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22日 星期四

路雅:債務重組

如果戰爭已經結束,那一紙債劵還有什麼意思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香港的印刷業得以逐漸恢復。據《中華印刷通史》記載,一九四七年香港有印刷廠一百六十五家,我剛巧是該年出生。

當年香港印刷從業員二千三百一十四人。在這些不多的印刷厰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活版印刷,平張印刷主要是石印;這種用石版的印刷方式可算是柯式的前身,我出道的時候已經消失,據一些老行尊對我說,那個年代搵食艱難,人浮於事,不容易找工作,即使得到店鋪僱用,很多都要擔保,做掌櫃的還要交按金。

「這是甚麼道理?光顧你們買紙,沒有回扣,卻要加1%的店佣。」七十年代初我們由經營中文打字發展到印刷,第一次買紙的時候,拿着張發票呆了會兒,問那洋紙經紀。

「這是行規,公司員工的下欄。」他施施然地答。

入行日子久了,慢慢知道從前不同行業有不同的規則,印刷業也存在它獨有的特色,當年的洋紙業沒有固定送貨員工,每日有一群人聚在紙行外,伺機替店鋪送貨,他們送洋紙的方法,是兩個工人一起用擔挑,把洋紙像布匹那樣搭在上面,掆着兩端送去印刷廠,加零一店佣是給兩個工人的送貨費。

從昌業大廈遷去登龍街之後,生意做大了,我們根本就不夠錢營運,這天紙行的行街上來追債,我們正在接見當年的中大學生報總編黎廷瑤,洽談下年度的中大學生報。

「胡先生!你們好,支票準備好了沒有?」紙行行街問胡玉庭,見我正在送客,朝我加了句:「別又叫我白行啊!」

公司的大門一向長開,我待黎廷瑤的身影消失在梯間的轉角後⋯⋯

「你老闆!」我忍不住咕嘟了一句,接下來是老胡擘大喉嚨,我與他相識多年,從未見他駡人駡得那麼兇:

「無錯!是我們欠你錢,我們唔啱,你沒見我有客人在麽?你這算甚麼態度,跑上來吵吵鬧鬧,我們接不成生意,怎找數給你!」

那行街目定口呆地看着他,沒有作聲。

我理直氣壯地說:「剛才不是在電話裏告訴你我們在見客!叫你改天上來又不聽。算啦,我會和你老闆交代。」

他像隻喪家犬一樣,夾着尾巴走了。

我和老胡相視而笑,欠人錢還駡人,這是甚麼道理?回心想想,六十天的帳期,結果是欠了人家八個月的債,道理上怎也說不過去。

當年公司在兩間紙行都有戶口,一間是老字號的裕福,另一間是啟生。選啟生做主要供應商,直到與麥釗往見劉啟良商談還款,才証明沒有揀錯供應商。

「你們的藍馬印務欠了我們紙行八個月數,不可能再供紙給你。」他頓了會兒,繼續說:「如果沒紙,你們就不可能繼續做生意。」

「是呀。」麥釗與我異口同聲。做不到生意,就不可能還到錢。

「繼續賒數給你們,是害死你,」劉啟良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闆,頭頂微禿,他皺了下眉頭說:「這樣啦,以後現金買紙,欠我的錢分期還給我。」

劉啟良沒有去法庭告我們,欠債還錢乃理所當然,他甘願再冒一次險;因為時間拖長,很容易變成資不抵債。

一九七五年,藍馬搬去灣景樓,業務已漸上軌道,我準備結婚不久便離開藍馬,另起爐灶創立特快印務,做碎件和速印,多年後我轉做有限公司的時候改名特藝印務,順理成章啟生紙行做了我公司的主要供應商,直到它結業!每次與行家和客人提起啟生我就豎起大拇指,劉啟良是個好老闆!

當年我還在藍馬的時候與他達成的協議,按照計劃一年內完成。

我們信守諾言,提前五個月還清欠債,原因是生意好的日子賺多了錢,除了每月定額還欵,還悉數拿去繳債,超乎劉老闆的要求。

印刷以石去數算印張,原來是來自石印,所以直到今天我們仍源用三千石表示印三千張,可是,我還是不明一拎紙為甚麼是五百張?

我依稀記得劉啟良送我們走時那幕,溫純的目光,老一輩都是這樣教導我們,做生意信用很重要!

2012年3月22日


我們信守諾言,堅持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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