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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22日 星期一

許定銘:跨年代的《文藝世紀》

《文藝世紀》創刊號

《文藝世紀》1967年合訂本

1950年代的香港文壇,是左右派唇槍舌劍、壁壘分明的日子。左派的《小朋友》、《青年樂園》、《茶點》和右派的《兒童樂園》、《中國學生周報》、《西點》,是明顯的競爭對手;至於1957年6月突然出現的《文藝世紀》,據說是針對《文學世界》而生的。可幸《文藝世紀》不像《文學世界》那麼短命,而能健康成長,跨越兩個年代,至1969年末,出了超過12年,凡151期,才無疾而終!在詬病為「文化沙漠」的香港,能出版超過10年的文學雜誌屈指可數,《文藝世紀》的存在,對那一代的文學青年影響至大,是值得我們提出來談談的!

我說《文藝世紀》是「突然出現」,不是沒有原因的。無論是誰,出版何種刊物,必有其理想,必有其籌備過程及艱苦。然而,我翻閱了數遍那本16開40頁的創刊號,既不見有〈創刊辭〉闡明其辦雜誌的理想,也不見有〈編後話〉述說創刊的甘苦,甚至連編輯的姓名亦欠奉,只以「文藝世紀編輯部」交代出「集體負責制」,及列明督印人為「盧野橋」,由上海書局發行而已;第二、第三期的封面都有說明是借用自齊白石的水墨,但創刊號那幅「小放牛」圖卻沒有說明。後來經羅琅指點,才知是李可染的傑作。凡此種種,都表明《文藝世紀》的創刊是急就章,籌備不足的。

以不足月而面世的《文藝世紀》,卻是內容充實、擲地有聲的:

在目錄頁排頭的,是《紀念屈原專頁》,此中包括了葉靈鳳的〈屈原‧楚辭和民俗〉、閑堂的〈屈原與神話〉和戴文斯的〈讀九歌圖〉,這個專輯雖然僅佔六頁,但圖文並茂,水平甚高。在凡圖片都要製電版的五十年代,肯花費數十平方吋的製版費,可見編者是很重視這個專頁的。

創刊號共24篇文章,除了上面說的專輯,連載的有曹聚仁的《魯迅年譜》、唐歌的歷史小說《桃花夫人》和愉園的〈略論《三國演義》〉。短篇小說有平可的〈職業〉和望雲的〈太太要知道〉,兩篇小說都有林擒的插圖,反映出編者除了重視文章的質素外,還注重刊物的藝術性。除了小說,創作方面還有侶倫、花庵、方南和陶紗的散文隨筆,柳木下和黃居素的新舊詩,高伯雨的小說劄記和黃蒙田的藝術評論。此外,還有不少翻譯作品,每期的封二、封三都專題介紹藝術家和他們的作品,是名副其實的「文藝」雜誌。

此中我特別注意黃石的翻譯,因我1967年在元朗鄉間曾和他作了大半年鄰居,當時只知道他是位「愛寫東西的老頭」,而不知道他是與鍾敬文、周作人等齊名的民俗學家(1)。他早年也搞翻譯,意大利文學巨著《十日談》的首個中譯本,即出自此君手筆。這期他譯了英國H. E. Bates的散文〈時間〉,編者在第二期才三百餘字的〈編後小記〉中,也特別提到黃石,他說:

黃石先生分期為本刊翻譯英國名家的散文選,今期﹙銘案:指第二期﹚先發表哲夫黎的〈七月的芳草〉和愛迭孫的〈扇子操〉。以後還陸續刊登共有十四位英國散文作家各家不同風格的作品。譯文後並有譯者對每一位作家和作品的簡短介紹,使讀者對作品有更多的理解。(2)

這段話見於《文藝世紀》第一年(1957)七期中,唯一的編後話,也是編者唯一提及的撰稿者底介紹,可見編者非常重視黃石的這一組翻譯作品。

荒烟木刻:《魯迅北京故居》

首年的七期中,在十月份還編了個《魯迅先生逝世廿一周年紀念特輯》,這個專輯無論在質和量方面,都是創刊號的屈原專輯難望其項脊的。專輯中和魯迅有關的文章共15篇,佔了全刊的半數,除了本土作家所提供的稿件外,還有鷗閣譯增田涉的〈心隨東棹憶年華〉,乃係《魯迅與日本》的第一章,荒烟的木刻〈魯迅北京故居〉和知堂的〈魯迅的文學修養〉等。在1950年代,香港能約得周作人撰稿的雜誌只有極少數,而《文藝世紀》中卻經常可讀到知堂老人的文章。這個紀念魯迅的專輯,相信是當年港產雜誌中水平最高,而足可與國內一流文學刊物相比的。

以第一年來看,經常為《文藝世紀》寫小說的是侶倫、平可、望雲、阮朗、胡春冰、劉肇霖、西門穆等人,而為小說插圖的,則有林擒、鄭家鎮、任遜等;寫學術性、藝術性文章的,是知堂、曹聚仁、葉靈鳳、高伯雨、黃蒙田、藏園(苗秀)、朱省齋……等名家,葉靈鳳記蕭紅的〈寂寞灘頭十五年〉及〈望舒和災難的歲月〉是我較喜歡的兩篇。

讀完了第一年,我們那位非常低調,隱藏於幕後的「編者」總該出場了:

由創刊至結束,《文藝世紀》的社長和總編輯,都是筆名「夏果」的詩人源克平(1915-1985),他是廣東高鶴人,1937年畢業於廣州市立美術專科學校,除了藝術評論,他還愛寫散文和詩,個人的專集只出過《石魚集》和《閑步集》,但1960年代本港文壇流行出合集,《五十人集》(香港:三育,1961)、《五十又集》(香港:三育,1962)、《新雨集》(香港:上海書局,1961)、《紅豆集》(香港:新綠出版社,1962)和《南星集》(香港:上海書局,1962)均收入他的作品,可見夏果當年在編務繁重的歲月中,還是很熱衷寫作的。

1985年夏果不幸因病去世,王乃凡撰悼念文章〈源克平和《文藝世紀》〉,讚揚這位沉默的文藝工作者,說「源克平先生以滿腔的熱情、全副的精力、熾烈的期望,奉獻給了《文藝世紀》,奉獻給了香港的文學事業」(3),是非常恰當的。

在談到他對《文藝世紀》的印象時,王乃凡還說:

源克平先生對真的善的美的中外文學藝術是十分執着的,都飽(包)含着感情的。《文藝世紀》在他的主持下,既不譁眾取寵,也不作無病呻吟,既對優秀的傳統文化讚美頌揚,也隨時代的脈搏共跳躍。他所選刊的中外古今文藝作品,無論是小說、詩歌、散文、劇本、作家介紹、攝影、美術作品以及各類文藝評論文章,都洋溢着對自己的祖宗故土,對世界各族人民和他們的文化的愛心和敬意。(4)

《文藝世紀》是本港非常重要的文學雜誌,當年的作家學者在寫回憶性質的文章時,大多提到這本跨年代的長壽文藝雜誌,曹聚仁在他的〈海天談藪〉中說到,有人問他若袋中只夠錢訂一份雜誌時,該訂甚麼?曹聚仁立即介紹《文藝世紀》,因為「這一刊物確乎讓我們對於文藝這一部門的常識知道得很不少;而編者對於選用稿件,對於表達的文字技巧上,同樣是注重了的。」(5)

而葉靈鳳在《文藝世紀》出版滿十年時,也曾這樣讚許這份雜誌:

《文藝世紀》是一個已經有了十年歷史的純文藝刊物。一個銷路並不特別大,一直維持着一定水準的文藝月刊,在這裏居然能支持了十年,簡直是一個奇迹。如果說這個刊物已經有了甚麼成功,我覺得它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成功。十年樹木,經過十年的灌溉,無論有人說香港是甚麼文藝沙漠,經過這樣長期的培育,撤下去的種子總有一些已經落地生根,發芽成長了。(6)

是的!《文藝世紀》撒下去的種子,很多已經落地生根,發芽成長了,成了本港老中青代的文人,羅漫(羅琅)、范劍(海辛)、李怡、張君默、雪山櫻(林蔭)、陳浩泉、韓牧……都是在《文藝世紀》的搖籃中成長的。《文藝世紀》能在香港生存十二年半,比葉靈鳳說以上那段話時,更多活了兩年半,的確是個奇迹,因為香港是「文化沙漠」哩!其實,談香港的長壽文藝雜誌,應該順帶提提盧森的《文壇》,它自1950年初起在香港復刊,出至1974年12月停刊,歷時25年,比《文藝世紀》長一倍,影響更大!是更奇的奇迹!

侶倫在談到《文藝世紀》時,說:

它是同時期的一些以「文藝」標榜而實際是綜合性雜誌的刊物中較突出的一本。它的內容純粹是文藝性質的;而且也是較有份量的。因此出版後,頗受到注意。因為在此之前,香港還不曾有過像《文藝世紀》那樣風格的文藝刊物。……這不是同人雜誌,而是容納所有香港各方面作家作品的文藝刊物。(7)

我非常同意《文藝世紀》是一份較突出的文藝刊物,尤其是最初的那幾年(1950年代),學術水平甚高,然而,卻不是「最好」的,起碼略遜於當年的《熱風》、《文藝新潮》和《人人文學》。至於「是容納所有香港各方面作家作品的文藝刊物」,則值得商榷,其實《文藝世紀》的作者群,只包括了當年國內及本港大部分左派作家的作品,中立或者右派名家,大都未見在此發表的。

羅孚在談《文藝世紀》時,就曾說過:「它(指《文藝世紀》)也並不是十分完美。『文革』未起以前,就感到它有最大的薄弱之處:不能使站在比較右邊的作者替它寫稿。」(8)而這才使他有了創辦容納左右兩派的,公開的純文藝刊物《海光文藝》的意念,希望填補《文藝世紀》的不足。

無論如何,《文藝世紀》在香港的文學史上,是佔有重要地位的。但以上的名家在讚許《文藝世紀》的成就時,都沒有談到其實質的貢獻。接觸香港文學半個世紀,我深深體驗到香港文學的沒落,最主要的原因是缺乏培育新人的園地,如《熱風》和《文藝新潮》這些文學水平頗高的雜誌,雖然為文學青年帶來了高質素的滋養,卻沒有提供給他們發表的園地,使他們空有一身本領卻無法舒展,此所以在談到對年輕一代的栽培,他們是遠遠不及《青年樂園》、《中國學生周報》、《新青年》、《六十年代》及《文壇》等水平略低的雜誌的。

但《文藝世紀》則不同,在1958年1月號《文藝世紀》(總第8期)中,甚少出現的〈編後小記〉中,編者說了以下幾句話:

根據過去幾期的實際情況,我們給青年讀者的照顧還少,今後希望做到開闢一個「青年文藝創作」專欄,以副青年讀者及青年作者的要求。(9)

於是,二月份的總第9期,即出現了供年輕人發表作品的《青年文藝專頁》,這期共發表了陳愚的〈寄遠方〉、佚君的〈回憶〉、馬笑的〈我的行裝〉和潔玲的〈一個棕色的青年〉等四篇,共佔兩頁。這以後,長期以來《青年文藝專頁》都成了《文藝世紀》最重要的特色,每期提供的版位多為2-4頁,甚至我見過最大篇幅的,是1967年12月號的共佔12頁,刊登了15篇作品。

《文藝世紀》的《青年文藝專頁》後期還設了《文藝信箱》,由高翔(何達)回答年輕人有關文藝的問題;在年輕作家的文章後,還請專人作短評以指導寫作。《青年文藝專頁》是最成功的青年園地,也是《文藝世紀》成功的要素之一,1960年代,《文藝世紀》由每期40頁,增版至48頁,有個時期還要把《青年文藝專頁》另出獨立的增刊本,附於每期的《文藝世紀》內送給讀者,可見是極受歡迎的,那真是《文藝世紀》的黃金時代!

《文藝世紀》的銷量長期處於二千五到五千冊間,除了本銷外,還銷行於南洋各地,成為新加坡教育當局指定的二十種學生課外良好讀物之一(10)。由於《文藝世紀》行銷海外,《青年文藝專頁》的作者來稿中,不少也來自南洋各地,故此,《文藝世紀》不單栽培了本地年輕的新一代,他還扶掖了南洋各地的青少年,其對文藝的貢獻是肯定的!有志於寫香港文學史的學者,絕對不能忽視!

注釋:

(1):詳情可見拙著〈被遺忘的民俗學家黃石〉,刊2006年3月19日《大公報》文學版。
(2):18。
(3):見《文匯報》1985年5月11日。
(4):仝上。
(5):轉引自侶倫的〈記《文藝世紀》〉,見《向水屋筆語》(三聯書店,1985)頁59。
(6):見葉靈鳳的《霜紅室隨筆》,刊1966年2月6日《新晚報》。
(7):〈記《文藝世紀》〉,見《向水屋筆語》(三聯書店,1985)頁57-58。
(8):見羅孚的〈《海光文藝》和《文藝世紀》〉(《南斗文星高》,天地,1993)頁275。
(9):見《文藝世紀》第8期,頁40。
(10):仝(3),見王乃凡的〈源克平和《文藝世紀》〉。

──2006年7月

2013年8月1日 星期四

黃石、黃華節

黃石的前記
許定銘


拙文〈被遺忘的民俗學家黃石〉寫於二OO五年除夕,先於O六年三月十九日發表於《大公報‧文學》版,其後收入拙著《愛書人手記》(香港天地圖書,2008)中,該文目的在記筆者與黃石先生一段淡淡的情誼,並為黃石之被忽畧、遺忘抱不平,記下這位民俗學家作出的貢獻。

文章刊出後為各方重視,網上轉載不絕,多年後的今天仍見留在各大網站中。最為筆者感到欣慰的,是我國民俗學會的網站亦垂青本文而轉載,甚至「維基百科」及「百度」等的黃華節條目,亦採用拙文編成,可見當今世上,有關「黃華節」及「黃石」的史料,是何等貧乏,他的而且確被遺忘了。

而事實上,其人生平拙文所述亦相當簡陋,實感慚愧。今日重發〈被遺忘的民俗學家黃石〉,請馬吉在網站及「臉書」上推出,歡迎各方友好轉載廣傳,盼黃先生朋友及後人(尤其當年他手拖的誼子,不知還有他的遺稿否?)得睹,並聯絡本人或自動撰寫更完善的「黃華節」生平,實廣大讀者之福!

寫〈被遺忘的民俗學家黃石〉後,我在探索香港的期刊時,也發現部分與黃石有關的,順便記如下:

◆〈跨年代的《文藝世紀》〉(寫於2006,亦可見於《愛書人手記》):

……此中我特別注意黃石的翻譯,因我1967年在元朗鄉間曾和他作了大半年鄰居,當時只知道他是位「愛寫東西的老頭」,而不知道他是與鍾敬文、周作人等齊名的民俗學家。他早年也搞翻譯,意大利文學巨著《十日談》的首個中譯本,即出自此君手筆。這期他譯了英國H. E. Bates的散文〈時間〉,編者在第二期才三百餘字的〈編後小記〉中,也特別提到黃石,他說:

黃石先生分期為本刊翻譯英國名家的散文選,今期﹙銘案:指第二期﹚先發表哲夫黎的〈七月的芳草〉和愛迭孫的〈扇子操〉。以後還陸續刊登共有十四位英國散文作家各家不同風格的作品。譯文後並有譯者對每一位作家和作品的簡短介紹,使讀者對作品有更多的理解。

這段話見於《文藝世紀》第一年(1957)七期中,唯一的編後話,也是編者唯一提及的撰稿者底介紹,可見編者非常重視黃石的這一組翻譯作品。(頁32)

◆〈黃天石的《文學世界》〉(寫於2009,可見於拙著《舊書刊摭拾》香港天地圖書,2011):

……關於本刊文學的翻譯問題,最有趣的是刊於第九期「黃石致黃天石函」談〈翻譯〉和第十期「黃天石復黃石函」的〈翻譯與信達〉。兩通函件的往來,是在為翻譯之「信、雅、達」作討論,並強調此三點的重要性。有趣的是「黃天石」和「黃石」這兩人名號之巧合,敏感的讀者不禁產生疑問:真有這些信件的往來,還是編者在故弄玄虛?

「黃天石」大家都知道是《文學世界》的創辦人,至於「黃石」,那也真是確有其人的。他原名黃華節(一九O一~?),是早年已負盛名的民俗學家,第一個把意大利小說家卜伽丘的《十日談》(上海開明書店,一九三O)翻譯成中文,當年隱居元朗,甚少人知道(詳見拙著〈被遺忘的民俗學家黃石〉,載二OO八年天地版《愛書人手記》)。這次討論是千真萬確,絕非子虛烏有的!(頁257~258)

(2013/7/31)

被遺忘的民俗學家黃石
許定銘

整理藏書撿出來黃華節的《中國古今民間百戲》(台北:台灣商務,1967),這是本40開,179頁的小書,躲在書架上塵封的角落很多很多年了。這是本失而復得的書,捧讀小冊子,勾起一段40年前的往事:

1966年我剛從師範學院畢業,在元朗覓得教席。當年交通不便,元朗算是邊遠的鄉鎮,往返費時,為工作上的方便,與同事梁君在東頭村合租一村屋居住。村屋為廳房廚廁各一的小房子,一共有三間,建在大屋後園的內側,是屋主為他三個兒子所建的。當年三個少年人還在讀中學,屋主便先把村屋分租給住客。

我和梁君住左屋,中間的那間租給一家三口,右屋則住了一位身材瘦削,卻健步如飛的老人家。我常見他穿着「唐裝衫」,走在魚塘的堤基路上,讓清風揚起衫尾,飄揚的銀絲,給人智慧與嚴肅的感覺,像位睿智的學者,很有風度,套句本地話──好有型!

由於鄉居寂寞,那一年我的創作慾特別旺盛,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埋首案上疾書。那年代我愛寫、愛讀現代詩和小說,每有阻滯,總愛走到屋前的小花園裏散步,偶然發現住在右屋的那位老人家竟也在埋首疾書,不禁錯愕,難道天下事竟如此湊巧,我的鄰居會是位作家?

起先我們是點頭問好,繼而攀談起來,老人家告訴我,他本名黃華節,筆名黃石,意大利小說家卜伽丘《十日談》(與胡簪雲合譯,上海:開明書店,1930)的第一個中譯本就是他的傑作,還說他年輕在北平讀書時已愛書如命,曾偷偷潛進禁宮圖書館中狂抄資料數月,故此他文章的內容,多是非常珍貴的第一手資料;如今他靠寫作過活,文章全在台灣發表,在本港甚少人知道他。後來他還送了我一冊《中國古今民間百戲》,說是剛出版的新書。

黃先生深居簡出,每日不是讀書就是寫作,甚少與人來往,我與他鄰居大半年,從未見有人探訪,只見過兩三次他帶回來一個約十歲的男童,說是他的誼子。當時心想:隱世的作家學者,大概都是如此孤癖的吧!

黃華節老先生當年看似近六十,而我則少不更事(當年才19歲),而且沉醉意識流創作,根本看不起《中國古今民間百戲》這類「小玩藝」,其實要看也看不懂,甚至不懂請作者在扉頁題簽,只隨手簽了自己的筆名,一聲多謝之後,書自然束之高閣,不知放到哪裏去了!

那年暑假我在香港島找到教席,急急捲了蓆鋪,陷進營營役役的都市洪流裏,從此再也沒有回到東頭村去。此後數十年,我的教學生涯未變,愛書情懷也不變,倒是寫作內容卻一百八十度轉變,不再寫現代詩和意識流小說,改為寫書話和專研三四十年代的新文學,經常要逛舊書店找資料。

1980年代中期的某天,逛舊書店時發現一冊《中國古今民間百戲》,想起和黃華節先生淡淡的情誼,便抽出來翻翻,啊,扉頁上竟有我年輕時代的簽名,這冊書就是當年黃先生送我的那冊,我完全不知道它是甚麼時候從我的書架上流落到舊書店去的!出外流浪過的那冊《中國古今民間百戲》,又重回我的書架,後來又跟着我流浪到加拿大的多倫多,跑了地球一圈,然後又回到香港來了。

《中國古今民間百戲》是王雲五主編的《人人文庫》第383號,是本研究民間「玩藝」的專著,內容述說的民間玩意並沒有一百種,從〈上竿戲〉到〈拋堶打疙〉,共介紹了〈繩技〉、〈幻術〉、〈馬戲〉、〈蹴毬〉……等22種流傳於我國古代民間的玩意,隨手翻翻,發現每篇內容均非常翔實,引用不少罕見古籍,探討並演述了各種玩藝流變的歷史,決非隨意寫寫的趣聞典故,完全是資料非常豐富的民俗學論著。

小子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黃華節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豈料我翻查了十幾種工具書,都找不到黃華節的條目。最後在陳玉棠的《中國近現代人物名號大辭典》(浙江古籍,1993)和周家珍的《20世紀中華人物名字號辭典》(北京:法律出版社,2000)裏,找到了內容幾完全相同的「黃石」條目,說「黃石,筆名養初、黃華節,著有《神話研究》,譯過《家族缺席史》(銘按:應為《家族制度史》),和呂一舟合譯《少年世界史綱》。」內容簡單而失實,把原名和筆名混淆了。

書籍裏找不到,只好上網去找。起先用較多人知的「黃石」去搜,得五十餘萬條,無從篩選;再用「黃華節」去尋,畧為好些,可惜所得仍起不到作用,完全沒有「黃石」或者「黃華節」的生平資料,只知道他曾進過燕京大學,可是,翻了兩巨冊燕京研究院編的《燕京大學人物誌》,一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二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在職員及歷屆畢業生的名錄裏,也找不到黃華節!

最後在冰心夫婿吳文藻(1901-1985)的傳記裏找到了蛛絲馬跡,知道他曾在吳文藻手下工作過:1930年代初期,著名的社會學者和民族學家吳文藻在燕京主持社會學系,曾進行過一次地區性的實地調查,派徐雍舜、林耀華、費孝通、黃廸、鄭安倫、黃華節、李有義等,到鄰近的鄉鎮去考察,而當時黃華節被派到定縣去調查禮俗和社會組織。黃華節既與費孝通等同學或同事,則年齡大至相若,倘如今尚健在的話,是近百歲的老人了。

所得如此膚淺,實在不甘心!

後來我再上網,用黃石、黃華節、民俗學等條目一再搜尋,知道北京師範大學的教授趙世瑜博士,曾發表過〈黃石與中國早期的民俗學〉(見《北京師範大學學報》1997第六期),而高洪興編的《東方民俗學林》叢書中,也有一冊《黃石民俗學論集》(上海:上海文藝,1999)。

得知黃石近年受學界重視,非常高興,豈料跑遍香港九龍的書店,都無法買到才出版六年的《黃石民俗學論集》。最後赴「香港中央圖書館」,在只供閱讀的參考圖書館裏,也無法找到《北京師範大學學報》。至於高洪興的《黃石民俗學論集》則更令人喪氣:這套叢書共六冊,分別為:顧頡剛、周作人、黃石、鍾敬文、江紹原、劉魁立等人的專著,真想不到,五冊書都好端端的排在架上,偏偏缺了《黃石民俗學論集》。向館員查詢,說是當年買不到這冊,上天弄人竟至此!

後來在網上讀到涂石1999年4月9日發表於《人民日报》的〈東方民俗學林的價值〉,他對《黃石民俗學論集》有這樣的評價:

黄石早在二十年代初就投身於宗教學、人類學、民俗學研究领域,翻譯、编譯出版了家族制度和神話的着作,發表了大量民俗學方面的論文,尤其在婦女民俗研究方面取得了較大成就。其研究特點在於既注重利用文獻资料做歷史考察,也注意盡量利用田野調查的材料;既注意吸收國外相關學科理論,又專注於中國本土的民俗事像的研究,他擅長用心理學、比較研究法、考証法探討種種民俗的歷史線索,追尋其動因。他是當時民俗學運動中比較出類拔萃的人物之一,論集真實地反映了他的這一學術面貌。

讀後更刺激起我尋找《黃石民俗學論集》的決心。我心裏一直有個疑問:黃石在中國民俗學界已沉寂了半個世紀,是誰,基於甚麼原因把他拉出來?趁假期之便,我從港島北角駕車跑二十幾里路到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終於讀到了高洪興編的《黃石民俗學論集》,有了初步的理解。

《黃石民俗學論集》收黃石〈關於性的迷信與風俗〉、〈性的「他不」〉、〈關於植物的神話傳說〉、〈桃符考〉、〈七夕考〉、〈「迎紫姑」之史的考察〉……等有關民俗學的論述共29篇,這些文章大多發表於1927至1935年間的《新女性》和《東方雜誌》等刊物,編者高洪興說:

黃石對於民俗學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可以統稱為「女性民俗」的有關性風俗、婚姻習俗和女性服飾方面,其他則為年節習俗、神話傳說等等……他自稱對於民俗事像有一種「追源癖」,善於運用文獻資料進行歷史考証工作,論述某一民俗事像在歷史上不同階段的表現和嬗變……他尤為重視和善於運用比較的方法,大量使用世界各地有關民俗資料進行比較研究……(頁420)

高洪興還說他之所以注意黃石,是在1991年編《婦女風俗考》(上海:上海文藝,1991)時,為他精闢的理論深深吸引,而今次編《東方民俗學林》叢書時,又得到鍾敬文的一再囑咐,《黃石民俗學論集》才得以面世。

書前有北京師範大學教授趙世瑜博士的序文,詳述黃石在二三十年代對中國民俗學的貢獻,並分析了他的研究方法,記錄了他的研究歷程,肯定了他的成就,認為他是中國早期民俗學的拓荒者之一,應該像鍾敬文、周作人、江紹原等早期民俗學家般受人尊敬。原來這篇序文,即他1997年發表於《北京師範大學學報》,我渴望得睹而未曾讀到的那篇〈黃石與中國早期的民俗學〉,這是我至今讀到的,最全面記錄黃石前期民俗學生涯的文章。

趙世瑜在文內提到黃石所致力的女性民俗研究,是當時被忽畧及少人接觸的領域,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是要有較大的勇氣,冒着被人誤解為淫褻的危險的,黃石的這種冒險精神實在值得敬佩!

趙世瑜還認為黃石研究的特點是對某種民俗事像的歷史考察,而他的「史」的研究是有解釋的,絕對不僅僅是考據和描述。他文章的另一個特點,是非常重視用多學科的理論去解釋,去研究現實存在的民俗事像。此外,他還利用田野調查的現代民俗學或人類學方法作研究,而絕非僅僅取採來自文獻的資料。在總結對黃石的推崇時,他說:

由於黃石廣泛閱讀國外人類學、民族志和民俗學著作,對他們的理論和方法比較熟悉,使他的研究從一開始就具有職業民俗學家的特點。他的研究往往針對中國民俗事像,但卻總是利用世界各地的民俗資料進行比較研究;除了梳理民俗的歷史演變之外,也結合親身的經歷和實地調查,因而其成果比較成熟,所以有學者評價說:「黃君於研究民間禮俗,甚有成績,向所發表之論文,皆能注重於『縱』、『橫』材料的搜求,而加以細心的探討。」(見頁12-13)

由於我先前尋找「黃石生平」的苦痛,而趙博士的這篇〈黃石與中國早期的民俗學〉也不容易找,故此跟據趙文的資料及我所知,重新簡述黃石生平如下:

黃石(1901-?)廣東人,原名黃華節,另有筆名養初。1923年前後曾到過暹羅,1924-28年間,在廣州白鶴洞協和神科大學讀書,跟隨校長龔約翰博士(Dr. John S. Kunkle)研究宗教史,並寫了《神話研究》(上海:開明書店,1927)。1928年,黃石曾在香港的《華僑日報》做過短期的編輯,與鍾敬文有交往,並曾約他寫稿。1928年與何玉梅結婚,可惜她在1929年病逝,給黃石的打擊很大。

他1930年到北平,後來在燕京大學吳文藻教授手下從事研究工作,專攻宗教及民俗,並發表大量有關民俗學的論述。這段時間的重要着譯有《家族制度史》(顧素爾着‧黃石譯,上海:開明書店,1931)、《婦女風俗史話》(上海:商務印書館,1933)

1949年後隱居於香港元朗的東頭村,以賣文為生,文章多發表在台灣的學術性雜誌,並以原名黃華節在台灣商務的《人人文庫》中出版了《關公的人格與神格》(台北:台灣商務,1967)和《中國古今民間百戲》(台北:台灣商務,1967)兩本著作,此外,還寫了本《端午禮俗史》(香港:泰興書局,1963)。

我的這篇〈被遺忘的民俗學家黃石〉,至此本該結束,但內心總覺得還應該為黃石做些甚麼,比如:他是否過世了?他1940、50年代幹了些甚麼?他1960年代居住的那間小屋如今還在嗎?

終於,我造訪了離開40年,從未回過去的元朗東頭村!

以前,從我居住的北角去元朗,得要乘車,搭船,再乘車,最少也得花兩小時,如今駕自用車,30多里的路程,加上擠車,也用了四十多分鐘。

40年的歷程,東頭村變成怎樣了?

那時候我們從九龍過來,先乘車穿過元朗市區,在近郊的大路下車,花三幾分鐘,迎着北風走過迂迴曲折的魚塘堤基路,就是村口那棵婆娑大樹,空氣中洋溢着樹葉的草青混和了魚塘飄過來的魚腥,到處是矮矮的小平房、木屋和鐵皮屋,我們居住的那排小平房前的大屋,是村裏最漂亮的房子……

可是,今次回來,魚塘變了架着天橋的高速公路,魚塘上的堤基路不見了,再也聞不到東頭村那陣獨有的草青魚腥味。我們的車子就直接停到村口的那棵大樹下,要不是那棵大樹還在,恐怕我再也找不到東頭村了。然而走進村裏一看,呀,哪裏還有40年前的影子?到處都是兩層高,外牆鋪了漂亮紙皮石的新型村屋,密麻麻的把鄰近幾條小村拉在一起,原來村與村之間的間距和樹蔭泥路,全變成僅可容人通過的小小窄巷。

我們住過的那排小平房呢?


我冒着隨時被狗咬的危險,在不停的狗吠聲中左穿右插,在窄窄的小巷中亂闖,從東頭村走到蔡屋村,問了一家又一家也不得要領。終於憑着40年前的記憶,選了一家自覺近似的按了門鈴。良久,出來一個20歲左右的年輕人,我道明來意,老天!他居然點頭稱是,開了鐵閘讓我進去,他邊走邊道:「那排小屋已荒廢多年,沒人居住了!」

我們從大屋側的小路走到後院,一排三間小平房靜靜地躲在草叢樹間,雖然整個庭院荒廢多年,可幸還有個輪廊。我告訴年輕人,1967年我就住在那排屋裏,中國早期民俗學家黃石就是我的鄰居。年輕人一面茫然,告訴我原屋主是他的外祖父,他是1980年代在外國出生的,這裏的人早已移民國外,而他也是因為放假才回來度假的,對以前的事一點也不清楚。

我與黃石或者黃華節的一段因緣,至此應該畫上句號!

──2005年除夕

黃石的民俗研究

黃石的民俗研究(一)
阿朵朵(Ian)

這兩天翻了2月13日在慶雲買來的《黃石民俗學論集》,從序中得知他在中國民俗學界被遺忘了很久,其實他是與江紹原、顧頡剛、鍾敬文、婁子匡等一樣對中國民俗學的發展有大貢獻的人。對這種遺忘趙世瑜表示可能是因為他49年後定居香港之故。對他感興趣一是他亦是粵人;一是看趙世瑜的序,說他的研究是受了愛妻逝去的刺激;最重要的是看了裏面的一些文章,確實是寫的極好的。黃石的民俗研究側重婚姻,婦女,某個具體文化事象。

其中的《一篇表現婦女生活的古詩──鄭風〈溱洧〉》論證的極好,可見其對傳統文獻的解讀功力,又可見其對國外理論研究的熟稔,又可見其對「禮教吃人」的憎惡痛恨!這文提到《韓詩》「三月桃花水之時。鄭國之俗,三月上巳,於溱、洧兩水之上,執蘭招魂,拂除不祥。」作者最後論證了《溱洧》中之士女並不是去約會行樂,而只是參加鄭國上巳節的一個活動,即臨水採香草沐浴以「拂除不祥」。作者還論證了暮春採蘭沐浴的活動是周以前很早就有的,只在「漢代後固定為三月上巳,魏以後定在三月三日,不復用巳,但是普通仍沿舊名,稱為上巳。」

這讓我想到「江漢好遊」。或許正是「江漢好遊」的早先含義,而漸後則發展出了襄陽「大堤景觀」。

我現在的一個假想是:在很早的時候,暮春三月於水邊採香草沐浴,這個習俗流傳很久,到後來興建了大堤,人們就只能在堤上活動。再後來由於這種活動可能解決某些社會矛盾(可以解決男女婚嫁?男女婚嫁不是只能媒妁而己嗎?),所以漸演化為後來的「大堤行樂」。

《詩經‧鄭風‧溱洧》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蕳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

溱與洧,瀏其清矣。士與女,殷其盈矣。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芍藥。

另外他在《關於植物的神話傳說》一文的最後一段提到了一種研究取向:「一條研究中國神話傳說的途徑,就是一方面我們固然要到民間去,搜集口傳的材料,同時也得向故紙堆中,做一番勾沉考佚的工作。因為有許多故事,在民間早已絕響,而在古書裏仍舊沉潛幽默地保存着。但凡研究神話傳說,縱的研究──即歷史的研究──與橫的考察──即地域的調查兩種工夫,缺一不可。沒有做過勾沉與考佚兩種工作,光嚷着中國缺乏神話,那是懶人的說法,是很不對的。」

──說的多好呀!豈與嶺南學派的天生重「田野」有關?原來文獻+田野的研究取向自老早前就有的了!而原本給我的感覺,中國的歷史研究重視田野是自廈大傅衣淩一系而出,原來民國時這種研究思路已被黃石運用於民俗研究中。

另外還令我激動的是黃石也注意到了檳榔!在他的《苗人的跳月》中說到「狼人行聘,以檳榔蔞葉等為禮物,這種風俗,竟和廣東廣西民間現行的婚禮相同。「並提出:「是不是兩粵的漢人,模仿狼僮的風俗?抑或在種族上、或文化上,有同源的關係?這個問題是值得人類學者費一番工夫去考察的。」(《民俗學集鐫》1931版)。

檳榔問題也是我所關心的。目前我看到的資料確實可以堅強的支援他的「廣東廣西現行婚禮」也用檳榔蔞葉的認識。但至於是漢人模仿狼僮嗎?則未必。黃石之所以只提是漢人模仿狼僮,而不是狼僮模仿漢人,可能是受他所讀的人類學方面書籍的影響,因為似乎有這麼一個說法:現行的落後民族保有更久遠的習俗傳統。

我想如果對於一個全然封閉的,後來被發現的民族而言,這個說法當沒有什麼問題,但如果對於史上一些民族可能發生的變化都不清楚就貿然的套之以通例,泛泛解釋,卻不是我願做的。因為我以為至少還有這樣一種可能,一個土著民族,它吸收了移民帶來的一種外來文化,這種文化由於也適合當地的自然社會環境,漸漸地深入到當地,後來由於外界受到的挑戰與刺激遠大於土著,所以易於變化而使移民失去了這種文化。而這種文化卻可以在土著中得到留衍。我對黃石的猜測有什麼更具體的例證說明,我只是從道理上說明了事實上我們應當注重另個的可能,但這些可能只能存在我的頭腦裏,只有通過切實的田野方能得到可能的解釋。

目前關於黃石去港後的情況仍不是很清楚,據高洪興後面《黃石著述年表》中20世紀30年代後的作品只有:

文章篇目

關於「刀客」郭堅其人其事,臺灣《陝西文獻》53期、56期,1983年4、8月

著譯書目

1,《端午禮俗史》,香港泰興書局,1963年
2,《新約神學簡介》(亨特着黃石譯),香港基督輔僑出版社,1965年
3,《亞洲基督教會與優生善養運動》,香港基督文藝出版社,1967年
4,《英國名家諧趣散文選》, 臺灣開明書店,1968年
5,《明清民初印譜》(輯集),臺灣《東北文化》,1981年
6,《明清文房閒章》(集注),臺灣《東北文化》,1981年

從上面1930S以後看,在40,50,70年代都不應沒有文章,故以後當多留心他的工作。

(歪酷YCOOL阿朵朵(Ian)的網誌二OO四年五月四日)

黃石的民俗研究(二)
阿朵朵(Ian)

今日去圖書館閒逛時,見有一本余秉權編的《中國史學論文引得(1902—1962)》(香港亞東學社,1963。12)裏面有一叫黃華節的寫有《桃符考》和《鬧新房》(一,二)都是1934年發在東方雜誌上的,當時心裏就懷疑黃華節就是黃石,{2004-06-12 23:23:27注:笨蛋,今天重看了《黃石民俗學論集》的序,他裏面就有講「黃石(華節)」。}來一查《黃石民俗學論集》後面果然黃石也寫有這兩篇文章,果然就是。用Google一搜,還得了另一些關回於黃華節的事情:

1,他與吳文藻,費孝通,林耀華等相識。

「另一方面又從他(吳文藻)主持下的社會學系裏先後派出了一些研究生和助理到國內的一些地區去進行實地調查,使社區研究蔚然成風。例如,徐雍舜到北平附近的……(亂碼)縣對鄉村領袖衝突進行了調查,林耀華到福州附近的義序對宗族組織進行了調查,費孝通對江村的農村經濟進行了調查,黃華節到定縣調查了禮俗和社會組織,費迪到清河對村鎮結構進行了調查,鄭安侖對福建僑民問題進行了調查。」──王慶仁《莫道桑榆晚:記吳文藻教授》(《讀書》1984‧6)──{2004-06-12 23:23:27注:前兩天翻林耀華的《社會人類學講義》(鷺江出版社2003,P451)裏面講到跟上面一樣的話,看來王慶仁一文中是引用林耀華的。亂碼部分是一個「漷」字。}

2,黃華節的《眉史》收錄在其《物質民俗卷》中。鍾敬文任學術總監,苑利擔任主編的《二十世紀中國民俗學經典》叢書最近已由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出版。叢書收錄了中國民俗學研究論文約二百篇,係從1901年至2000年一百年間數萬篇論文中遴選出來的,具有相當的權威性。全書分八卷,計《物質民俗卷》、《神話卷》、《信仰民俗卷》、《民俗理論卷》、《史詩歌謠卷》、《社會民俗卷》、《學術史卷》、《傳說故事卷》。

3,新查到的一些文章論著:


圖為《星座神話》新版,人民文學出版社二O一一年八月。書影來自當當網。

- 《星座佳話》,著者黃石,開明書店 民國24【1935】文科保留書庫(非借)323.8/4。
- 黃華節,《中國古今民間百戲》,臺北:商務印書館,1967年初版/1979.11第4版(K892.24/H75)。
- 黃華節,東方雜誌,廟宇的社會機能,第一卷第八期1968。
- 黃華節著,關公的人格與神格,臺灣商務印書館發行,1967年月第1版,1997年十二月二版。
- 黃華節,關公在中國社會地位之研究,出版月刊,第二十一期。

以下是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搜「黃華節」所得書目,則黃華節、黃石一人鐵定無疑矣。

1. 基督敎與回敎/黃石(i.e. 華節)譯。香港:基督敎文藝出版社,1966。
2. 關公的人格與神格/黃華節著。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7。
3. 基督敎道德觀與中國倫理。香港:基督敎輔僑出版社,1962。
4. 科學家看聖經/鮑伊德(鮑埃德)等著;黃華節譯。香港:基督敎輔僑出版社,1962。
5. 神話硏究/黃石。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新華書店經銷,1988。據1927年開明書店排印本影印。
6. 中國古今民間百戲/黃華節。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民國56(1967)。

查「黃石」得13:

Num Mark  AUTHORS (1-12 of 13) Year 黃石。

1. 亞洲基督敎會與優生善養運動//黃石譯,1967。
2. 端午禮俗史//黃石著,1963。
3. 端午禮俗史//黃石,1974。
4. 家族制度史//顧素爾著;黃石譯,1989。
5. 黃石民俗學論集//高洪興編,1999。
6. 火焰山:古老文明的最後守望//攝影韓連贇、文楊麗琴,黃石,2004。
7. 新約神學簡介//亨特(亨達)著;黃石譯,1965。
8. 明淸文房閒章//黃石集註=Chinese literary seals in traditional times/by Huang Shih,1981。
9. 神話硏究//黃石著。中國神話硏究ABC/玄珠著。神話學ABC/謝六逸。神話雜論/茅盾著。1992。
10. 聖經敎授指導//馬丁(馬田)等編;黃石譯,1939。
11. 十日談//黃石譯,1960。
12. 現代哲學大綱//龔約翰編;黃石譯,1928。
13. 英國名家諧趣散文選//黃石選譯,1968。

高洪興所編的黃石著述年表中著譯書目還稍有欠缺,當擇一日整理出一個著述書目表。又2004年那個「火焰山」疑非黃華節。又目前所見黃石的作品集中在1930S和1960S年代為多,我感興趣的是1940S和1950S他有沒著作?

(歪酷YVOOL阿朵朵(Ian)的網誌二OO四年六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