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22日 星期五

香港三 毫子小說 盛極一時的大眾文學

若要問各位讀者,三毫子可買到甚麼,相信定會被考起。不過在50、60年代,三毫子除了可買到一碗牛腩麵,還能買到劉以鬯、董千里、西西、亦舒等響噹噹大家的作品。這些只要花三毫子就能到手的書,是風靡一時的「三毫子小說」——它們既屬名家之作,當中也有不少作品改編成電影。事隔多年,「三毫子小說」仍受到不少讀者與收藏家關注,在學術圈裡,是值得探討與研究的對象。

繼2022年8月出版《落葉飛花──香港三毫子小說研究》,香港教育大學中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又於上月(2023年11月8日)舉辦第二屆三毫子小說學術研討會,見證這批小説的「再生」。

為何說是「再生」?因三毫子小說屬流行、通俗文化,當時乃每周出版,並遠銷南洋。觀其內容,可見是非精雕細琢的「商業作品」。在學術界「雅俗二元」對立觀念下,三毫子小說一直苦無立錐之地。然而機緣巧合,研究中心於2016年得悉有舊書店拍賣三毫子小說,總監葉倬瑋(《落葉飛花──香港三毫子小說研究》編者與作者)和中心其他成員出資買下這二百多冊小説,並在2019年獲得衛奕信勛爵文物信托支持,開展為期三年的「1950-1960年代三毫子小說研究計劃」,近日又出版以三毫子小說為主題的專著。

研究路上的苦與樂

盛極一時的三毫子小說發行量可謂不少,當時平均每期達六七萬冊,高峰期多至十萬亦不為奇。時至今日,要看三毫子小說,可能要到圖書館的藏本館,罕見如此,身價亦倍升,由當初賣三毫子一本,今日動輒數百元也未必競投得到。葉倬瑋稱其團隊相當幸運,巧遇舊書店拍賣,才搜羅到逾二百冊的珍貴刊物。

他又分享團隊的研究苦與樂:「三毫子小說形式上雖神似雜誌,出版也是每周一期,封面和書頁卻沒有印刷出版資料,例如日期、刊期等等,加上部分作家已移民或離世,部分作者的筆名又是查無此人,身份成謎,即便出版人、作家仍在世,甚至願意受訪,對他們來説,寫這批小說已是『咸豐年前的事』,故亦不能盡信。」

釐清出版資料之所以重要,乃因可讓團隊有效比較和整理三毫子小說的歷史,當中小說主題的轉變、當時流行的插畫、出版策略等,都是值得研究的課題。《落葉飛花──香港三毫子小說研究》作者之一潘惠蓮憶述,出版社不寫出版資料,是想方便出售,「部分三毫子小說賣不清,會待到年底再推廣倉底貨,吸引一些沒看過讀者購買。」她又笑言,在挖掘資料時,因為當時的推廣史料,讓他們理順了部分小說的出版次序,這對研究者來說,是很大的鼓勵。

一份報紙的價錢 一本名作家的作品

三毫子小說市場曾經競爭激烈,不少出版社想分一杯羹,出版種數不斷增加,良莠不齊難以避免,後來更加價至四毫子。三毫子小說曾以「一份報紙的價錢,一本名作家的作品」為廣告語,到了後期,為吸引更多讀者,部分出版社以情慾、奇情為小說賣點,令本身物美價廉的名家小說,變成收於桌下偷看的禁品。到了四毫子時期,雖偶有佳作,例如西西的《東城故事》,但與作家和主題皆百花齊放的三毫子時期比較,已是相距甚遠。

前文提到西西首部作品《東城故事》為四毫子小說,對當時不少新秀作家來說,三毫子和四毫子小說的出版門檻相對較低,故此成為他們投身文壇的敲門磚。而對研究香港作家和小說的學者而言,三毫子小說絕對是座寶庫。在疏理作家寫作風格和特色,比較各個時期作品的過程中,往往會有令人驚喜的發現,例如《落葉飛花──香港三毫子小說研究》中區仲桃一文提到,即便是已成名的作家如劉以鬯所寫的三毫子小說,仍能見其實驗性小説色彩,可見這寫作風格已是「深入骨髓」。葉倬瑋亦笑言,其團隊的研究計劃屬起步之初,他們就是靠作家之名「利誘」其他學者參與其中。

他又表示,很多人認為三毫子小說「很俗」,事實上,這種小說起初就是專為普羅大眾而設的文學題材,不少三毫子小說後來更被改編成電影,甚受歡迎。「對製片商來説,他們不需花費時間去研究大眾口味,直接選擇熱賣小説改編拍攝,即可上映。而對出版商和作家而言,小説拍成電影,除了增加額外的編劇收入,更可提升小説作品的知名度,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這種出版與電影、媒體的交流,一直是香港的特色,作家和作品流轉在雅俗之間,俳佪在商業和藝術世界中,如魚得水,相映成趣。」

葉倬瑋直言,過往香港被形容為「文化沙漠」,但在其研究道路上所發現的,並非如此。「如何定義文化和藝術有一定難度,並非只有詩詞歌賦才稱得上藝術或文學。或者有人會嫌棄香港文學通俗雜亂,作家身份又常常變來變去,但這情況亦可稱得上百花齊放。」他期望「1950-1960年代三毫子小說研究計劃」能令大眾反思香港文學的定義。



《橙新聞》2023年9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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