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1日 星期六

香港藏書家何源清與文生社

香港藏書家何源清與文生社
許定銘

 

香港青年文壇的文社活動最高潮在一九六二至六五那幾年,而最早的現代文社,我一直以為是成立於五六年的同學文集社;到我認識了從紐約回來度假的早一輩文社人何源清﹙1935~﹚,才知道早在五三年初,他們已成立了簡稱「文生社」的文生文學研究社。

何源清早年就讀於黃天石(傑克)創辦的中國書院,後來則畢業於遠東書院。他很早就投身社會謀生,開過沖晒店,做過攝影師,當過記者,做過編輯;一九六七年無線電視成立,他連續編《香港電視》八年(如今還藏有全套《香港電視》,真難得),於八十年代中移居紐約。少年時代的何源清熱心文藝,喜愛寫作,五零年開始投稿,後與文友組織了文生社。他向我展示了他們當時的會議記錄,社友們有:林夢影、梁秉華……多是陌生的名字。我所認識的,只有詩人崑南和英年早逝,客死異鄉的唐文標。想不到他倆居然是五十年代的文社人。

文生社成員大都向當時的雜誌投稿,何源清向我展示了一批當時的雜誌如:《人生》、《文壇》、《六十年代》、《青年文友》、《青年文壇》、《新青年》……,其中最難得的,是他竟藏有創刊號的《青年文友》和關小萍的《青年文壇》,一百期紀念號的《新青年》,令我羨慕極了。

文生社也出過叫《文生快報》的油印社刊,可惜全失去了,只剩下幾張單頁。那是張八開的油印,有一首文風﹙何源清﹚的新詩〈春夢〉和譚湘溥的〈我對文生社的希望〉,是篇鼓勵社友努力寫作的短文,文內說「為了避免社員們感到乏味,社應按期主辦壁報和出版不定期刊物,並隨時舉行文章檢討會,批評社員們作品的好壞,指出應走的方向」。這樣的活動,不知他們堅持了多久?

何源清雖然於五十年代後期,已由熱愛寫作而向攝影,但他於移民二十年後,還在本港留下房子,藏了大批不肯割愛的舊書刊,可見他對文學還未死心,且看他何時回來!

何源清的藏書室約五百呎,不單一廳一房的居室放滿了書,就連如今幾乎不用的廚房和浴室,都釘了書架,存滿了書。他雖然定居紐約,近幾年因要回家鄉江門修訂族譜,年中常紐約、香港、江門的去去來來。七十多的老人了,精神矍鑠,還間中執筆,寫寫文章哩!

2014年6月20日 星期五

《電視周刊》與《香港電視》



Linda Pun:麗的電視官方刊物封面,七十年代初,粵語片死寂,修哥媚姐都加入電視工作。

Matt Lee:香港電視創刊有傑克小說《明日的少女》,後來小說專欄由依達、亦舒等輪流執筆,後來我在師友家中偶爾見到141期又有傑克小說《影后》,可惜暫時還未見到何處有齊130期至160期左右的《香港電視》…

Linda Pun:無出書咩?

Matt Lee:現時找到最後的單行本是1965年《新桃花源》及1966年《紅繡帕》(這其實是五十年代末在《香港時報》連載的小說),他在六十年代打後的大部分小說都找不到有單行本。

tsangman fu:初時《電視周刊》係英文南華早報發行,半本中文,半本英文,1977年麗的自行發行《電視周刊》,這本才是真正官方刊物。

Matt Lee:tsangman fu說的準確。我這樣講,把兩本書混在一起了。我談的是「電視企業有限公司」出的一本(也就是TVB周刊的前身吧)。這本是「麗的呼聲廣播有限公司」出刊的,兩本是對台刊物。

tsangman fu:無線那本《香港電視》英文名稱”television”夠霸道。

Matt Lee:只印了黑白…創刊時其中一位編輯是何源清。



Linda Pun:不對,這本香港電視周刊當時係麗的官方刊物,賣四毫子到1973年,麗的改用無線廣播制式,周刊才轉由南華早報出版及更新了刊物期數,當時封面有個新字,賣五毫子,後來到了75年賣一蚊,77年麗的又取回出版權,自行出版。



Matt Lee:賣四毫子,那個尺吋又是不是和四毫子小說差不多大小?

tsangman fu:我以前在港大圖書館scan了不少香港電視,就係沒有一本庫存麗的電視周刊,或佳視周刊,港大圖書館藏香港電視也不齊,佢地無地方儲,擺晒在田灣書倉,想睇要預早一兩日通知圖書館。

Matt Lee:現在有《香港電視周刊》了,快去看看吧~
http://library.hku.hk/record=b1860285

btw我上面借過《香港電視》,不到半小時special collection可以拿出來,書庫似是重新歸到本部了。

Linda Pun:大小應為八開。

Linda Pun:scan係咪唔使錢??

Linda Pun:1963年9月2日香港電視雙週刊由星系報業有限公司與麗的呼聲廣播有限公司聯合出版。

Matt Lee:然後就是這個
http://library.hku.hk/record=b2186652

Linda Pun:港大收藏也唔齊,雙周刊應在1967年底左右改為周刊。

tsangman fu:Scan唔駛錢,帶隻usb搞掂,不過只得兩部scanner。

Linda Pun:可自己帶scanner。

Matt Lee:棒狀scanner極考技術。

tsangman fu:港大個度未必俾你咁做,我見到有個五十幾歲男人用自己部相機影書,立即俾圖書館職員警告。

我屋企離薄扶林太遠,我已無續證好耐。

Matt Lee:要視乎那份刊物要不要入玻璃房看,如果該刊標明要在Spec Coll counter,那就很大機會不能拍不能掃瞄了。

沒有續證,可惜可惜。

tsangman fu:咁又無可惜的,遲d西港島線通車可考慮番,不過而家有家庭未必有時間去。

Linda Pun:對我地新界友來說,港大真係好遠。

Linda Pun臉書二O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2014年6月15日 星期日

重讀《五月狩》

重讀《五月狩》
許定銘


我在一篇題為〈五月出版社的書刊〉(見拙著《舊書刊摭拾》)舊文中,有如下的一番話:

五月出版社的那批書中,我最喜歡的,是印得很漂亮的,沈甸的《五月狩》。那是本三十二開薄薄的詩集,封面用白底,黑、紫雙色的構圖,有一幅粗線條柴枝人形樂手在吹小號,佔去三分二版面,極具抽象的動感。四十多年後記憶猶新的小書,是由秦松裝幀、楚戈插圖的,而那位名不經傳的詩人「沈甸」,亦即是日後非常著名的散文家,寫《代馬輸卒手記》系列的張拓蕪。
那年代文壇上當然還未有張拓蕪,沈甸也只是個大兵,與五月出版社主人慕容羽軍夫婦私交甚篤,故此為這位初露頭角的軍人出了他的處女詩集。書不知何時丟失了,每次整理藏書都記起這本小書,心有戚戚焉。

與新認識的文壇前輩盧文敏會面,他居然為我帶來了久違的《五月狩》(香港五月出版社,1962),不過,不是當年我擁有的封面構圖極漂亮的平裝本,而是燙金硬皮綠色的精裝本。捧着書,如見分別了半世紀的故人,激動異常!

《五月狩》書分《結局》、《沉落季》和《消息》三輯,九十八頁收小詩五十首,以秦松的三幅同名版畫分輯,楚戈則為〈歲末〉、〈故事〉、〈魚〉、〈冬象〉、〈冬的長街〉和〈碑〉等幾首創作,配上他風格獨特的單線條插圖,叫人愛不釋手。沈甸在後記中說這是他的第一本書,其實也是他唯一的詩集。說他把十多年來與時代的關聯,都投影在詩篇裡,說這些都是時代和個人的呼喊:

這呼喊充塞着整個東方的峽谷,我們便從峽谷的陰影裡走出來。而我的詩想就從那些呼喊裡,那些陰影裡擠迫而出。……

慕容羽軍為《五月狩》寫的序〈詩人之欲〉,對沈甸的詩有高度的評價,認為他的詩「有量、有質、有性」,是形而上的有道之詩。

初讀《五月狩》時是個熱衷新詩的十六歲少年,如今年近古稀,久已不沉溺現代詩的我,重讀沈甸這些少作,居然霍地墮入時光隧道,陶醉在昔日動盪迷茫的意識裡,詩中對渴求女神的呼喚、失落季節的尋覓、女海盜的浪漫、藍鬍子的暴虐、蕭瑟的冬象……竟全是我少年時代夢中的詩篇,是我繆斯歲月的鏡中影,想不到當年沈甸對我的影響竟如斯深遠!

沈甸(1928~)本名張時雄,安徽涇縣人,只讀過六年書,十四歲離家參軍,在軍隊中度過大半生,一九五O年代在台灣開始詩創作。一九七三年退役,不幸中風,左邊身體癱瘓,這位憑自學愛上文藝的鐵漢老兵,咬緊牙關,慢慢爬起床,掙扎着用他僅餘的右手及半邊身,奮鬥十幾年,寫下了過百萬字,出了十多冊書。一九七五年,他以筆名張拓蕪長期在《中華文藝》月刊上用《代馬輸卒手記》為題發表散文,這些以他個人當軍幾十年所見所聞的材料寫成的散文,大受歡迎。一九七六年,《代馬輸卒手記》由爾雅出版社出單行本,一紙風行,此後「代馬輸卒」糸列共出五種,而張拓蕪也因此書得「警總」的金筆銀環獎。

除了「沈甸」,張拓蕪還以筆名「左殘」在其他報刊上寫專欄,出過《左殘閑話》、《坎坷歲月》、《坐對一山愁》……等十多種書,卻只有這本記錄他青葱歲月的《五月狩》是詩集,彌足珍貴!




——2013年6月
9月刊於《香港文學》

2014年6月14日 星期六

書話一束

港版台灣詩人的詩集
許定銘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香港有不少詩人僑生到台灣升學,受當地熾熱的詩風影響,出版了不少詩集,隨手寫來便有余玉書《寒漠的憂鬱》、羊城《玲瓏的佇望》、盧文敏《燃燒的荊棘》、黃德偉《火鳳凰的預言》、翱翱《死亡的觸角》和《過渡》等,至於未赴台升學,而能在台灣出版詩集的,似乎只有羈魂的《藍色獸》。相反那時甚少台灣學生到本港升學,而在香港出版詩集的台灣學生詩人,似乎從未出現過。其時新詩或現代詩在本港雖然也很流行,大抵因市場狹窄,本地詩人出版的詩集也不見特別多,即使在台灣已成名的詩人,也很少在香港出版詩集,我記得的,只有沈甸的《五月狩》、瘂弦《苦苓林的一夜》、余光中的《鐘乳石》和夏菁的《石柱集》。

記憶中印得最漂亮的是沈甸的《五月狩》(五月出版社),因手邊無書,只記得是32開薄薄的小書,封面用黑、紫雙色,好像有一幅粗線條火柴枝人形樂手在吹小號的構圖,佔去三分二版面,極具抽象的動感。當年很喜歡這本書,不知何故竟失掉了。某次跟慕容羽軍(他是五月出版社的負責人,書是他出的)談起,他說《五月狩》平裝版早已沒有了,精裝版卻沒有我深愛的封面,而且也不容易找,至今未再見。

詩人瘂弦五十年代早已成名,是台灣詩壇的重量級人物,令人意外的,他底處女作《苦苓林的一夜》竟是在香港出版的。《苦苓林的一夜》(香港:國際圖書公司,1959)32開,98頁,共收詩作32首,既無序言,亦無編後,不知何故具盛名的瘂弦,處女詩集竟會跑到被嘲為「文化沙漠」的香港來面世!

至於出版《苦苓林的一夜》的國際圖書公司也不是甚麼大出版社,他們所出的書也不多見,該書版權頁側有段小廣告,說他們出過的小說集有齊桓的《群像》、朱西寧的《賊》、黃崖的《秘密》、《彈琴的人》和詩集《敲醒千萬年的夢》等,都非常罕見,我好像只見過《群像》和《敲醒千萬年的夢》,但都未讀過。

最近讀王偉明訪問瘂弦的文章(見《詩人密語》頁126),才知道那時因香港的稿酬比台灣高很多(港台幣之比是1:7),瘂弦經常為《中國學生週報》寫詩,編輯黃崖同時任職國際圖書公司,因受黃崖之邀,《苦苓林的一夜》得以在香港出版。這段掌故若非瘂弦親述,外人難以知悉。

余光中的《鐘乳石》(香港:中外畫報社,1961再版)和夏菁的《石柱集》(香港:中外文化,1961),雖然不同出版社,其實是同一套書中的兩冊。其時蘇錫文在香港出《中外畫報》,邀覃子豪編「中外詩叢」,覃子豪在〈前言〉中說:

本詩叢的旨趣,是將最近幾年中國現代詩的佳作有計劃的呈獻於海外讀者之前,讓廣大的讀者有機會欣賞現代詩的風格。所選作品,各有其特徵,各有其新的探求與表現,這正代表了中國詩人多方面的感受與創造。(頁1-2)

《鐘乳石》是余光中第六本詩集,36開本,90頁,共收詩作43首,是他1957年4月至1958年9月間的作品,書後還有覃子豪的〈作者簡介〉和余光中的〈後記〉。覃子豪認為余光中的詩在最初的十二年中,表現了三種傾向:早期的是格律詩,風格清麗;第二期是轉變期,風格不明顯,曾作多方面的嘗試;第三期則是本集中的自由詩,多發掘中國古典精神,或反映二十世紀的感受,以〈羿射九日〉和〈杞人的悲歌〉寫得最出色。

《石柱集》是夏菁﹙1925──﹚的第三部詩作,36開115頁,收詩作65首,書後同樣有〈作者簡介〉和〈後記〉。夏菁在〈後記〉慨歎詩人之不易為,書名「石柱」,用以表達他的信心和寫作態度。同時把書內五輯的內容作簡單的介紹。他說:

第一輯〈雨中〉,主要寫時代與人生。第二輯〈圓頂〉,寫作者的藝術觀與對詩及其它的態度。第三輯〈動物園〉,大多為Light verse,是一些輕鬆的插曲。第四輯〈風景〉,為作者的記游,介紹一般人罕至的地區。第五輯〈感覺及其它〉,以寫感覺為主。(頁115)

夏菁是位嚴謹的新古典主義詩人,之前已出版過詩集《靜靜的林間》(1954)和《噴水池》(1957),是台灣「藍星詩社」的發起人之一。覃子豪這樣看他:

夏菁先生的詩,很富有東方的特色。簡潔、樸素、平衡、是他詩的外貌;冷靜、自信、理趣、是他詩的內涵。他的感情是蘊藉的、內藏的、不作野人的嘶喊;他的精神是樂觀的、曠達的、不涉頹廢的濁流。他尊重傳統,但主張批判的接受。(頁113)

覃子豪的這套「中外詩叢」既沒有編目,也沒有廣告,不知曾出過多少種,而我手上也只有這兩冊,未觀全豹,可惜!

──2004年3月

香港版舊書難求
許定銘


香港是個小地方,「據說」無文化,是「文化沙漠」,奇怪的是,一九五O及六O年代的港版文學舊書難求,甚至比一九二O及三O年代內地的文藝書更少見。比如鹿橋的《未央歌》,是一九五八年香港人生出版社初版的,我至今未見;又如侶倫的代表作長篇小說《窮巷》,一九五O年曾印過幾版,也是無緣得見。這些老書是入了識貨人之手,藏於私閣?還是在沒有文化、金融掛帥的商業大都會中被淘汰?天曉得!

一九六O年左右,不知何故,有彭歌等著的短篇小說集《道南橋下》寄到家裡,當年我初上中學,對文藝甚感興趣,捧讀後印象深刻,不過,到底是五十年前的舊事了,如今只記得其中有徐速的〈十誡〉,寫一個「十誡」都犯齊的年輕人告解故事。其他的作者還有彭歌、墨人、郭衣洞……等台灣作家。五十年來我一直關注香港舊書,可惜從未再見失去了的《道南橋下》。

《道南橋下》是香港「中外」出版的,中外出版社有本《中外畫報》,叢書只有《道南橋下》和《酒後》(香港中外文化事業有限公司,一九六一)兩種。侯榕生(1926~1990)畢業於輔仁大學史學系,留學菲律賓,是熱愛平劇的作家,她不但愛看、愛學,還可登台串演。侯榕生晚年居於美國華盛頓州桓灰墩鎮,著述不少,《酒後》是她最出色的短篇小說集。

(書影來源:茉莉二手書店

(馬吉按:香港中外畫報社的書曾在臺灣拍賣,可參考這篇:〈香港中外畫報社幾種書的拍賣〉

臉書回應

Ldj Lin:彭歌的《道南橋下》我在緬甸曾有中外版的,早已不知去向,後來我買到台北中央日報民國七十八(1989)年五月出版的。是彭歌擔任中央日報社長時,中央日報幫他重印的…。


紙上極樂:《五月狩》 張拓蕪(沈甸)詩集 香港五月出版社 1962年 精裝初版


剪輯的雜誌
許定銘



香港寸金尺土,居住環境擠迫,愛書人最大的煩惱是怎樣處理雜誌。通常一本雜誌中,合口味又需要保存的文章,可能只得幾頁,完整地留下全本,佔據空間不少,划不來;撕下來卻容易散失,有甚麼好辦法呢?

多年前我曾經收進過幾本舊雜誌,原書主的處理方法很巧妙,舉個例:他先用A雜誌作保留的底本,再把B、C、D……各種雜誌上有用的文章剪下,再貼到A雜誌中不需要的篇幅上……最後,整本A雜誌便變成了雜誌的「聯合國」,每頁都是有用的資料。

這種具「聯合國」性質的剪貼舊雜誌,所佔的空間不多,翻查容易,外人還可以摸索到藏書者的閱讀口味。當年買到的那幾本,賣書的人說:是葉靈鳳的!

我手上還有另一批「聯合國」雜誌:原書主把他需要的雜誌資料撕下,再把出自同一種,或開度相同的湊集一起,用線把雜誌釘成線裝本,然後在封面上寫上雜誌的性質及內容。大家見到的這本,書法如此工整、漂亮,不知是出自哪位愛書人的?

近年在雜誌上發表的東西多了,各種各類的雜誌也到了該處理的時候,終於下了決心:把自己的文章及需要的資料狠心地撕下,裝釘成冊,書架立即騰出空位不少!

俊東的舊藏
許定銘


黃俊東是香港的老藏書家,他自一九五O年代初開始,即經常蹓躂於港九各舊書店,搜尋絕版的民國版文史哲舊書,經半世紀搜尋,所藏舊書無論在質和量上說,都是全港之冠。無奈香港寸金尺土,即使你藏書之地大如貨倉,終有盡頭的一日。故此,藏書家的藏品,在歲月的流逝中,偶爾也會被淘汰,再次從舊書店流徙到另一些愛書人的手裡。俊東自一九六O年代起,住在沙田道風山的石屋裡,原藏書處是兩所小平房。後來因地產商有新發展,被迫搬到近千呎的大厦裡,那次大遷徙淘汰出來的絕版好書,據說要用兩輛大貨車才能搬完。

我搜尋絕版舊書比俊東晚近二十年,常在舊書店裡淘到俊東的舊藏。俊東的舊藏很容易分辨:一是蓋了私章,一是在書的空白處用毛筆題滿了極工整的小楷,記下閱讀心得,或者與該書有關的小故事……,有些還剪貼了不少與書或作者有關的剪報。

如今大家見到任畢明的《龍虎集》(廣州文建出版社,一九四六)是三十二開二百多頁的歷史人物龍爭虎鬥評論集。書出後不久即斷市,任畢明南下香港想重印,可惜連書稿也沒有,最後要登報徵求書稿才能重版。這些來龍去脈即從本書所附貼的剪報,任畢明署名南蠻的《談我的書》中得知,書中扉頁不單有俊東的私章,還有他手書「任大任(南蠻,一九O四至八二)」,難得!

香港中國筆會
許定銘


成立於一九五五年的「香港中國筆會」,是「國際筆會」的分支,香港受國際承認的文化團體之一。此會第一屆至第十屆的會長,都是黃天石(傑克),第十一屆(一九六六)起則由羅香林主持。我對羅教授以後的「香港中國筆會」所知甚少,好像現在還存在,不過,其活動似乎大不如前了。

「香港中國筆會」成立之始很重視出版,一九五六年起出版《文學世界》季刊,出了三十四期後,改為《文學天地》雙週刊,與《星島日報》合作,附於該報刊行。在一九六八年還由李輝英和黃思騁合編了四十多萬字的《短篇小說選》,多年來每月舉辦文學講座,對香港文化界貢獻良多。

在「香港中國筆會」出版的書刊中,我最有興趣的,是由黃天石和徐東濱合編的這本《香港中國筆會通訊錄》(香港中國筆會,一九六七)。這種通訊錄的目的是羅列會員資料,供會員間互相認識、交往,沒想到幾十年後竟成為撰寫香港文學史一份重要文獻。「香港中國筆會」有約二百名會員,都是一九五O、六O年代香港右翼文壇上的中堅份子,他們的原名、籍貫、住址,及在香港出版的書目均一覽無遺,而且均為本人提供,十分可靠。

此外,冊子內還刊出了三十四期《文學世界》的分類目錄,查閱極方便,是研究者不應忽略的重要資料。

香港舊書貴得有理
許定銘

最近有某圖書館館長向我借書,借的是一九六O年代出版的月刊《華僑文藝》和《文藝》,令我驚訝莫名。朋友任職的圖書館,是本港資料極齊備的大學圖書館,想不到居然沒有這兩套才出版幾十年的雜誌!

由丁平(一九二二~一九九九)老師主編的純文藝月刊《華僑文藝》,創刊於一九六二年六月,出了十二期後改為《文藝》繼續,到一九六五年一月停刊,共出二十六期。這套雜誌隨了本地作家的作品,還刊登了大量台灣作家的傑作,可作為港台兩地文化交流的一手資料。可惜的是這套雜誌極少在本地舊書市場上出現,三十年前我曾以此問過丁平老師,他告訴我,因為他不想雜誌在停刊後讓人當「廢紙」辦,故意不把存貨賣給舊書商,私自「處理」掉了。

最近聽一位年近百歲的書業老前輩講歷史,說他們一九六O年代處理出版物存貨的手法,是租艘小火船把書運出公海傾倒,保証不會流出市面,影響書的銷路。一九八O年代初,我的書店結束前,「詩風社」的朋友們到書店來,把寄存在我處,體積達兩三立方米的《詩風》,用貨車運到西環的焚化爐去!

香港地少人多,寸金尺土,住人都已艱難,誰肯用房子去存書?舊書之珍罕價昂,道理明顯。

香港中外畫報社幾種書的拍賣

書名:鐘乳石(已結標:$2,610)(馬吉按:拍賣日期為二OO八年)
編號:1-5
出版時間:中華民國49年10月
出版社:中外畫報出版社
出版地點:香港
作者:余光中
備註:結標價:2610元,茉莉二手書店謝謝您的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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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茉莉二手書店

書名:鐘乳石:(已結標:$4,503)(馬吉按:拍賣日期為二OO九年)
編號:6-14
出版時間:民國49年10月初版
出版社:中外畫報社
出版地點:香港
作者:余光中
備註:結標價:4503元,茉莉二手書店書店謝謝您的愛心^^

蠹魚頭評註:

收藏余光中早年作品,或當以60年代初期文星為他所出版《左手的繆思》、《掌上雨》、《蓮的聯想》、《五陵少年》……為界線,此後的較易蒐羅,此前的難覓。尤其他在台灣出版的第一本詩作《舟子的悲歌》,以及在香港出版的第一本詩作《鐘乳石》,更是不好找。

60年代的香港,受南來文人及英人文化之所影響,書籍製作技術較海峽兩岸頗有過之,無論裝幀印刷均有可觀之處,與日後的俗豔無趣,實不可同日而語。《鐘乳石》名列覃子豪所編『中外詩叢』之一,版型疏闊天地寬,紙張絕佳封面雅,就同時刊行的詩集而言,無疑上上之選。此本品相絕佳,歷時近半世紀,猶完整如新,只能說是天意了。撫書漫讀其中〈蠹魚的自傳〉詩句:

伏居在「煉獄」的二O六和二O七頁之間,/靜靜地啃嚙著但丁的靈魂,/我是一尾食屍的扁銀魚,/從誕生過美神的愛琴海泳到意大利。

再觸鼻聞聞這書歷劫猶濃的香氣,不禁讓人會心笑了起來。蠹魚畢竟也有遺漏的時候啊。


(來源:茉莉二手書店

書名:石柱集 藍星詩社發起人夏菁詩集(已結標:$691)(馬吉按:拍賣日期為二OO九年)
編號:聯合義賣-特12
出版時間:民國50年8月初版
出版社:中外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出版地點:香港
作者:夏菁
備註:結標價691元,茉莉二手書店謝謝您的愛心^^

蠹魚頭評註:

此藍星詩社發起人之一夏菁的第三本詩集。早期的夏菁,是個勤奮的詩人,就像他的農業專長一樣,耕作不息,大概每過三年就出版一本詩集。1954年出版《靜靜的林間》,接著是《噴水池》,然後就是收入覃子豪主編『中外詩叢』的這本《石柱集》了。7年間出了三本詩集,不可謂不勤奮矣。

夏菁學的是農業,專長是土壤保持,最愛的卻是動筆寫詩、寫文章。或許因為不是文學出身,夏菁格外強調詩的「可讀性」,日後他便極力主張:「用字不妨精簡、淺近,內容則新銳、深遠。」「詩人是既是天生,又是人為的。有了很好的天賦、豐富的想像或靈感,不能用文字去妥善表達,還是徒然。……現下,很多年輕詩人的通病是:輕率為詩、不講究文字,更不知詩是精粹的語言。」此為近年夏菁接受訪問所言。語重心長,卻也是畢生經驗之談。

此本成於60年代的香港。彼時受到南來文人及英人文化所影響,香江書籍製作技術較海峽兩岸頗有過之,無論裝幀印刷均有可觀之處,與日後的俗豔無趣,實不可同日而語。此本版型疏闊天地寬,紙張絕佳封面雅,就同時刊行的詩集而言,無疑上選。此本品相大致完好,無水漬、污損、畫線,惟書沿憾遭蟲蠹,然無妨閱讀也。

開本:菊25開本
頁數:116頁
提供:茉莉二手書店


(來源:茉莉二手書店

書名:道南橋下(廖未林插畫)(已結標$3,550)(馬吉按:拍賣日期為二O一三年)
編號:2013-01-64
出版時間:民國49年1月初版
出版社:中外畫報社
出版地點:香港
作者:彭歌等著
備註:已售出。結標價:3550元,茉莉二手書店謝謝您的愛心^^

蠹魚頭評註:

1950、60年代,台灣出版處於戰後恢復期,加以軍事倥傯,戒嚴管制,各方面均不如香港甚多,眾所週知的《兒童樂園》、《今日世界》之外,就連文藝書刊,無論稿酬、印刷、裝訂,香港也都在台灣之上。

彼時黨國大老鄭彥棻機要秘書蘇錫文曾在香港創辦「中外畫報社」(後改名「中外文化事業出版社」),邀請覃子豪先生主編「中外詩叢」,出版一系列台灣詩作,如余光中《鐘乳石》、夏菁《石柱集》,紙好印精,至今為人所津津樂道。

本書為該社所出版『中外文藝叢書』之一,實則港台名家短篇小說集,收錄彭歌、郭衣洞、魏希文、公孫嬿、郭良蕙、趙滋蕃、徐速、劉以鬯等8人作品各一。讓人驚豔的是,每一篇之前,均商請畫家繪製插畫二頁,此插畫包括木刻、線圖、針筆畫,風格各異,套色精印,美不勝收。其中十之八九均出自廖未林先生之手,封面設計亦隱然可見廖氏風格,堪稱其裝幀作品新發現。其難得自可知也。

開本:32開本
頁數:239
提供:茉莉台中店


(來源:茉莉二手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