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27日 星期三

一些文學資料研讀的經驗與想法

一些文學資料研讀的經驗與想法
關夢南

以上四書皆為風雅出版社出版,由左至右出版日期為二OO六年二月(編者關夢南、葉輝)、二O一O年十二月(編者關夢南)、二O一二年十一月(李洛霞、關夢南)、二O一二年十二月(編者關夢南)。

大概2000年,我無意又偶然地,走進了香港文學史料研究的神秘墓地。原因是我背負了樓按的負資產,急需金錢打救全家瀕臨破產的經濟,於是毅然向香港藝術發展局呈遞了一個30萬元上限的香港新詩資料彙編計劃,時間跨度80年──從1920至2000年,不可謂不「初生之犢不畏虎」。

這兩年時間就一個人,每日上午跑圖書館,下午返報館,不間斷地熬了兩年,遍閱幾間圖書館文學期刊及報紙副刊微型菲林所藏,由此打下熟悉資料脈絡走向的基礎。雖然當時所讀主要是有關新詩的資料,但因利乘便,也旁及80年來的小說、散文、評論與翻譯。閱讀第一手資料的好處,除了洗擦個人的自大與無知外,更深層地看到香港文學與華南文學、乃至於整個中國文學之聯繫,香港文學絕對不是一個孤立的板塊,她與外國文學更加息息相關。

重組資料的過程

資料重組,不外指以下幾方面:個人簡介、作品年表與重要作品附錄。有了以上三種資料,功德基本圓滿。至於評論的工作,在史物的基礎上,彼此實在相去不遠:偏重藝術性之餘,也不應忽畧歷史與社會意義。總的來說:佳作流傳,平庸篩走,從不以個人私心定奪,這是時間的無情,也是時間的真實。

2002年再獲批款,蒐集2000至2009香港新詩資料,這次彙編成書,比較得心應手。以上計劃本來找了一個大學生幫手,後來發現錯漏太多,最終還是一手一腳完成。計劃完了又開始追尋香港第一本新詩集──《和諧集》。前此,只知香港第一本新詩集是侯汝華的《海上謠》(1934),及後知有李聖華的《和諧集》1930年在香港印刷,但沒有看到物證,只能存疑。直到2010年參加培英中學校慶,一個偶然,聽到致辭與祝酒時,有人提到李聖華之名,於是託沙田培英邱校長打聽,最後輾轉尋找到居美的李聖華之子李華斌,並作了訪問。及後又於廣州文德路古籍圖書館發現《和諧集》的全本,最後方敲定以上史料真確無誤及出書。

今次與李洛霞合作編《香港六十年代青年小說作者羣像》、個人編《香港新詩:七個早逝優秀詩人》,可說是上述資料一種持續的研讀。

關於香港文學過去近一個世紀──1920年至2010年的認識,現在可說只是一個起步。新詩基本的歷史面貌出來了,但眾多詩人身世及作品仍然無人論及、有待整理,隨手拈來就有江詩呂、海綿、維奧拉、羊城、納西、癌石、莫美芳……至於小說,現在出版的小說選一般側重名家,尤其是藝術強的那一羣,而且選上選、編上編的情也很普遍。但第一手資料往往告訴我們,小說的歷史面貌並非如此,流行小說,包括武俠、言情、科幻與偵探,都應有他們的席位。主流刊物以外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邊緣刊物,不少佳作就是從這些不為人關注的園地沉出來的,《香港六十年代青年小說作者羣像》不過是其中一個兼讀的版本。兩人的力量畢竟有限,加上資源不足,這個初貌還有待補充,深化地呈現,尤其是小說重鎮──報章副刊,我們幾乎完全沒有涉獵,更遑論細讀,這是一個很大的缺失。

史料整理 才剛起步

《香港六十年代青年小說作者羣像》終於編出來了,當初雄心壯志,計劃持續發展──每年編一本:上編四五十年代……下編七八十年代,但事非經過不知難,一切有待元氣恢復再說。如果有人可以接力,完成每十年一個小總結,未嘗不可以打下以後縱觀的結實基礎。小說以外,散文、評論及翻譯的史料,至今仍是一片空白,尤其是散文,幅員廣闊,種類包括:文藝散文、花鳥蟲魚散文、旅遊飲食散文、服裝打扮散文、經濟議論散文,真是包羅萬有──文字數以億計。無人問津、整理,其繁、其難可想而知。前此有人大叫香港要編文學史,提出的人如果不是無知,就是好大喜功,史料的整理才剛剛起步,歷史的面貌在在缺乏物證,如何陳述、梳理、下筆論斷?難道要像大陸人一樣,僅依靠幾個選本,就為香港大筆勾勒所謂的「香港文學圖像」?眼前的香港文學史錯漏百出,但笑者自笑,著作照出,奈何!

其實文學史料整理,研讀、出版,最欠缺的還是資金與人才。比如說散文史料整理,最低限度需要一組人分工合作,累月經年去翻閱影印,齊集後再細讀。行內人都知,詩人筆名一個起、二三個止(個別作者不計);其次是小說,至於散文的化名最多,一般人都有五個或以上。如何歸納為某一個人的名下,真是一門極考眼光的工作。像目前香港藝術發展局每年批出的十萬元上限研究計劃,根本連個零頭費用支出都不夠。中大的樊善標博士整理《新生晚報》副刊,陳智德博士編三四十年代詩選,如果不是個人濃厚的興趣,斷不可能有成。說到人才,方真正說到骨子眼裏去。真正的夢幻組合應是:小思+黃繼持+鄭樹森,但這樣的文學研究小組,以後不可能再見。

順帶一說,文學資料整理及出版還有一難,就是史料的私有化。據我所知,香港文化人各自擁有不少文學作品及雜誌的孤本、殘本,可惜他們不像小思一樣公有化。倘若可以,必可大大減少蒐集原材料的困難。我以上所編的文學資料研究專書,第一個要感激的就是小思。如果不是她無私地捐出資料,像我這樣一個濫竽充數、偶然打打擦邊球的研究票友,起步必然舉步維艱。與小思聚,她不止一次提到培養接班人,無名無利,文學邊緣化,誰做?李洛霞打趣說:「長期做資料研究工作,無近視的人,要戴上眼鏡;戴眼鏡的人,會變成老花!」

圖書館的故紙堆

打趣還打趣,不知不覺從事了逾十年文學資料研究工作,得益還是比較大的:讀史知今,更加清楚文學是一條怎麼樣的路。整理無疑是瑣碎的工作,有時比對一條懷疑的資料,就得花一個下午。有人樂在其中,有人感到虛耗光陰。我的想法在兩者之間:對曾經寂寞的文學創作者,資料整理是最好的肯定。比如易椿年與童常,生前曾一度灰心地離世,如果他們得知幾十年後,仍有人撿拾喜愛他們的作品,心情是否稍為好過一點呢?

至於這種「肯定」,與其說為死者,不若說為生人。詩人作家,他們的共同特點是──對文學的執着、他們堅持創作,有很大部分是因為喜愛。他們有歡欣的時候,但更多的是不稱意。沒法:高傲、敏感、自負、才情橫溢。這樣的人做作家又比做詩人好。前者尚可謀生,詩人一般「身無長處」,只有詩。做一個詩人,不做生計的奴隸,自古艱難,於今尤甚。

這些,都是圖書館的故紙堆告訴我的,而我聽後,又把故事說給你們聽。新書發布會當日來了不少年輕朋友,他們都不一定來聽故事,故事又有什麼好聽呢?畢竟遠了……那個時代和那時代的人,但他們都曾經年輕過,他們的堅持就像你們今日堅持的一樣。每念及此,我們的到來、你們的到來,又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謝謝捧場!

(明報二O一三年三月廿七日)
(按:此篇在明報刊出時,編者將篇題改為〈那些早逝的香港作家〉,轉貼時恢復原來的題目。)

書痴的驚險小說

書痴的驚險小說
許定銘

「書痴」杜漸一九七O至九O年代活躍于香港文壇,他曾主編本地讀書雜誌《開卷》、《讀者良友》和《讀者良友文庫》,重要的作品是《書海夜航》、《書海夜航》二集和《書痴書話》。其實,他除了當編輯,寫書話外,還寫過、翻譯過不少推理及驚險小說。較少人知道的筆名,是在報刊寫連載小說時用的「潘侶」和出版驚險小說時的「李」。

如今大家見到的《驚險小說叢書》有《成吉思汗之寶藏》、《黑色美洲豹》、《冰雪驚魂》、《魔島》、《人蟻戰爭》和《音波飛碟》等六種,都是四十開本,香港中外出版社于一九七七年出版的,百來二百頁的袋裝書,方便攜帶閱讀。

這套《驚險小說叢書》大多是翻譯的,原作者有柯南道爾、麥克尼利、梅里、戴維斯、斯提芬遜、哈姆利……等國際著名作家,小說都是具推理、科幻、探險等趣味性的小說。此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中篇《成吉思汗之寶藏》,因為這是李的創作,不是翻譯小說。

《成吉思汗之寶藏》是本六萬字的中篇,寫主人翁王劍無意中發現了成吉思汗搜掠各方所得的寶藏地圖,便聯同歷史及考古學家到新疆去尋寶,希望能找到記載在金塊上的歷史文獻……。這是李寫於一九六O年代的小說,很有《奪寶奇兵》風味!

大公報二O一二年九月廿四日)

戴天紀事

戴天紀事
許定銘

一九八O、九O年代,戴天在《信報》副刊上有個連載多年的專欄,叫《鑿空談》,《乘游錄》、《一周紀事》……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改過名?我比較少看《信報》,沒有追讀;不過,有不少朋友卻有「星期天看戴天」之語,可見這個以個人交友錄和平常生活為主題的日記式專欄當時是相當受歡迎的。

我不知道這個專欄寫了多少年,只知道專欄的文章後來出過四本書︰《矮人看戲》、《人鳥哲學》、《羣鬼跳牆》和《囉哩哩囉》(台灣遠景出版社,二OO一),大三十二開本,加起來超過一千頁,疊在枱上頗有氣勢。這套六十萬字的巨著,單是分題已近五百,最初以為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讀完,豈料翻開讀讀,趣味盎然,醉在書頁里不過幾天,悠然而醒。

戴天這些紀事每篇千余字,多以一星期內與朋友見面、茶敘、灌酒為主。白先勇、陳映真、金炳興、黃子程、黃維梁、李國柱、周良沛……本地及海內外的作家、文化人,都是他筆下的人物。他們所談、所記,都是飲食、閱讀、文化趨向……之類。一般讀者如果對書中人物一無所知,絕對不會有興趣讀。但,他所提的人,大都是我尊敬的作家或朋友,他們在聚會中談了些什麼?有什麼寫作及出版大計?……都能抓著同路人的好奇心追讀,就像影迷追讀娛樂版的心態一樣興奮。

大公報二O一二年八月三十一日)

老報人講故事

老報人講故事
許定銘

香港第一代食神「特級校對」陳夢因一九五O年代初所撰《食經》和有關談食的書,近年由他的子媳吳瑞卿整理後,陸續由商務印書館出版,賣得火紅。上互聯網走一趟,「特級校對」、吳瑞卿和《食經》的條目多得很,但,有關陳夢因在報界的成就卻少人談及。

陳夢因(一九一O至一九九七)是香港早年著名的報人。一九三六年,日軍入侵綏遠,年輕記者陳夢因由香港直奔塞外,在槍林彈雨之中采訪,寫成《綏遠紀行》而聲名大噪。抗戰勝利後,他在廣州、香港兩地參與《星島日報》的復刊工作,後曾任該報總編輯,因要晚晚看「大樣」,乃自嘲為「特級校對」。

陳夢因除了策劃報紙方向的走勢,還親自登場,為娛樂版寫食經,還以筆名「大天二」為體育版寫評論專欄《水皮漫筆》,因批評球王李惠堂而引來六報圍攻的轟動事。

如今大家見到的這冊《記者故事》(香港永翔印務,一九九二),是「特級校對」自傳式的雜寫,一九八九年起,連載於香港《大成》雜志,兩年下來發表十多萬字,近三十個分題,所記全是一九三O至六O年代,幾十年間香港報界、政界的舊聞盛事。「特級校對」是過來人,所記全是親身經歷的一手資料,對那些以訛傳訛的雜記以當頭棒喝,是香港報業的一個側影。

大公報二O一二年八月廿九日)

蕭銅舊京情未了

蕭銅舊京情未了
許定銘

蕭銅(一九二九至一九九五)的香港身份證上叫「沈健中」,很多朋友都估計是叫香港入境處官員從他的原名「生鑑忠」誤聽、誤寫的。他原籍江蘇鎮江,一九二九年生於北京,家住宣武門內未英胡同,父親是報館的夜班編輯,薪金微薄,一家數口常生活於困苦中。他的童年在北京渡過,一九四二年舉家南遷上海,在浦東中學讀了一年,後往南京繼續學業。一九四六年往開封就業,在銀行任小職員;一九四九年留下父母弟妹等人在上海,隻身赴台,在台灣生活十二年,曾任《華報》、《大華晚報》及《自立晚報》編輯,以筆名祥子及慕容鐘寫小說、話劇及編電影劇本,還得過青年小說獎。一九五六年在「台北書局」選編出版過《六十名家小說選集》。

蕭銅一九六一年到香港謀生,他在〈又一篇「流水賬」〉(見《雪,在回憶中》頁九)中說「此一去,我是要去找我的父母與弟妹,我要看書、看戲」。蕭銅是個書癡,是個京劇「發燒友」,是個患思鄉病極重的遊子,此後數十年他多次回上海並赴京,寫了很多懷念舊京的文章,陷於思鄉的泥沼中無法自拔,最後了卻殘生於香煙及堆積如山的舊書中:一九九五年十月,蕭銅在一邊抽煙一邊爬格子的深夜裏,倦極睡着了,煙蒂燒着了稿子和一屋舊書,被香港傳媒嘲為「老稿匠」的蕭銅陷身火海,救出來送進急症室去,就一直沒出過來了,帶着那一筐念舊京情懷的靈魂,在歲末趕回去了。

蕭銅到香港來,本以為可以「帶藝投師」,在電影編劇事業上謀發展,他在電影公司裏混了年餘,編寫電影劇本《金箭盟》、《一段情》、《我又來也》、《密殺令》……等,可惜不受重視,後得《新晚報》副刊編輯高朗之助,用筆名賈六、趙旺、金大力……等在《新晚報》及各報刊上寫稿維生。

我喜歡蕭銅的雜文小品,現從他抵港後最初的兩本雜文集《無風樓隨筆》和《雪,在回憶中》看看:

《無風樓隨筆》是蕭銅在香港生活了九年後才出版的第一本書,收雜文四十多篇,全是一九六七至六九年間發表於《新晚報》上的文章。他在〈後記〉中說,集名《無風樓隨筆》,不單單指所租住的小屋連風也沒有,代表的是「無風不起浪」。他說「這數年來,雖也看了不少、讀了不少、學了不少,可是個人的生活總是以閒散、淡泊的日子佔大多數」。正因為「平淡」,我們才讀到他的無奈、他的悲哀!

蕭銅居港九年來,都住在油麻地附近,常逛的是廟街,見的多是低下層的市民生活實況:才八歲的小男孩,默默地走進餐廳裏,對着人客展示他僅售五角的鑰匙鏈;蹲在街角路邊,賣報紙、賣廉價領帶的小孩,賣香口膠的盲人;擺地攤賣舊書的「醉貓」;在茶樓裏挺着大鐵盤賣點心的男孩……,都成了蕭銅筆下的題材,都激發起他無可奈何而又愛莫能助的同情。這些看似無聊的特寫,卻反映了香港這個繁榮大都市背後的黑暗!

除了寫稿、讀書和看京劇外,蕭銅無時無刻不惦記着孕育他成長的北京,日常生活所見、所思,全與二三十年前的北京連線:見到國貨公司擺賣「佛手」,他想起小時候在北京吃佛手的故事;見到人家放風箏,他想起北京窮人的幼童,冬天光着屁股,身後繫一塊似風箏「帘子」的辛酸;見到朋友因病吃「銀翹解毒片」,他想起小時母親灌他極苦的「同仁堂」藥……,他記掛着三十多年前的舊京,記掛着那段逝去的童年。於是,他拼命抽煙,灌二鍋頭,收藏及捧讀「小人書」,這些都是他不滿現實,逃避現實的方法。

我總覺得:一個長期活在過去,經常陷入回憶而滿紙悲情的人,是個不快樂的靈魂!

《雪,在回憶中》收雜文六十篇,多是蕭銅首次回鄉探親及上京後回來寫的,這些文章約分:他回鄉途中的見聞、雜感、瑣記和日常生活中的速寫小品兩類。《無風樓隨筆》中的大部份文章是抒發思鄉的情懷,《雪,在回憶中》的卻是重返家鄉後的感慨,兩者雖接近,卻是很不同的。他在這裏寫了〈如此舊京〉、〈舊刑部街〉、〈打更〉、〈茶館雜談〉、〈私塾之憶〉、〈舊京市聲〉、〈陶然亭〉、〈北京思想曲〉……,都是新舊北京的對比。聽一個老北京述說三十年前後北京的變化,在我們來說,是聽白頭宮女講故事。然而,有多少人可感受到說故事人內心的蒼涼與悲哀?

在整部《雪,在回憶中》,我比較特別注意的是〈上海與我〉和〈雪,在回憶中〉這兩篇。前者說他一九四二年與家人遷居上海,他後來到南京上中學,到開封辦事,前後六次到上海,住的時日也不少,然而他筆下的上海卻是模糊的,沒有感情的。但,這裏卻住着他的家人、朋友,是研究蕭銅的一條重要線索。〈雪,在回憶中〉寫他相隔三十三年後重回北京,重見北海雪景,想起小學時常罰他站的劇老師,從雪景中懷人,到故地尋訪而未果,想到劇老師已七十幾了,不知還在否?遊子把唏噓嘆息埋在雪堆裏。蕭銅把它題作書名,可見他對劇老師思念之深,更因為故事就發生在北京,他不可磨滅的舊京!

蕭銅一生在北京住了十三年,上海、開封與南京之間七年,台灣十二年,香港三十四年,但他筆下的題材卻以舊京為主,香港為次,可以反映這些城市在作家心中的地位。
蕭銅一九六一年移居香港目的之一是方便回國見家人。他一九七二年到廣州,與闊別二十三年的家人團聚;一九七三年家人遷回上海後,他又回家了,而且轉到他日夜思念的北京。離京三十年的遊子,重回生於斯長於斯的「母親城」,感慨萬千而激動,回來後即寫了《上京記》,記下愁情離緒,發表於《新晚報》副刊,後來由香港文豐出版社出了單行本。才不過兩年後的一九七五,蕭銅二次上京了。他在〈後記〉中說他這次上京,藉口是回去見見上次未遇到的二舅,而事實上是他喜歡北京,「喜歡去北京逛逛,看看,走走,拍點照片,買點北京糕點與泥人……。」

這次回港後,蕭銅又有了《二次上京記》(香港南通圖書公司,一九七七);一九七八年,三次上京的蕭銅又以《京華探訪錄》(香港明報出版社,一九八O)和讀者見面。五年內三次上京的蕭銅,喜愛北京是必然的了。但,何以沒有返京定居的衝動,而選擇在香港終老?一定有說不出的苦衷。而我亦深信,他的心一直夢縈舊京,很想回去。然而,一場無情大火,不單燒了他的書,還燒了遊子的夢,燒斷了他的萬縷思鄉未了情!

蕭銅寫了三本上京記,而以《京華探訪錄》的份量最重,全書十五萬字,除了以日記體寫成的《三次上京記》外,還有他以「《明報月刊》特約記者」身份,在北京訪問了侯寶林、夏衍、端木蕻良、胡絜青、吳祖光、李萬春……等人的訪問稿,在《明報月刊》連載,受各方好評,是蕭銅最重要的文稿。

二O一一年九月

蘋果日報二O一一年十一月九日)