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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17日 星期四

懷念平可

懷念平可
曾敏之

平可是香港早期撰寫章回小說的著名作家。他和侶倫、謝晨光、張吻冰、張弓、易椿年……等是那個時代報紙副刊上發表文章比較活躍的作家。平可的本名岑卓雲,出生於一九一二年的香港,念小學時正是二十年代,學校的課本只限於《論語》、《孟子》、《古文評註》……學生作文的題目是八股式的《論賭博之害》一類文章。但是後來卻受到許地山來到香港傳播「五四」新文學的影響逐漸懂得以白話文滲入文言文之中,在殖民政府統治之下,也以漸進的形式孕育了新文化和新文學,平可在當年是創作了好幾部章回小說的。直到太平洋戰爭爆發,他也從香港輾轉逃難到了桂林,我是在桂林結識他的。

平可在香港的後期受了英文學校的教育能操流利的英語,由於社會關係的協助,他獲得英國一家鋼鐵公司充當翻譯的職位,避難生活還是安全的。到了一九四四年抗日戰爭形勢逆轉,日本軍國主義繼攻陷長沙之後,以精銳的軍團沿湘桂鐵路發動進攻,於是形成湘桂大撤退的局勢,平可也撤退到重慶,寄寓於嘉陵賓館,這家賓館在重慶算是豪華的了,他以英國鋼鐵公司的代表身份,為公司聯繫業務,取得優越的薪酬,當我退到重慶時,我們又相聚了,我擔任大公報軍政新聞的採訪,每當假期,我們相約相聚。他雖然平靜悠閑,多以聽古典音樂和讀書遣興,但民族的危亡,國家的多難,仍繫於赤子之心。他的古典文學修養根底很厚,曾出示入川沿途所見所感的一首七言絕句,詩是這樣寫的:

半壁江山血染路 渝州寄命淚模糊
新亭無限艱危嘆 忍說樽前學醉徒

我也別了重慶,這是國民黨政府的陪都,前方軍事潰敗,日敵長驅,進逼獨山,可是國民黨的高官貴族依然醉生夢死,歌舞豪宴不輟。我也將悲憤的詩向平可傾訴:

大廈連雲華宴開 終宵歌舞醉金杯
美人脂粉將軍印 都是無邊枯骨來

可以想見,我和平可當年於患難中的思想感情。

一九四五年,日本宣告投降了,平可取得英使館的協助,乘飛機離渝回港,我們又分手多年。一九七八年我奉調重到香港重操新聞業務,與平可第三次重聚。但好景不常,隨?國內局勢的變化,平可決定赴美作移民,行前為他餞別,並拍攝一張照片作紀念,他附一信寄給我。他的信保留至今,手?依然,而人亡物在,令我不勝悲念。他信中說的「世情翻覆,故交零落」,如今引來形容我的感受,真是涕泣難抑了!

地老天荒,平可的詩文將會見於香港文學史而不至於泯沒。

(大公報二O一三年五月十日)

平可長篇小說《山長水遠》

平可長篇小說《山長水遠》

平可,原名岑卓雲,1912年生於香港。1930年與侶倫、謝晨光等合辦《島上》和島上社。四十年代初期曾在《工商日報》、《天光報》等報紙副刊發表連載小說。五十年代中後期,平可、望雲、胡春冰等作家經常為早期的《文藝世紀》撰寫小說。羅琅曾撰文提及《文藝世紀》的作者群以左派作家為主,但中立的也有不少,平可就是那「說不上是左派,也說不上是右派」的一位中立作家。四十年代後期至七十年代末期,平可因工作關係、心境轉變和時間所限,只能利用業餘時間撰寫譯文,並曾擔任《讀者文摘》中文版的特約翻譯十多年。晚年定居美國。

《山長水遠》是平可第一部長篇小說。1939年,《工商日報》副刊編輯龍實秀邀請平可創作一篇連載小說在該報刊登。平可在自傳文章裡提到,《山長水遠》是按編輯提出的兩個原則來完成,「第一,以香港一般市民為讀者對象,並以絕對有可能在香港發生的事情為題材。第二,採用語體文,但不要太「歐化」(洋化),因為該報大多數讀者仍祇接受《水滸傳》、《紅樓夢》等章回小說的那類語體文。」《山長水遠》於1939年8月至1940年6月《工商日報》副刊〈市聲〉版連載,1941年出版單行本,一書三冊,列為「工商日報叢書」之一。《山長水遠》出版後一紙風行,廣受讀者歡迎。其後,同屬《工商日報》系統的《天光報》邀請平可創作另一篇以香港女學生生活為題材的連載小說──《錦繡年華》,後因香港淪陷,《天光報》停刊,小說一事只好不了了之。1943年平可到重慶工作,《大公報》編輯徐盈因閱讀過平可的《山長水遠》,故邀請他寫一篇體裁跟《山長水遠》相同的連載小說在重慶的《大公晚報》刊登。《山長水遠》是香港淪陷前的小說,內容描寫主人公關弓和其他人物如陳廣、王委員等為求目標,不擇手段,在香港這個大都會裡力爭上游的故事。《香港小說史》作者袁良駿認為《山長水遠》這部作品,充分展現了人們在商業經濟社會裡那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人際關係和心理狀況,深具文學、社會和歷史等重要價值。

(香港文學通訊二O一O年二月第七十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