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31日 星期日

學而歲月

學而歲月
李孝聰

沒有多少人知道香港曾有過一所叫學而書舍的同仁書店,然而這卻是我個人歷史上的一件大事。1974年,幾個人在馬家喝酒談天(即現在的吹水),不知誰為了甚麼原因說:不如我們開一家書店吧!大家起哄,蠢蠢而不知如何動,老大說:我識得司馬長風,不如打電話問吓佢(好似作家就一定識開書店咁)。打到去,司馬長風話不如來我的家傾吓,坐而起行,就由荃灣殺出北角請教。開場白大概類似:吾欲之南海,何如?(有沒有錢?)吾一瓶鉢足矣(拍心口)!(吓?!)細節已記不清楚,事後司馬先生在明報的專欄寫了一篇「冒雨來訪七青年」記述其事。

總之就這樣,一個月後,學而書舍面世,七青年變了十七青年,齊齊夾了二萬多元開張大吉。我將大學貸款二仟圓全數投入做了大股東,此後一年幾乎日日踎係舖頭食陽春麪。一日,與小標正在呼嚕呼嚕的吃麪之際,一個國字口面的大漢拖著兩名小童進來,正是司馬長風來探班。他熱情鼓勵之餘並與我們在店外拍照,於是留下這幀歷史性的照片。兩日後,「一個小小的開始」一文在明報出現,但我除了他寫到我們吃麪的情況外已記不得文章的內容了。

學而捱了兩年另十個月,個個月科款交租,終於執笠。其間,沒有甚麼轟轟烈烈的事蹟,只有現在想來無無謂謂的爭論,例如應不應該賣《懶洋洋的下午》這樣不嚴肅的流行作品、怎樣輪班看舖、夠唔夠錢裝冷氣(結果冇裝)……總之細眉細眼,結業也沒出現理想幻滅,壯志未籌的悲壯故事,和開始時一樣,飲酒吹水,然後分書收場。這就是我們的青春故事。

轉眼幾十年,昨天老大召集,眾兄弟(姊妹們多失散了)回到老家荃灣飲茶,「插科打諢」(老大語)、無大無細如故,談笑甚歡,於是找出這幾幀照片助大家重溫這些老好日子。

我、小標、司馬長風。背景為隔鄰的五金店。當年的裝修全DIY,老闆出力不少。

竟然發現一張有CINDY的照片。


Lee How Chung:我在店中神情專注地打掃。

William Leung:樓底把電風扇係我二哥安裝。

Lee How Chung:那時書架自己做、牆自己髹、膠地板都係自己貼,自己做唔到的就碌人情卡,多謝TIGER哥!

Lee How Chung臉書二O一四年八月三十日)

2014年8月29日 星期五

《大拇指》

《大拇指》

《大拇指》於1975年10月24日創刊,至1987年2月25日停刊,歷時約十二載,共出刊224期。陳智德指出,當時不少中學生都有訂閱《大拇指》,「銷量達2,000份以上,高峰時期印數6,000」。刊名「大拇指」由西西所起,意念取自豐子愷的散文〈手指〉,〈發刊詞〉則由也斯執筆:「豐子愷說過:在一雙手中,大拇指的模樣最笨拙,做苦工却不辭勞;討好的工作和享樂的機會未必輪到它,做事却少不了它的-份。它的用途很多:流血時要它捺住,吃果子要它剝皮,進門要它撳鈴。現在我們要辦一份刊物,做起事來,就會發覺:如果要止住流血、如果要享用果實、如果要與別人溝通、到最後還是得用自己的手 。借用『大拇指』的名字,不過是以此自勉吧了。」

《大拇指》版面為八開度,與半份報紙相近,出紙兩張半,創刊號字體和版面框線皆以藍色為主調。創刊初期為周刊,第五十四期(1977年2月)開始轉為半月刊,第197期(1984年10月)始改為月刊。作為同人刊物,《大拇指》的編輯由作者義務兼任。許迪鏘於1976年加入《大拇指》,他指出該刊為「近二十年來最多人參與的同人刊物,總數至少在五十人以上」。創刊初期的陣容,許迪鏘形容為「一時俊彥」:「文藝版是也斯和吳煦斌、藝叢版是西西、學生版是張灼祥、書話版是何福仁、音樂版是何重立、電影版是羅維明、舒琪」。

《大拇指》兼及影視文化、社會時事等各種話題,但內容還是偏重文藝。「文藝版」以創作為主,創刊號有鍾玲玲的散文〈一點點童年〉、麥快樂(西西)的詩〈星期日的早晨〉、梁秉鈞(也斯)的詩〈半途〉、吳熙斌的小說〈山〉等等。「書話版」則刊登評論,在創刊號刊出了介紹台灣現代詩的「瘂弦小輯」,由西西、何福仁及小灰執筆。為鼓勵讀者參與創作,推動文學風氣,《大拇指》在第二十期刊出了「大拇指周報短篇小說獎」的徵文啓示,歡迎各種形式、風格的投稿。結果則刊登於第三十五期「大拇指小說徵文揭曉」,其中第一名田絃〈阿金的一天〉、第二名惟得〈白色恐怖〉、第三名王志清〈變〉和第六名有明〈幽林〉,皆編入了其後出版的《大拇指小說選》(馬吉按:那回短篇小說徵文獎該有兩個第一名,除了思絃﹝不是田絃﹞,另一得獎作品是阿草的〈養育的煩惱〉。)

《大拇指》早期以周報形式推出,開度、排版風格皆有《中國學生周報》的影子。1974年《中國學生周報》停刊,一年後《大拇指》便宣告創刊。也斯說:「當時大家有感於《中國學生周報》停刊,純文學性的雜誌《四季》難以維持,亦有從事教育工作的朋友希望可以辦一份適合中學生的雅俗共賞的文藝性刊物,所以湊合各方面的力量,辦了《大拇指》」。《大拇指》的一眾編輯,對《中國學生周報》都有不同程度的參與。例如西西和也斯,皆為《中國學生周報‧詩之頁》的編輯,而〈詩之頁〉亦在《大拇指》重生。

(香港文學通訊二O一三年六月第一一九期

2014年8月28日 星期四

馬吉說《大拇指》

《大拇指》
馬吉


《大拇指》一九七五年十月廿四日創刊,版面仿照剛停刊的《中國學生周報》,是半份報紙的開度(八開)。文藝版由也斯、吳煦斌編輯,藝叢版由西西,校緣版由張灼祥,書話版由何福仁,音樂版由何重立,電影電視版由羅維明等。此外還有時事、生活各版。其他編輯有鍾玲玲、舒琪、杜杜、適然、李國威等等。許迪鏘、迅清等該是稍後才加入的。《大拇指》名稱是西西起的,版頭有隻豎起的「手指公」,出自漫畫家阿虫(嚴以敬);發刊詞則由也斯撰寫,說大拇指雖然模樣笨拙,但做事時出力最多。它有不少用途:流血時要它捺住,吃果子要它剝皮,進門要它撳鈴。現在要辦刊物,便發覺,如果要止住流血、享用果實、與別人溝通,還得用自己的手。於是借用「大拇指」的名字,以此自勉云云。

《大拇指》不少成員都是中學老師,學校放暑假時,他們就乘機旅行去也,《大拇指》只好休刊兩個月,到九月學校開學後才捲土重來。它起初是周刊,後來改為半月刊,再改為月刊,斷斷續續出版了十二年,終於在一九八七年二月停刊。

它辦過許多作家、文化人專輯,香港的有王司馬、劉以鬯、鍾曉陽等,台灣有瘂弦、白先勇等,也有外國作家如加西亞‧馬蓋斯等,亦編過「詩之頁」,舉辦過小說徵文、小說展。那回小說徵文,我記得出了雙冠軍,得獎人是思絃和阿草。兩篇我都仔細看過,真係叮噹碼頭,各有千秋。也斯、范俊風曾從第一至八十二期的五十九篇小說中,挑選了十八篇,編成《大拇指小說選》,交台灣遠景出版在一九七八年出版。他們在編者話中說,希望能一集集出版下去,可惜未能實現。

另外,台灣民眾日報一九七八年出版過兩本香港文學選集,即《香港青年作家散文選》和《香港青年作家小說選》,編者為也斯、鄭臻。入選的多為《大拇指》作者,部分文章曾發表於該刊,因此這兩本亦不妨視為《大拇指》作品選。


《大拇指》還出版書籍,有梁秉鈞的詩集《雷聲與蟬鳴》(一九七八年)、鍾曉陽的散文、小說集《春在綠蕪中》(一九八三年)和肯肯的散文集《當年確信》(一九八七年),列為「大拇指叢書」之一至三。這叢書也僅此三本而已。


當年我也曾投稿《大拇指》,多數是校園版,書話版、文藝版也有。有一篇散文〈蜘蛛‧蝸牛〉,是學淮遠筆法的,帶點魔幻,也帶點暴力,刊於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十五日第一O六期的文藝版,用的筆名荏忼,沒有甚麼意思,只是隨便在字典中挑出來而已。其他筆名還有若然、默耕等,是用來寫書話的。那時妹妹用筆名凝山,好夠氣勢,我於是也改了個「凝字輩」的,叫凝塵。


(參考:香港文學通訊二O一三年六月第一一九期))

臉書的回應(二O一一年十月十二日):

莊若:1983年我在《學報》(《中國學生周報》海外遺孤,也是《中國學生周報》星馬版,新馬分家後改名《學生周報》,不成「周」時改名《學報》月刊或半月刊。)做助編時,《學報》也和《大拇指》交換刊物。那時與編輯常有通信的是陳進權先生,不懂他目前如何了?後來《學報》(1984年十一月)停刊(算是最後一份學報了)。我翌年與朋友創辦《椰子屋》,抱着的想法,也是做一份「沒有《學報》名字的《學報》」,版名、內容也沿襲《學報》。因此,《椰子屋》與《大拇指》處境相似。《椰子屋》斷斷續續,在十多年前停刊,如今正在伺機再起。

話說回頭,我有《當年確信》及《春在綠蕪中》,就差《雷聲與蟬鳴》。也斯去年來吉隆坡演講(帶着我的偶像,他太太吳煦斌女士。)中華大會堂那次是我主持/提問人,跟他拿了電郵,卻不曉得放哪裏去了。不曉得他有臉書嗎?

張錦忠:莊若,《雷聲與蟬鳴》也斯出國前請《大拇指》寄一本給我,我走前留在編輯室,你沒看到啊,可惜不在你手上……

莊若:張錦忠:我當然沒看到,我去時的編輯室已在Damansara,不在你原來那裏了。我沒有一本書是從《學報》那裏拿來的,除了幾份《大拇指》、還有丟在那裏的《蕉風》和《學報》,連《學生周報》也是羅淑薇(現在做了尼姑,忘記她什麼法號)後來送給我的。

張錦忠:莊若,那真可惜。當時友聯有個貨倉,不是圖書室,是貨倉,頗有不少泛黃破爛的蕉風叢書及週報,我們拿了許多叢書作為訂戶贈書。我有幾本,也弄丟了。圖書室的書沒有搶救出來也頗可惜,當時有張愛玲散文錢鍾書小說。我應該也有一兩本沒還的書,可是也不知所蹤了。我們沒拿的,大概後來都當廢紙賣了吧。我後來重回蕉風,就是跟你們編《椰子屋》那年,常常下班後跟韻兒去坡底大眾書局,買了一些拉丁美洲文學,有時寫書評也拿書到編輯室,寫完了書也留在那裏,走時也就留在二一七路,留給有緣人,現在看來,大概都變成再生紙漿了吧。

莊若:張錦忠:那時我有着急,據說「有人」諸君曾經幫忙過整理圖書,但後來也不曉得怎樣了?比較知道答案的,可能是楊嘉仁或許友彬。

我問吳煦斌還有沒有寫,她回說:「很難…」真可惜。她的文字應該都是在「很難」的情況寫下的吧?

張錦忠:莊若,我聽友彬還是誰說,從二一七路搬到Puchong時,很多沒搶救出來呢,最可惜的是週報合訂本、舊蕉風吧。

馬吉:請問莊若,那回可有替也斯夫婦拍照?

莊若:馬吉:當時來馬的,其實除了也斯(主事人不曉得吳煦斌來歴,沒有宣傳,是我到現場才驚覺她也來了。)還有北島和顧彬,我主持那一晚,北島沒出席,顧彬整晚在座下黑着臉,很不高興的樣子。座談七點多才不準時地開始,我與林金城(本地一名飲食作家)與也斯,談食說藝,言笑甚歡,九點鐘主事人突然遞張字條給我,說也斯累了,須提早結束。我覺得奇怪,看看也斯精神很好呀(雖然他大病初癒,但沒有病態。)只得怱怱散會,只捉到一點時間與也斯吳煦斌說幾句話,沒有拍到照片。對所謂的漢學家顧彬留下很壞印象。

張錦忠:那真的是吳煦斌嗎?

莊若:張錦忠:我第一個衝向前問清楚的呵,是吳煦斌。

《馬吉總部》的回應:(二O一三年二月十二日)

陳進權:想不到在這裏遇到「老」朋友(真的老了)!

我記得當時與星馬的朋友聯繫過,除了《學報》,還有《蕉風》(兩者的關係我就不瞭解),但當時與誰聯繫已記不清,還是只與編輯部聯繫交換刊物?

大拇指出版的三本書,我均參與編輯。也斯的詩集,是也斯赴美前交給大拇指的「任務」。當時採用哪種方式編排已記不清,與編大拇指一樣先用中文打字,再每版粘貼好才交給印刷廠,還是直接將文稿交給印刷廠排印?印刷由大拇指的一位朋友,也就是現今成爲飲食專家的劉健威負責。結果印刷好發覺有一個錯字,當時大家商議解決方法──用小方塊將錯字塗去再在旁邊蓋上正確文字、用中文打字打出1000個字再逐本粘貼。結果好象採用第二個方法(我的一本書不知放在哪個紙箱無法找出查看印證)。

第二本鍾曉陽的書,原本打算出版她的《停車暫借問》,後來出現海盜版,再就是她突然將該書交給當代文藝出版,因此才計劃編輯出版《春在綠蕪中》。這本書先交排版公司用植字排版(早已淘汰的排版方式),封面設計與也斯的書一樣由劉佩儀負責。

第三本肯肯的《當年確信》,採用中文打字,再按每版的大小粘貼排版,也就是編輯大拇指的方式(這種方式當然也早淘汰了)。

後兩本書差不多由我一人獨自完成編輯,特別是鍾曉陽當時在美國,連校對也沒有給她看過。而肯肯在香港,自己的書校對也親力親爲。

《當年確信》書名我找北京一位朋友請王辛笛先生題字,肯肯說她也喜歡王辛笛的詩,能夠得到王先生題字更感滿意。

三本書除了鍾曉陽的很快售罄,其餘兩本餘書很多,也斯的書當時大概在也斯家中(後來售罄才有再版),而肯肯的書發行要退回無處可放,記得送了部分給許定銘的創作書屋,還有部份送給文星,這兩間書店今均已結業。

tktong:的確是真的老了,歲月不留人,只留下記憶,包括我們對《周報》、《大拇指》、《學報》、《蕉風》的記憶。《學報》、《蕉風》都是友聯機構旗下的刊物,還有《少年樂園》也是。我編《學報》、《蕉風》的時代(1976?到1981.2),多和何福仁、也斯聯繫,也常收到《素葉文學》。小思也給我記過一些「素葉叢書」。《學報》、《蕉風》想要轉載《大拇指》的好稿時,例如吳煦斌的「牛」,我也都會打聲招呼,寫信徵求同意。也斯、何福仁也都欣然同意,還將修訂後的寄來給我用。那個時代,排字漸漸執笠,植字興起,也因此,我在出版社那幾年,也見證印刷廠因技術改變,排字沒落而裁員,工會抗爭不果....原來工人有的變成個體戶。我離職後,由黃學海、溫維安(岸沙)編了一陣,才到莊若,陳進權與《學報》、《蕉風》聯繫時,應該是岸沙的時代吧。

莊若:後來,在「學報」後期,有與陳先生連絡的,我的印象是韻兒。近三十年了,無從考究。我記得我跟她借過一本陳先生寄給她的「我城」報紙連載影印本。

陳進權:與我聯繫的筆名叫「迴」,本名楊麗玫(今天下午找到還在書櫃的信件才記得起),也就是韻兒嗎?她後來到英國學美術,曾聯繫過一段時間,後來就中斷了。她現在哪兒?你們還有聯繫嗎?

那個年代聯繫僅依靠書信,疏懶下來聯繫就中斷,如果有現今的電子媒介,互通消息也方便得多。

還是那個年代,有影印機已算很先進,但比起今天的掃描器、印表機就有點落後。我當時影印了我城的剪報寄給迴,如果是現在,掃描後電郵發過去就簡單得多。掃描後還可以用數碼印刷成書呢,請看看這個連接: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34895764/


tktong:迴是《學報》作者讀者,不是編者。可能她跟韻兒熟吧。

莊若:呵,迴,昨天才想提她,她後來叫陳十圓。沒想到她跟陳先生也有通信。在我未上《學報》上班之前(82年左右。)她跟我通了一段長時間的信。不過到了《學報》工作之後,她卻怎樣也不肯會面(她人在吉隆坡。)我沒「正式」見過她,只在「電影學會」碰面,從旁人知道她是她而已。她其實跟很多人通過信,如鍾曉陽(那時流行叫小羊的吧?)朱家姐妹等等「三三集刊」的人,信寫得行雲流水,典雅秀麗,就像寫「三三集刊」似的,逼得我的古典文學也進步少許了。哎,這名筆友,可能相見不相識呢。

其他回應:(二O一四年八月廿八日)

許定銘:司馬長風出了《中國新文學史》後,我一時手痕,為它找出很多個不正確的地方,好像用筆名陶俊(?)發表在《大拇指》上(?),差不多佔全版的長文(?),沒留底亦記不起收藏,有人見過?

老人家查了很久,終於查到是我,還特意來多謝我,證明他很有氣量。

那時候要找新文學史料非常困難,不正確是常見的事,司馬很有鑑賞能力,但有不少錯,當然我也有不少錯。

TK Chan:找到了,分兩期刊出,1979年9月15日102期及10月1日103期。

http://hklitpub.lib.cuhk.edu.hk/pdf/journal/93/1979/282763.pdf

http://hklitpub.lib.cuhk.edu.hk/pdf/journal/93/1979/282820.pdf




許定銘:謝謝找到的朋友,總算記起對大拇指也有點貢獻。

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大拇指叢書

大拇指叢書之一:也斯詩集《雷聲與蟬鳴》
陳進權

1978年也斯離港赴美深造前交給大拇指同人一個「任務」,就是完成詩集《雷聲與蟬鳴》的出版。其實詩集是也斯自費出版,僅是借用大拇指名義而已。當時採用哪種方式編排已記不清,印象中好像與編大拇指一樣先用中文打字,再按每版規格粘貼好才交給印刷廠。也斯交給我們時大部份版面已貼好及校對過,而且已商議好由大拇指的第一代編輯、現今的飲食家劉健威負責印刷。結果印刷好發覺有一個錯字,而且一些版面部份文字模糊,部份版面文字高低相差10多毫米等等,效果很不好,顯得有些粗糙。當時大家商議解決錯字的方法──1、用小方塊將錯字塗去再在旁邊蓋上正確文字,2、用中文打字打出1000個字再逐本粘貼。結果應是採用第二個方法。我自己留下的一本冊沒有改正錯字痕跡,可能故意留一本有錯字的「獨特版」吧。發行採用寄售的方式──即是將書交給書店,售出才結賬,售不出退還。 遵也斯囑託寄了10冊給台北周夢蝶的書店,大約一年後周夢蝶的書店要結束,周先生很負責任的將未售出的書退回來了。我還保存了寄書包裝紙上周先生手寫的地址剪片。直到也斯回港,詩集仍有較多存書,其後售罄並且有另一新版本,我就不瞭解。


《雷聲與蟬鳴》初版封面


周夢蝶寄回書籍手書地址

TK Chan臉書二O一三年五月廿五日)

大拇指叢書之二:鍾曉陽《春在綠蕪中》
陳進權

最初也斯詩集以大拇指名義出版,只是因利乘便,並無繼續出版其他書的計劃。其後由於大拇指辦過「鍾曉陽作品小輯」,反應不錯,並且鍾曉陽的《停車暫借問》在台灣出版後,我要來100冊很快售罄,因此與台灣三三書坊負責人朱天文(該年初我往台灣旅遊順道到朱家拜訪三三同人,當時他們正在校對排出來的書稿)接洽直接用台灣版印刷香港版(省卻排版校對的工序)。但後來由於出現海盜版,而且鍾曉陽已答應交給當代文藝出版(我同時與台灣及鍾曉陽聯繫而當代文藝的黃南翔早於我直接與鍾曉陽接洽),只好中途擱置,因此才計劃編輯出版小說散文集《春在綠蕪中》。由於鍾曉陽遠在美國,發表過的作品大部份不在身邊,只好由我找出她的作品影印後寄給她修改,幾經郵遞書信往還才定下稿來。與此同時台灣洪範書店也在排印鍾曉陽的小說集《流年》,其中兩篇小說與大拇指選入的相同。這本書採用植字排版(早已淘汰的排版方式),封面設計與也斯的詩集一樣由劉佩儀負責。當時定價16元,鍾曉陽知道後還擔心書價高銷路不好,連累大拇指虧本呢。想不到後來1000本書很快售罄,進賬全部用於支助大拇指的出版經費,鍾曉陽沒有收取半分版稅,僅送給她二三十冊書而已。

馬吉:請問這本跟三三版《細說》的關係?兩本書的文章也有重複。

TK Chan:沒有任何關係,三三的《細說》是散文與詩選集,大拇指的是小說與散文選集,洪範的《流年》是小說集,三本同一時期出版。當時三三的書好像沒有發到香港,因此不會有衝突(《停車暫借問》是我請三三寄給我,不是他們發到香港)。排印時,三三缺兩篇詩稿,鍾曉陽請我影印寄去,而大拇指某稿缺一部份鍾曉陽請朱天心寄給我。

馬吉:謝謝。

The Thumb臉書專頁二O一三年六月二日)

大拇指叢書之三:肯肯《當年確信》
陳進權

當時為何出版肯肯的《當年確信》,我已無印象。

該書採用中文打字。那時我在元朗工作,認識一位打字很用心的朋友,他直接按書本每版的大小規格來打字,連頁碼也按位置打好,省卻再粘貼的麻煩,而且全部「避頭點」,即是除了開括弧,其他標點不會出現在每行的頭頂。沒有經歷過中文打字(或植字)的經驗,很難想像製作的麻煩,當打漏一個字要剪剪切切以將漏字容納進去,可要花費不少技巧,「手藝」不佳就會東歪西倒,哪像現今電腦的修改不着痕跡?與同樣採用中文打字的《雷聲與蟬鳴》比較,兩書的製作效果截然不同。最近翻出這書稿的版樣,當年的打字不少已發黃,任誰也不相信這本漂亮的書是從那醜小鴨蛻變而成。

封面分別有兩種不同顏色,一種樹刷黑色,書名綠色;另一種樹印銀色,書名黑色。第一種刷色是肯肯的意思,而第二種刷色是我的提議,猶疑未決就兩種各印一半,結果肯肯反而對第二種刷色較滿意──我沒記錯吧?書名是托北京一位朋友請詩人王辛笛題的,題字鈐印實物大很多,屝頁由於題字縮小後與原大私章顯得不協調,當時考慮將私章縮小製一個鋅板或膠版待書印好逐本加蓋(有直接鈐印的效果),後來還是增加一點印刷費以套紅印刷。肯肯說她也喜愛王辛笛的詩,得到王先生的題字很滿意。書印好題字原件送了給肯肯。

印刷費由大拇指眾人分擔,由於這書銷量不理想,發行商要退回,可是已「無處容身」,只好請發行直接送了部份給創作書社,還有部份送給文星,是賣是送由書店全權處理。這兩間書店今均已結業,現在要找一冊也不容易,我自己亦僅存一冊銀色封面的。

【上面的文字已寫好一段時間,最近才得知肯肯托吳浩然保存了一批,到底有多少冊我也不知道,但數量一定不多。另外記不清早年我曾將一批什麼書(是《當年確信》嗎?)送到馬大荃灣舊居存放,馬大移民加國後,聽說舊居已出售,那些書應送往廢紙再造去了。──還是輾轉交給吳老保存至今?】

Monk Muk:很久沒有乘電車了,不知車上還有沒有鈐聲?慶幸的是,大拇指仝人還可以在大拇指FB上談談『情』,說說『愛』,雖然感覺有點漸行漸遠,有時感覺仍很親近,文藝氣息仍在呢。

Miu Siu Yuen:我好奇的看看自己的是那個封面,原來是第二種,真是一本好書,銷量不佳真是可惜,我是替錯過這書的朋友可惜。

Candaces Chung:阮,讀妳在大拇指給各人的留言,總感到暖意。當年,妳寫,給你,親愛的朋友,助我撐過艱難的日子。妳的文字,就有那力量。可不可以,請妳繼續寫呢?請妳。

Miu Siu Yuen:書中有一段是這樣的:「在不同的軌道上,迎面遇上,便歡歡喜喜的敲兩下鈴,打過招呼,又各自奔走。」說的雖是電車,但我想到的是我們大拇指間的友誼。

Ho Yin Ng:陳老兄,文章文中出了點誤會,當年是王國霞託我保存一批,也有好一段日子,後來王國霞取回說要還給肯肯家人,自己只保存了一本。


銀色封面


肯肯在我的一冊上題簽


張灼祥訪問兩位大拇指編輯談《當年確信》
1987.11.14


夏潤琴談《當年確信》
1987.11.24


小航(許迪鏘)介紹《當年確信》
1987.11.19


小航讀後感
1987.11.18

The Thumb臉書專頁二O一三年六月十二日)

想當年
肯肯

舊事,翻起,有時候唏噓。有時候,像在這十二度有風有雨的六月早晨,竟然帶出一絲溫煦,暖暖心頭。

當年,大拇指集資替我文章結集,編輯先生現在無印象緣起,我幫忙想呀想,一般茫茫然。事隔經年,這一段,大家商量,叢書應該繼續下去,還有誰和誰,可以。而我,得到偏愛,且萌去國之意,大家先給我留紀念。這,是記憶,還是想望?

那些日子,是不是我一頭栽進野心堆疊的公事上,已經疏離編務,寫作交白卷多年了?工作崗位,背後冷箭嗖嗖,時間浪費在應付人事傾軋,心疲力瘁,對人際關係感到無助和失望,不若,退一步,海濶天空。

《當年確信》籌備多久呢?弟弟封面照片,馬四秀雅的插圖。也斯答應寫序後來事忙作罷,編輯先生卻靜靜地帶來辛笛先生題字的驚喜。有一個周六下午,銀行中心頂樓,大家團團圍坐在我上班的課堂,揀選文章,這一篇好,那一篇,要不要。我記得,室內笑語盈盈,窗外陽光普照。

書出來了,【開卷樂】要做訪問,大家深知我入不得廚房出不得廳堂,幸好得夏潤琴與馬康麗捱義氣出席,你看,肯肯是這樣被寵壞的。張灼祥後來贈我原聲帶,RTHK63編號90/644。一小盒,一大片,好友心事。

書結集,是終結,是開始。婚後申請居英權,官列來一大串要件呈交,證書婚照當然,還要情書。嗄?不如連《當年》也附上,反正題獻,是他。忐忑不安,左等右等,終於批出來了。官還親自來電,致歉,畧有延遲,是要讀完書歸還呀。怎麼不早說,害我寢食難安。快快寫下地址給她寄一本。

若干年後,有天在鰂魚涌吉之島商務,亂書堆中,彷彿,有一本銀樹黑字,減價十元。我瞄瞄,行開去,又回頭,拿起,放下,沒有相認。

我是個 accidental writer (中文怎麼說好),一直,鍾愛文字,寫寫,停停,當然不是逢場作戲,但亦不曾用功。著作是嚴謹的,我沒有底子承擔。寫了字,結了集,這些年後,驚見編輯先生的書評書話剪報,原來曾經有迴響,甚老懷安慰就是了。

歲月期期艾艾二O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2014年8月26日 星期二

「你講得出的作家,我都有簽名本。」──訪藏書家鄭明仁

「你講得出的作家,我都有簽名本。」
──訪藏書家鄭明仁


文:江瓊珠 圖:Thomas Ng


鄭明仁是新聞界前輩,以前在報館,眉頭深鎖,不是在打連環電話索料,就是跑到記者堆中發施號令。彷彿時時刻刻都有突發事件。偶而踫見他從會議室出來,那張臉容,嚇得大家掉頭就走。一天辛苦工作十多小時,難得他熱愛。2011年,他五十七歲,覺得賺夠了,馬上退休,然後每天在不同區域的舊物店來來往往,盡情地買書,一下子,變成藏書家。

人事脈絡成優勢

這個身份終於讓我們看見他的笑容了。訪問時,他總是想越過我的提問,急不及待地介紹他的珍藏。他從背包拿出來的第一套珍藏是四十年代小說家鄭慧的《紫薇園的秋天》和《紫薇園的春天》,紙張發黃是必然的了,其它尚很完整。這套書在香港幾十年沒出現過,據說很多收藏家想要,包括從前在報館跟他隔房而坐的董橋。有天他逛嚤囉街,突然就在他眼前出現了,上下集齊全,不過幾十元而己。如今市價?至少幾萬元罷。但大家也不好向鄭明仁開口,他說:「講錢就冇意義啦。」他藏書,從來不打算轉售。有國內富商曾經向他要一套金庸最舊版的《碧血劍》,出價多高他也不賣。金庸是香港之寶,鄭明仁寧可把它留在身邊,將來香港要是有一個金庸博物館,《碧血劍》便是他對香港文化的微薄貢獻。「書最終還是要送人的,問題是送給誰。」

眾裡尋它,找書,除了時間和閒錢,還要靠一點運氣。時間和閒錢,鄭明仁兩者不缺。機緣就真的很難說。不過鄭明仁有自己的優勢,憑他在新聞界幾十年的人事脈絡,有些書來到他手裡,甚而可以增值。就是那套《碧血劍》罷,本來是在新亞書店拍賣得來的,後來他竟然可以找到金庸簽名和題字,怎不讓人兩眼發亮?

藏書樂趣

大概每個人都因應一己強項而發展藏書主題,鄭明仁在香港土生土長,他專藏四十年代以後的本土小說。「一套《二世祖手記》我都有。」說的時候,真有一點驕傲。目下他藏得最多的是中港台小說名家簽名本。「最近在陸羽飲茶,才叫董橋替我簽了七十多本他的著作,都是不同版本的。」從前在報社,時間容許,董橋簽完名還寫幾隻字,當然不忘蓋章。鄭明仁最愛這些又簽名又題字的書了。他有一本鄭愁予,簽名之上還有幾行新詩,讓他想起便開心。還有余光中呢,那年以新聞界高層身份陪同余光中到蔡元培墓前瞻仰,又請余光中簽了書,題字還說明了處境,珍貴至極。掃墓又索取簽名,飲茶又簽,作家不覺煩擾嗎?「不會啊,有些版本,作家自己都沒有,看見很開心呀。」

香港雖然常常被批評為不夠文化,倒是中台作家經常造訪之地,鄭明仁守在香港盡享地利,只要有名作家出現的場合,都見他的身影。問他有哪些作家簽名本,他說,嘩,好多。章貽和?哎呀,她經常來香港呀。王安憶?鄭明仁又是哎呀一聲,一臉不耐煩,一句說話打消了我的猜想。「你講得出的作家,我都有簽名本。」香港書展即將開鑼,鄭明仁已準備去迫爆玻璃。他今年的目標作家是李敖。

藏書生活就是這樣有趣,有時要扮天真小粉絲有時要扮精明收買佬。鄭明仁幾乎天天要去掃貨。西環、上環、中環、深水埗、旺角的書店或舊物店,不時要巡巡。舊書在香港愈來愈難尋,但許多許多次尋訪之後,偶然還是會有一次讓鄭明仁覺得自己的腳步沒有白行。在故物堆中找到兒時讀物,鄭明仁挺享受這份重遇的感覺。捧著《財叔》,他會對着書說:這麼多年,你往哪裡去了,我們是曾經相識的啊。愛不釋手大為感動的這一刻,他忽然又要扮得很疏離,跟老闆說:「《財叔》最近成日見啦,值得幾多錢呀?」議價都是樂趣。

書就是承傳的媒介

成天在街上走,鄭明仁不知多優悠。即使買不到舊書,都可以買些新書。舊書用來藏,新書用來讀,總之日常生活不可無書。每天傍晚回家,手上總有一袋書。家中無處不是書,飯桌不成飯桌。撤離報社時,一堆一堆書不知如何安置,結果在中產住宅區搞了個書室,太太大喜,以為家裡的書可以移走了,誰知一切原封不動。短短三年,那天我們走進書室,已寸步難移,發霉的味道也有一點點。

在某個角落的書堆下,竟發現有雞翅木座椅和茶几,款式相當雅緻,可見開初打造書室時,鄭明仁是有想法的──起碼,有一個私人空間,喝咖啡,讀書。只是形勢比人強,他又怎知道進書的速度會如山洪暴發?所以別問他有多少書了,他不會知道的。以我目測,書量隨時多過一間樓上書店。

得快活時且快活,還有能力,鄭明仁會不停買下去。藏書將來的命運他不管了。「書就是承傳的媒介,誰人合用,我不介意相借。如果有學術機構覺得這批書值得保存下來,我是願意送出去的。」



(《香港直通車月刊》2014.8/9)

2014年8月19日 星期二

《工商日報》‧豹翁

《太平洋上的風雲》
許定銘


《太平洋上的風雲》(香港工商日報,1935)是以日本侵略中國,引起太平洋戰爭作背景的十七萬字長篇抗日幻想愛情故事。寫軍人夏青霜團長加入義勇軍在九一八後留在東北抗敵,而他的愛人馬碧珠則到另一戰線抗日。作者幻想的抗日戰事由一九三一年展開,到一九四O年初完結,一對戀人在戰時失散多年,最後終於團聚,留在太平洋一燈塔內渡過餘生……。

創作《太平洋上的風雲》的侯曜(1903~1942)是廣東番禺人,他畢業於南京國立東南大學,曾加入文學研究會,寫過《復活的玫瑰》、《山河淚》、《棄婦》等劇本;後入上海長城公司任編劇,是中國電影界第一代導演。侯曜不單在文化界工作,還加入東北義勇軍抗日,至一九三四年轉到香港生活,從事電影工作,得《工商晚報》總編輯黎工佽之邀,一九三五年在副刊《晚香》上連載《太平洋上的風雲》大受歡迎,隨即在是年八月出版單行本,並邀胡秩五、李建豐、農稼琴、黎工佽及劉大同寫序,嘯天封面設計,此書出版超過七十年,難得!

一九四二年侯曜受邵逸夫之邀到新加坡拍片,被日軍視為抗日分子捕殺,英年早逝,見不到日本投降及世界和平。他一生以寫劇本及電影為主,小說除《太平洋上的風雲》外,還寫過《沙漠之花》、《理想未婚妻》及論著《影戲劇本作法》。

平可的《山長水遠》
許定銘

 


一九二O年代末,活躍於香港文壇的侶倫、望雲、平可等人組成了「島上社」,以創作、出版新文學作品為己任。侶倫一直堅持純文學創作,以《窮巷》在香港文學史上留下傑作,望雲則以《黑俠》爭取了大量讀者,只有平可較少人提及。

生於香港的平可原名岑卓雲(1912~?),他只寫過《山長水遠》、《錦繡年華》和《滿城風雨》三部小說。《錦繡年華》是一九四O年起連載於《天光報》,以香港女學生生活為題材的小說,連載了一年多,因香港淪陷,未寫完。《滿城風雨》則是一九四三年開始連載於重慶《大公晚報》的,因抗戰結束,也未寫完;只有一九三九年起,連載於香港《工商日報》的《山長水遠》,在一九四一年列為「工商日報叢書」,出了一套三冊的單行本。《山長水遠》以進出口貿易公司老板關弓為核心人物,寫他縱橫商場的故事,反映社會現實,連載期間極受歡迎,不少讀者還寫信到報館去,詢問故事人物影射的是誰。

平可不是職業文人,他讀的是土木工程,任職的是工程公司,工作與文藝全無關係,寫作完全是個人的業外興趣,晚年所寫的回憶錄亦以《誤闖文壇憶述》(見《香港文學》一九八五年一至七期)為題,可見他自認為「文壇外人」,但他的《山長水遠》卻為香港早年的新文壇帶來了激盪,為文學史留下了足印。

《五年前之空箱女屍案》
許定銘


老香港當不會忘記一九七四年跑馬地之紙盒藏屍案。其實,用紙盒、木箱之類藏屍,早已有先例,如今大家見到的《五年前之空箱女屍案》(香港工商日報,一九三六)即是。

一九二六年前後,雲南軍閥楊希閔駐軍廣州,軍紀甚差,常有軍人夥流氓搶掠姦殺之事。那年冬天,警察在北郊一新墳掘出置於箱內,被步槍刺刀殺死的女屍。本書作者豹翁,與偵緝課長吳國英熟稔,有機會見到女屍,竟是熟人美女許道珍。便與吳國英深入調查,終於偵破是案,知道是滇軍團長婁大鴻劫色不遂,以軍刀插入受害者私處且奪其家產的罪行。無奈婁大鴻手執軍權,無法拘捕歸案,只好把案件假借為已故師長殺妾不了了之。

後豹翁到香港執筆謀生,成著名文人,於是把許道珍的身世及其被謀財害命之事發表於工商晚報,慨嘆許道珍雖年青貌美,且家財不薄,最後竟為人謀害,實在不幸。此稿凡五萬多字,連載完畢即出版單行本,甚為暢銷。

香港之紙盒藏屍案兇手歐陽炳强於犯案後不久即被捕,受害人沉寃得雪;兇手被監禁二十多年,在二OO二年獲釋再世做人。但,空箱藏屍的許道珍案,雖被偵破,執法者卻無可奈何,是法治與人治的不同,哀哉!幸得豹翁將此事揭之報章,讓世人知道事件的始末真相,想來許道珍應可安心投胎去也!

「豹翁」蘇守潔
許定銘


「豹翁」原名蘇偉明,號守潔,廣東南海人,執筆為文辛辣且不畏强權,自覺似「豹子頭」,且年事已高,故署筆名「豹翁」。豹翁一九三O年代初在香港的小報《探海燈》及《工商晚報》寫政論及淺易文言小說,風格與當時文人大異而受歡迎。

當年《工商日報》的副總編輯胡秩五,在《黃鶴樓感舊記》(香港工商日報,一九三六)的《發刊趣旨》中說,豹翁是一九三一年春開始在《工商》寫小說的,第一部作品為《嗚呼戀愛》。而這部七萬多字的《黃鶴樓感舊記》,據說是豹翁的初戀史。正因為戀人采蘩之逝,豹翁才會哀慟偏激,終日自困醉鄉。

至豹翁之生卒年,《五年前之空箱女屍案》自叙中,有「十六歲輟讀書,接世二十年」之語;《黃鶴樓感舊記》末頁有「今予年將四十」,而此兩文均寫於辛未(一九三一)推斷,豹翁約生於一八九四年,而卒於一九三五年。因以上所述兩書,均為他失踪後一年所出。豹翁一九三五年人間蒸發,一說因他得罪廣州高官,被誘北上綑綁巨石而沉於白鵝潭;一說他收了廣州公安局長何犖酬金一千二百元為他「捉刀」,卻不肯交稿,最後被誘捕入獄,殺於獄中。及何犖失勢後,由同獄的番禺民團長伍慶期指示獄中埋屍處掘出屍首。生前友好在追悼會上,以水滸回目為聯輓之曰「赤發鬼醉臥靈官殿;豹子頭誤入白虎堂」了其一生。

再寫「豹翁」
許定銘


日前以小說《黃鶴樓感舊記》及《五年前之空箱女屍案》寫豹翁,因資料不足未能深入,引以為憾。後來記起多年前曾買過一本專談豹翁的書,不知放在哪裡。於是往我藏書的「醉書室」,翻尋了整個下午,原書已不知去向,只尋得這本由三水人李健兒編的影印本《文豹一瞡》。

李健兒是一九二O及三O年代廣州以文言文創作的名作家,曾主編《新國華報》文藝副刊,並為各大報章撰稿,與豹翁相識達二十年之老友。他寫稿時自署「黑翁」,「黑旋風」與「豹子頭」曾合寫《豹黑特刊》專欄,甚受歡迎。

豹翁失踪後,李健兒確信他已遭不測,一九三九年在香港編寫並出版了這本《文豹一瞡》。豹翁的文言小說受社會大眾歡迎,不過,李健兒認為那些只是「詼奇綺艷,出於游戲,不足表見其實學」。於是,他便收集了豹翁的遺文,以「述學」及「文存」兩輯刊行,傳之於世。

《文豹一瞡》書前有《蘇君守潔事略》,書後有《豹翁軼事》,均為李健兒所撰,詳盡記錄豹翁生平軼事,知他生於一八九四年八月十五日,而失踪於一九三五年七月九日。為人聰敏,懂武功,好行俠仗義,經常腰懷短槍,外號「蘇左輪」。文武全才的奇人,結果是死不見屍。哀哉!

臉書回應

許定銘先生的幾篇書話,談到侯曜與平可。

Shu Kei(舒琪):侯曜的《太平洋上的風雲》最近被尋回拷貝,同時出土的還有他的一兩部作品。但成績差強人意(我已經說得客氣)。不曉得他的寫作成就會否比導演事業高一點?

平可的《山長水遠》曾被珠璣改編成電影,改動頗大,但成績不錯。白燕、張瑛都有一反形象的演出。

Matt Lee:早幾日找資料慶幸看到這個,許生應該合用!

〈五年前之空箱女屍案〉,1932年2月12日,前面還有一回三十一,但暫時缺掉較早期數的報紙了…


還有1932年6月10日黃鶴樓感舊記第一回:


Linda Pun:請問岑卓雲同岑梯雲有沒有關係?

Matt Lee:岑卓雲在1912年在香港出生,讀英文書院,長大,三十年代到過廣州經商,淪陷時在昆明,晚年移民美國……暫時從生平看不出二人的聯繫。

Matt Lee:原來你係指第二位「梯雲」,這個就不知道,等高人指點 XD

附錄:

豹翁之死
黃仲鳴


■這是豹翁的新聞小說。挖掘內幕,甚為可觀。作者提供圖片

楊國雄的《香港戰前報業》,有記一九三五年《工商晚報》總編輯黎工佽遭槍擊喪命事件,看後深覺楊國雄所握資料之豐富和翔實。我對楊國雄說: 「黎工佽和蘇守潔都是當年小報《探海燈》的辣筆,你既寫了黎工佽,對蘇守潔之人間蒸發,快找資料寫出來吧,以『一新』我們的耳目。」

蘇守潔之死,楊國雄大作還沒出籠;蘇守潔之身世,楊國雄亦未「拼」出一幅圖畫來。這或者,蘇之失案,還待新資料出土吧。蘇守潔筆名為豹翁,成書有《黃鶴樓感舊記》、《五年前之空箱女屍案》、《文豹管窺》等,報上文章,多已散佚了。

《探海燈》為關楚璞主理,黎工佽和蘇守潔都是該小報的健筆,專揭廣州官場黑幕,批評時局,月旦執政人物,毫不留情,得罪當道,自是難免。李家園的《香港報業雜談》,記述了兩個傳聞,指粵當局曾囑蘇守潔「勸告」黎工佽「筆下留情」,可是蘇守潔並無「斡旋」,反而日日掏腰包請黎工佽飲茶食飯。黎工佽仍握鐵筆,大張撻伐,終罹殺身之禍。

後來經辦此事的人一查,蘇守潔並無遵「諾言」,於是誘之赴穗,邀宴於白鵝潭菜艇,乘飲飽食醉之後,以石縛其身,沉之潭底。另說廣州治安當局偵破空軍太太怒殺妾侍一案,聘請蘇守潔據之撰小說,稿費先付。蘇守潔卻久不交稿,惹怒政要,終使人殺之於荒山石井中。那位政要,據云是廣州公安局長何犖。此人「壓制新聞自由」,不滿香港小報的揭醜,遂禁制入境,被《探海燈》封為「殺人王」。

正如楊國雄所云,報人因政治而受襲擊的往往都是無頭公案,捉到下手兇徒,亦查不出元兇。蓋刺殺令之出也,多一層一層的下達,下手者根本不知主謀是誰。黎工佽一案是如此,蘇守潔因屍骨無存,更是尋不出真兇和刺殺動機。

近因四尋蘇守潔的生平資料,被我發掘了他一些資料出來。早年,蘇守潔曾任南方軍閥龍濟光的秘書,後來在台山一中擔任國文老師,有學生李雲揚如此描述:

「……其中一個位國文老師對我一生影響較大。他姓蘇(蘇守潔),原是老秀才(或舉人)……寫得一手好字,是個崇拜桐城派古文的舊文人,頗有舊時名士風采。他會打猴拳,喝醉酒就發酒瘋。一次因不如意,他竟在校長辦公室前大罵,甚至打碎了玻璃門。」
蘇守潔的性格和「風采」,李雲揚寫得惟妙惟肖。其後蘇守潔入了廣州報界,主理《新國華報》的「黑豹副刊」,所謂「豹」,就是豹翁。自此豹翁之名遂響。來港成了《探海燈》的台柱,並在《工商日報》、《工商晚報》握筆為文。在這時,認識了黃飛鴻徒弟林世榮的弟子朱愚齋,授之以文,一介武夫的朱愚齋,也就拿起筆來,寫了《粵派大師黃飛鴻別傳》、《少林英烈傳》等書來。

豹翁之死,料成千古懸案。

文匯報二O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2014年8月13日 星期三

陳無言剪報

馬吉按:謝謝陳進權先生提供陳無言先生文章的剪報。陳無言先生(1917~1996)是本港重要的書話家,文章曾在明報、新晚報、星島日報等發表,惜他去世時還來不及出版。本網有心收集無言先生的文章,將來或可結集出版。如各位有任何無言先生文章或資料,歡迎電郵至:frank@accwork.com。銘感。


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八年九月十一日


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八年九月廿四日


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八年九月廿五日


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八年十月十三日


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八年十月廿九日


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廿二日

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八O年三月九日

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八O年四月六日

星島日報星辰版一九八O年八月廿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