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12日 星期六

許定銘:看李洛霞如何談《兒女經》



《兒女經》香港初文出版社,二零二零是一部親子閱讀性質的散文集,作者李洛霞是本港著名的文化人,她當過報刊編輯數十年,擅寫散文、小說,出過好幾本著述,在香港文壇上有一定的地位。

《兒女經》内的百多篇文章,均寫於一九九六至九七年,是她在《星島日報》專欄上連載的作品,她在〈後記〉裡說:

……該版編輯期望我與讀者分享養兒育女的心得,但是我並無高見,每日的吟吟噚噚,瑣碎家常,恐怕是撞板的經驗多些……

其實這是她自謙之詞。看一位母親照顧教育兒女,你希望得到些甚麼呢?當然是經驗之談!而經驗正是從日常生活中瑣事累積而來的,她下筆之始已步入正途,一點也没錯。況且,孩子在生活上的小故事,和他們異於成人的想法和行動,正是讀者之所需,和作為父母與孩子享受家庭樂的重要元素。更難得的是李洛霞行文優美,娓娓道来,很能以文字渗入父母的心窩,指導父母們如何欣赏生活,如何從多方面教育孩子,怎樣以身教去感染下一代,而深受讀者歡迎。

其實,李洛霞在《兒女經》中,不單寫了她們生活上的瑣事,還經常把無形之手伸進了歷史和社會,反映實際生活上的不當,讓大家思考。如〈陶淵明駡兒子〉、〈辛棄疾駡兒子〉、〈廿四孝〉等,就跟大家討論了歷史上兩代之間的隔閡;〈模擬試驗〉透過讓兒童扮演老師在上課時的行為,批評了教育失敗的現象;〈我家菲傭〉則寫了傭工熱心於假日的娛樂,而不肯花心思做家庭中正常工作的弊端;〈爸爸,我想哭〉借遊樂場之突然被停止租約來諷剌社會的不公;以〈遺棄BB〉寫人心的醜惡……,都是讀者在享受家庭樂以外,值得深思的問題。

每個讀者看書,必然有其個人特別深刻的感受,我個人讀《兒女經》後,感到惶恐不安的是〈女兒不見了〉、 〈守得雲開〉和〈失而復得〉那幾篇。九十年代中期,經常都讀到有兒童被拐帶到內地去虐待成殘疾者,然後丟在街邊行乞以搏人同情而多付施捨的新聞。當時香港大部分家長都很擔心,出入都會很小心照顧子女,出街都是緊緊拉着孩子的,這三篇短文寫的就是被拐帶的兒童底不同的遭遇。

我個人讀後之所以心有戚戚然,是因為我也幾乎丟失了女兒:

那時候是女兒僅六七歲的七十年代,我和她一起搭巴士從旺角去尖沙咀,車內人很擠,我坐近車頭,而她則坐近車尾處。一路上我已很留意的透過人叢望着她的了,豈料過了兩個巴士站,竟然發覺不見了她。立即走到車尾尋找的時候,其他乘客才告訴我,她在上一個站已自己下車了。我連忙落車,奔跑到上一個站去,一面跑,一面留意在路上會不會見到她……

最後是到旺角警署報案時,才見到她鎮定地坐在報案室等我,那種惶恐與失落,畢生難忘。如今女兒年近半百,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可我每次見到她時,不期然都會想起這件可怕的舊事,幸好當年還未流行拐帶孩子,否則……

幾年前李洛霞曾就香港一九六零年代的青年小說家的問題訪問過我,當時她帶着正讀預科的女兒作助手。她的女兒何雍怡身材健碩,似運動員,比李洛霞要高出一個頭。我們傾談間,她左右迅速躍動,鎂光燈和鏡頭不停卡嚓卡嚓閃動,是個相當稱職的記者。

這就是李洛霞筆下那個出生時只有五磅十二安士的早產兒?把一個未足月的嬰孩培養成如今活潑好動的年青記者,那分心血絕對非過來人所能領略的!

《兒女經》除了李洛霞百多篇精采的散文,還有她女兒何雍怡的序〈成長的軌跡〉,兩母女一齊走上回憶之途,懷想逝去的美好時光,都惦記着她童年的玩伴小狗「壽頭」,都惦記着人狗未了的情緣。更難得的是她丈夫何禮傑先生也認真的作了校對,這本全家總動員的結晶品,不讀,肯定是你的損失!

我唯一感到可惜的是,本書只寫了一九九六至九七年何雍怡兒童時期一段日子的記錄,我可以肯定的說一句:她青少年讀中學的那段應該更精釆,且看李洛霞何時續寫這一段!

──2020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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