限公司出版,由魏金枝主編的《文壇》,比前者更短壽,僅出三期即夭折。

那麼,有長壽的《文壇》嗎?

有!由李金髮創刊,盧森主編的《文壇》,自一九四一年七月創刊,出了三十三年,直到一九七四年第三四六期面世後才停刊。

盧森主編的《文壇》由他和李金髮創刊於曲江,那是本二十四開的文藝雙月刊,李金髮只編了兩期,即交盧森主理。李金髮對《文壇》沒甚麼好感,多年後(約一九六四年)他在〈文藝生活的回憶〉中,寫到《文壇》時,只輕輕的略提幾句,說:

那時以半官性質,創辦《文壇》雜誌,起初規模很小,想不到廿年後,還有人擔這神主牌,在香港與人爭一日之長。(見台北僑聯出版社,李金髮的《飄零閒筆》,一九六四,頁十四)

語帶輕佻不屑,相反盧森卻十分重視《文壇》,視它為兒女,節衣縮食,眠乾睡濕的把它帶大!

二十四開本的《文壇》,在韶關四年只出了十二期,至第十一期起改為十六開本,可惜第十三期無法通過當地政府的審查,而不能出版。這四年正值抗戰後期,書刊保留不易,韶關版的十二期《文壇》我至今未見,引以為憾!

抗戰勝利的一九四五年,《文壇》第十三期在廣州復刊,直出到六十期,於一九五O年再轉到香港出版,從無間斷。這棵長青樹在香港茁壯生長二十四年,成為香港最長壽的文藝期刊,陪伴了幾代文化人成長,孕育了不少人才。在香港現代文學史上,盧森的貢獻是絕不應被忽視的!

廣州版《文壇》,我藏有第六卷第一期至第六期五冊(其中第二及第三期合刊),即是總第三十一~三十六期,出版日期是一九四七年七月至十二月。此時期的《文壇》每半年一卷,十六開本,每期連封面底包括在內合計四十四頁,除標明盧森主編外,還有編輯委員:李若川、張希哲、陳容子、陳子殷、李勵文、劉偉森、饒沙鷗、朱渺和仇章等十二人。

從手上的五期看,《文壇》的欄目一般是小說、散文、詩、書評和論文,其中還有一個《暴露黑暗特輯》。《文壇》有一個由始至終都保留的特色,就是喜用新人的作品,和愛用長長的編後話去交代編輯過程,並與作者、讀者溝通。前者可以培植新人,後者則為後世的研究者提供了一手的資料。故此,這幾期《文壇》的作者,除了圈內人以外,就是大量不見經傳的新人。而我們也可以從各期的編後話中,知道《文壇》演變的歷史,知道他們在廣州的那幾年中,曾出過《小說專號》,也辦過《新年徵文特輯》、《詩歌散文特輯》。

《文壇》一九五O年在香港復刊後,保持它一貫優良的傳統,行銷世界各大城市的華人圈子,大受文藝青年歡迎。不過,無論甚麼事業,當你一帆風順,漸入佳境之際,總會有些眼紅的人出來針對你、打擊你。而《文壇》所受到的抨擊不少,其中最嚴重的兩項是:《文壇》的作者水平不高,和編輯剋扣稿費。這兩件事我都遭遇過,不妨跟大家談談:

《文壇》從來不是香港文學水平最高的雜誌之一,因為它以培育新人作為首要目標,試問有多少人是文學天才,寫第一篇東西或第一部小說即可躋身名家?我對一些成了名家,而蓄意隱瞞或不肯承認「少作」的所謂大家很反感,誰不是慢慢磨練而登上殿堂的?沒有先前的苦幹,沒有「苗圃」讓你佔一位,沒有園丁的栽培,哪有日後的榮譽?我覺得要評定一份雜誌的水平,得先要了解它的定位,不能胡亂作出比較。

一九六六年我剛從教育學院畢業,在元朗覓得教席,因距市區甚遠,當年交通不便,往返費時,便搬到學校附近居住。鄉居寂寞,那年寫作甚勤,寫了不少現代詩及小說,都投到《星島日報》、《華僑日報》、《文壇》、《當代文藝》……去。當年我愛讀意識流等新技巧寫的小說,躍躍欲試,便寫了篇以獨白為主,自以為很意識流的小說〈港內的浮標〉,用一個師範生一天生活的遭遇,去反映貧困的知識分子在一九六O年代香港的生活,人像浮標一樣被鐵鍊暗鎖在港內,浮浮沉沉,永遠飄不出港外去的典型,自覺也頗滿意。因估計徐速人比較新潮,能接受新事物,便寄到《當代文藝》去。幾個月後收到徐速的退稿信,說是小說寫得很「新」,也很「好」,但卻不合《當代文藝》的讀者云云。當年雖然我還很年輕(約二十歲),但已有五、六年寫作經驗,創作了十多萬字,第一次收到退稿信,非常氣憤,心有不甘之餘,立即把稿件轉寄到《文壇》去。想不到第二個月就刊出來了,還得到「標題小說」的榮譽,即是編者覺得在那期中,以這篇小說寫得最好,把它的「標題」印到月刊的封面,推薦給讀者。我也很喜歡這篇曾被退稿的小說,後來出版處女單行本時,《港內的浮標》(香港創作書社,一九七八)就成了我第一本書的書名。從這件事看,我覺得在栽培新人及接受新創作手法這兩點上,徐速都不如盧森。

我到一九七O年代初,生活平穩以後才有機會入夜大專進修,丁平老師知道我只愛創作,他覺得不夠廣,勸我研究新文學。我的首篇像樣一點的評介〈論蕭紅和她的作品〉(《文壇》第329期,一九七二),就是在丁老師的指導下完成,由他拿去《文壇》上發表在的。可是,文章發表後很久,都沒收到稿費。那時候我的女兒出生未幾,生活擔子重,一向由賺稿費來補貼,見稿費的支票久久未到,便寫信去追討。很快的,盧森就覆信了,而且還附了支票,說丁平交稿給他時,說是學生的作業,未說明要收稿酬,因而沒寄出支票,完全是一場誤會。他大概沒把寫小說的苗痕,跟寫研究的許定銘畫上等號,更不知這位日間教書,晚間上學的窮作者,等着那微薄的稿酬為女兒買奶粉!

如果說盧森會剋扣稿費,他其實可以不理會我,那時《文壇》也常鬧「窮」,他可以有很多藉口都不用,立即寄來支票,說明盧森是很關心作者的。說那話的人恐怕與盧森間也存着一些誤會吧!

除了是《文壇》的主編,原名盧法威的廣東大埔人盧森﹙一九一一~一九八二﹚,本身也是位作家,由一九三O年代開始寫作,最初以寫詩為主,後來寫散文、小說,也寫過劇本,單行本出過不少,但因他生於戰亂,很多編好了的書,常會因時局轉變或物價飛漲,雖賣了廣告,也未必真正出版過,兹就一些可靠的資料及個人所見,表列如下:

《日月重光》﹙前鋒文藝社,一九三九,詩集﹚
《療》﹙曲江詩時代出版社,一九四一,詩集﹚
《夜明表》﹙詩歌與木刻,一九四一﹚
《倦鳥之歌》﹙曲江文海出版社,一九四三,詩集﹚
《黑與光》(曲江文海出版社,一九四四,散文)
《朝暾》﹙廣州文海出版社,一九四七,小說集﹚
《夜漫漫》(廣州文壇叢書出版社,一九四九,劇本)

此外他還與寒櫻等人合著短篇小說集《芙蓉山下》(廣州文壇叢書出版社,一九四九),與辜訓略合編過散文集《時代文藝選集》(曲江中心出版社,一九四二),此書我未見過,從賈植芳的《中國現代文學總書目》中查到,還附有目錄,其中有一篇卜寧的〈薤露之歌〉,卜寧即無名氏,此文不知是否曾收入他的散文集中?

我所知一九四九年前與盧森有關的九本書,出版已逾六十年,我仍能藏五種,反而在本港出版的小說《雙燕箋》和詩劇《長夜》未見,實在有點諷刺!

盧森的幾本書中,我最愛書衣漂亮的《朝暾》:一個赤裸的長髮少女,單膝跪在湖邊,雙手V字形張開,臉向大湖遠方從山後發出的曙光,展示了年輕人臉向朝陽,充滿發奮向上的勃勃朝氣……盧森在後記中說,這幅畫出自崔峰和柯華兩位年輕小畫家。我對藝術一無所知,不知這兩位一九四七年約二十歲的藝術工作者,後來有沒有成材,我只知道自己很喜歡這幅畫,這本書。很多時我藏書,都受到漂亮的封面設計所吸引。

這本《朝暾》四十年前購自澳門萬有書店,才十二元,可幸連賈植芳的那本《總書目》也未收此書條目,十分罕見!

《朝暾》是《文海叢書》的第一種,為三十二開本二O一頁,收〈點將錄〉、〈朝暾〉、〈伴侶〉、〈歃血〉……等十二個短篇,寫得最早的是〈伴侶〉﹙一九三三﹚,最遲的是〈點將錄〉﹙一九四六﹚,是十四年間的選集。

書前有發行人陳公陶的〈文海叢書出版緣起〉,書後有盧森的〈後記〉,記錄了一九四O年代他的生活片斷。版權頁上有這套叢書的書目,還有李若川的《湖呢?海呢?》、陳容子的《寫在月落的窗下》、魯深﹙即盧森﹚的《雙燕箋》、李金髮等的《文果集》和盧森的《拾到的生命》等,還預告會在年內(一九四七)全部出齊,但從盧森的後記所載,因時局甚亂,物價飛漲,似乎這套叢書就只出了《朝暾》!

《倦鳥之歌》封面印着「新建設出版社總經售」,版權頁上則說明出版及發行的,都是曲江的文海出版社。三十二開本八十頁,書分上下排兩行,刊了〈小黃馬的悲歌〉、〈呼盧鳥〉、〈愛國商人吳維巖〉、〈燎原〉和〈倦鳥之歌〉等六首長詩,其中〈燎原〉是一篇十場的詩劇,〈倦鳥之歌〉則是以散文詩的形式寫出,可見盧森不單單在寫純粹的新詩,他是在不停求新,不停地嘗試的。

劣質土紙本《黑與光》,是有一四四頁的散文集,書分三輯,共收二十七篇抒情散文。盧森在後記中表明他一向都愛詩和散文,受艾青〈詩的散文美〉影響,默默地創作。他奉行「最美的散文就是詩」主義,並「希望能夠有幾篇會像詩:如果將來寫的散文像詩了,這才是意外的收穫呢……」《黑與光》全是這些詩意濃郁,充滿個人感情的短文。

鄭振偉有篇〈《文壇》在香港文學史上之地位〉(見香港天地圖書公司版《中文文學拾論》,二OOO),專文研究《文壇》。文內談到《文壇》所出的叢書,表列了第二輯及第三輯的預告書名二十四種,卻沒有第一輯的,只引用了香港《文壇》第九十二期封底的廣告,說:

盧森在廣州時曾出版過《文壇》第一輯叢書,共四種:《芙蓉山下》、《生命的創作》、《夜漫漫》和《鬼屋人踪》。(頁一九一)

很明顯:他未見過這些書!

他所提的四本書,我有《芙蓉山下》和《夜漫漫》,兩書的版權頁側,都列出了文壇叢書第一集共十二種,以下是《芙蓉山下》所見:

《芙蓉山下》(小說選集)寒櫻等著
《生命的創作》(電影劇本)游牧
《夜漫漫》(四幕劇)盧森
《鬼屋人踪》(短篇)李金髮
《理想的追求者》(長篇)雪倫
《覆滅》(短篇)李勵文
《獄中花》(短篇)楊詠新
《人的文學》(論文)余秋子
《寫在月落的窻下》(散文)陳容子
《妙福寺》(散文)羅昔
《湖呢?海呢?》(詩集)李若川
《黑色的日子》(詩集)向曙

這個書目十二種應該未出齊,既然盧森說出過四種,應該很可信,不過,很多李金髮的資料內也未說過他有本《鬼屋人踪》的短篇,我真有點懷疑!

盧森的「書目」常會變更,可信度不高,兩個月後出《夜漫漫》時,這個共十二種的文壇叢書第一集,已抽出幾種,換入新的:

《投宿的人》(短篇)李若川
《重逢》(短篇)陳琳
《旅行者》(散文)李勵文
《高原戀歌》(新詩)歌力

盧森的《夜漫漫》,全書一O二頁,是本四幕劇,第一幕〈合同〉、第二幕〈湖畔〉、第三幕〈林中〉、第四幕〈長夜〉,寫詩人與畫家藝術生涯的遭遇,書前有「獻給亡母在天之靈」字樣,說「她是不識字的詩人,我自愧所寫出來的作品,萬不及她所說的那般美好而感人」。書後照例有後記,拉拉扯扯的記錄了盧森和張煌有關詩的論點底恩恩怨怨,驟看似與《夜漫漫》毫無關係,實則暗藏干戈!

《芙蓉山下》是文壇叢書第一集第一種,一九四九年一月初版,九十六頁,收寒櫻的〈芙蓉山下〉、柳展眉的〈小姐的尊嚴〉、盧森的〈勝利災〉、寒江的〈奴才趙福〉和羅昔的〈金鋼鑽〉等五個短篇。最吸引我的不是這些小說,是盧森的後記,他說:

民國卅年夏,李金髮先生從越南歸國,到達曲江不久,便發起創辦純文藝刊物,籌備時邀我參加。當時,他住在河西尾梅廬,我住在大中工廠,相距不遠,時相告從,同年秋天,就是現在的《文壇》便呱呱墜地了。

梅廬和大中工廠都是在芙蓉山下,所以,芙蓉山下可以說是《文壇》的誕生地。(頁九十五)

這段話原本是交代書為甚麼叫《芙蓉山下》,卻寫成了《文壇》的誕生史,之後還叙說了《文壇》八年來的奮鬥。這篇後記寫於一九四九年一月,距《文壇》創刊不足八年,記憶猶新,應是最可信的一手資料。

讀盧森的幾本書,知道他由始至終都熱愛新詩,喜歡在記後中寫歷史,愛與讀者溝通,還擅於在書後表列將出版的書目以作宣傳,可惜他生逢亂世,不單遇到超級通漲,還常遭不幸,書稿在戰火中焚毀不少,要出的書經常不能如期出版,像長篇《雙燕箋》,一九四七年已在《朝暾》書後發了廣告,卻要到一九五O年代中才能在香港出版;又如他編李若川的詩集《湖呢?海呢?》,二十多年中幾乎是每有「書目」,都見收進此書,還不知出過沒有?故此,研究盧森的生平和作品,切不可誤信書目,一定要親睹書本才能作準!

翻盧森和他的《文壇》,等於接觸一個熱愛文藝的靈魂,等於研讀二十世紀一位文學家的一生!

──寫於二OO八年七月
八月刊於《城市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